夏文山和保鏢一夜未歸。
電話也打不通。
管家通知了夏學義。
夏學義立刻叫來夏柔和她的未婚夫曹尚正,讓他們守著夏自強。
自已喊了司機,動身回到夏家。
到了之后,管家把情況又詳細說了一遍——昨晚夏文山去趙家赴宴,之后就再沒有消息。
夏學義聽完,又給夏文山撥了個電話。
還是關機。
于是他又親自給趙淵打了電話。
趙淵在電話那頭很是詫異:“夏總沒在這里留宿啊!”
“昨晚十點半左右就離開了。”
夏文山最近的日程安排的很滿,而且都是很重要的事,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玩失蹤。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會不會是出事了?
只是趙家這種地方,來往的客人大部分都很注重隱私。
周圍的路段沒裝攝像頭,看不到監控。
平時也不會有閑雜人過來,想找個目擊者都難。
按最壞的打算,夏文山現在已經死了。
那么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查明他的死因,還有穩住夏家。
第二點甚至更重要一些。
夏家能屹立不倒,是因為對靠山來講,它有價值。
如果價值消失了,就不是死一個夏文山這么簡單了。
夏學義從生了病之后,思維就不太順暢。
他揉著額頭,把思路一點一點理順:“夏柔的婚事和夏云露的聯姻,我來做主推進。”
“然后聯系并穩住孫浩。”
他轉身看著被叫過來的夏云露和夏聽晚:“夏云露,你去警局,請他們來調查。”
“夏聽晚,你跟著我,幫我出出主意。”
他當了太多年的背景板,忽然真的握住了夏家大權,既有激動,也有惶恐。
夏聽晚點點頭,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夏云露:“等等?”
夏學義問道:“怎么了?”
夏聽晚抿了抿嘴唇:“二叔,我想起來一件事。”
“什么事,你說?”
“我當時在花園里看花,牛叔叔說他要在那里保護我爸,走不開,讓我幫忙給他拿杯紅酒。”
“他會不會是酒量不好,喝多了酒醉駕,然后出了車禍?”
夏學義一怔,問道:“他為什么要喝酒?”
夏聽晚道:“當時我也沒多想……可能是因為晚宴上定了云露姐聯姻的事……”
“我爸高興,他也跟著高興?”
夏學義沉吟片刻,立刻又給趙家打了電話。
趙淵在電話那頭聽完,說幫他去了解情況。
趙家里多的是個風流的人,喜歡處處留情,自然不會在家里到處裝監控,只能一個個去問。
后來一個女傭說,確實看到夏小姐拿了一杯紅酒遞給了牛彬。
然后牛彬把一杯紅酒喝完了。
杯子就是她過來收走的。
聽趙淵這么說,夏學義覺得十有八九就是這樣了。
有了方向和思路,就沒必要報警了。
找警方也只是解決問題的手段之一。
他們這樣的人,如果自已能解決,就盡量別找警方,以免給自已惹麻煩。
畢竟京城這邊的警方臥虎藏龍,搞不好就露出什么破綻被盯上。
雖然夏家有靠山,但麻煩事能避免就避免。
夏學義帶著夏云露和夏聽晚,又拜訪了趙家。
從夏家到趙家這邊,有一段路是公共路段。
在進入趙家的山腳下后,就是私人路段。
如果在公路上出事,肯定有人看到。
那么大概率是在私人路段出的事。
這段私人路段沒有護欄。
夏學義到了趙家,大家討論一番,一致認定墜湖的可能性最大。
趙家也慌了,夏文山在他們地盤上出事,別人怎么想?
會不會覺得他收了別人的好處,設計弄死了夏文山?
夏家背后的靠山,會不會碾死趙家?
趙淵組織了一大批人,甚至把旗下海洋館表演美人魚的演員都弄過來,去湖里找。
也算專業對口了。
烏泱泱的人下餃子一樣,帶著裝備跳到了湖里。
這片湖很大,但架不住搜尋的人多。
找了幾個小時,還真給找到了。
趙淵又安排人打撈。
這車很重,得協調專業設備過來。
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是當天晚上了。
兩人在湖底泡了一天一夜,都泡脹了。
夏文山那張平日里英俊的臉,此刻腫得幾乎認不出來。
夏學義站在湖邊,看著那兩具被抬上來的遺體,腦子里嗡嗡作響。
真死了?
那個一直籠罩在他頭頂的陰影,竟然就這么沒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既有悲傷,但更多的是興奮帶來的恍惚感。
因為他最近越來越恨這個哥哥。
此刻竟然連追根究底的心思都沒生出幾分。
趙淵在旁邊提醒:“夏總,夏文山坐的是蔚藍,應該能找廠家要到事發前的錄像。”
這輛車有困倦提示的功能,有一個很小的攝像頭,只對著駕駛位,監測司機動態。
夏學義呆滯地點了點頭。
他還要回應趙家一大幫子人的安慰,不好抽身。
于是對旁邊的夏聽晚說:“你去辦吧。”
夏云露已經被夏文山的慘狀嚇蒙了,縮在車旁邊瑟瑟發抖。
找她去要,顯然不切實際。
夏聽晚點點頭,去旁邊打電話去了。
過了一會兒,她走回來:“廠家那邊發了視頻過來。二叔,你看看吧。”
趙淵湊過來,和夏學義一起看她手機上的視頻。
畫面里,車子過U型彎的時候,牛彬根本不減速。
輔助駕駛的標志迅速亮起,介入進來,試圖挽救。
但牛彬試圖轉動方向盤,還撥動撥片,似乎想要關閉輔助駕駛。
于是車輛墜入了湖里。
趙淵看完,長出一口氣:“真想不到,夏文山的保鏢竟然一點兒職業素養都沒有,醉得這么厲害。”
他拍了拍夏學義的肩,“夏總,節哀啊。早點讓夏文山入土為安吧。”
夏學義還是有些懵。
喝醉的人,沒有理智可講,但牛彬職業素養不低,所以才能成為夏文山的一號保鏢。
怎么就忽然要喝杯酒?
怎么就醉成這樣子?
想了一會,他又突兀地想象到夏文山墜湖后的場景。
心里第一反應竟然是暢快。
被水灌滿肺,窒息,掙扎,下沉。
他被水淹死之前,一定很絕望吧。
就像自已泯然眾人時一樣。
趙淵見夏學義發呆,立刻招手叫來趙軒。
湊在他耳邊說道:“找人傳小道消息出去,就說晚宴上,牛彬非要喝酒。”
“返程時醉駕,開車掉到了湖里,把夏文山淹死了。”
“把咱們家摘出去。”
“馬上去辦。”
趙軒點點頭,悄悄地離開了。
夏聽晚小聲地提醒道:“二叔了,現在要抓緊推進云露姐的婚事,不然夏家接下來就危險了。”
經過她的提醒,夏學義回過神來,說道:“趙總,昨天我哥哥是來和你們商議云露的婚事,你看……”
趙淵一臉痛心疾首:“唉,夏家遭遇了這樣的變故,我們也很痛心。”
“夏總的喪事要優先處理,我們也不好在這個節骨眼兒因為小輩的婚事給您添麻煩。”
他嘆了口氣:“您節哀,我們就不打擾了。”
說完,他領著趙家一幫人,急匆匆地走了。
夏學義站在原地,看著趙家人的車隊消失在夜色里。
一開始他還覺得趙淵人挺好,懂得體諒。
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回過味來,這不是見風使舵嗎?
這根本就不是什么體諒,而是趙家不看好夏家了,所以才婉拒了這門婚事。
一連串的沖擊,讓夏學義的腦子超出了負荷。
他站在原地,茫然地看著湖面上被風蕩起的漣漪,喃喃道:“聽晚,現在該怎么辦?”
夏聽晚道:“現在立刻去找爺爺。”
“先穩住他,以免受到刺激,病情加重。”
“這時候,要是失去了這根定海神針,夏家就更危險了。”
夏學義揉著太陽穴:“老頭子精得很,我腦子又很亂,怕是瞞不住他。”
“聽晚,麻煩你再跑一趟吧。”
夏聽晚露出為難之色。
夏學義道:“我也知道老把擔子壓給你不好,但我要在這里善后。”
“云露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只能辛苦你了。”
“以后,夏家絕對不會虧待你。”
夏聽晚沉默了片刻,然后點了點頭。
“好,我去。”
她轉身往車的方向走。
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湖面上已經什么都沒有了。
風已經停了,路燈的光暈安靜地照著水面。
像一塊墓碑上金色的銘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