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龍山路,匯入主街車流。
楚清明靠在座椅上,剛閉上眼睛,手機又響了。
屏幕上還是那個陌生號碼——李文生。
他看了一眼,沒有接,直接掛了。
電話那頭,李文生用力握著手機,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這尼瑪!
他堂堂一個省城公安局的局長,親自打電話,對方竟然掛了。
這他媽真是奇恥大辱。
但事已至此,他除了窩囊和生氣之外,就只能生窩囊氣了。
呼!
當即,深吸一口氣,他又撥了過去。
楚清明看了一眼,又掛了。
李文生的手指已經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咬了咬牙。
而這次,他沒有再打電話自取其辱,而是飛快地編輯了一條短信發過去:“楚書記,這件事,我想當面解釋一下,希望您能給我個機會。”
發完短信,他又撥了過去。
這次,楚清明接了。
“楚書記,今天的事,有些誤會。我想請您來市局坐坐,就這件事我親自給您一個說法。我保證,一定讓您滿意。”
楚清明冷冷一笑,淡淡道:“好啊。”
惜字如金的吐出兩個字后,他掛了電話,對身邊的王慶喜說道:“王廳長,麻煩你跟我去一趟市局。”
王慶喜扭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沒問題。”
……
半小時后,車隊駛入龍州市公安局大院。
楚清明隔著車窗往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大門口,站著一排人。
最前面的是局長李文生,穿著筆挺的警服,肩上的警銜是副總警監。
他身后站著六七個局領導班子成員,金福林也在其中,站在靠后的位置。
再往后,是十幾個中層干部,整齊地排成兩排。
這排場,這陣勢,跟楚清明第一次來的時候,天差地別。
任奕銘坐在后面的車里,看到這一幕,眼睛都直了。
他們第一次來的時候,對方只派了個辦公室主任接待,連個副局長都沒露面。
現在呢?局長親自帶隊,班子成員全員出動,中層干部列隊歡迎。
這陣仗,迎接省領導都夠用了。
張必成更是激動得手心冒汗,低聲說了句:“任局,上次咱們來的時候,人家連個正眼都不給。可現在呢?就跟孫子似的。”
任奕銘沒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心里那口氣,總算出了。
葉尋安坐在副駕駛位上,看著窗外那排人,心里翻江倒海。
他當過齊江濤的秘書,跟著齊江濤也見過不少大場面。
可齊江濤再厲害,也做不到這一步——讓一個省會城市的公安局局長,帶著整個班子,站在門口迎接。
看來,自家這位新老板楚書記,比齊書記還要霸氣,還要牛逼。
而王慶喜看著李文生那張臉,心里也是一陣暢快。
這個李文生,仗著有市委領導撐腰,在公安系統內部向來不把省廳放在眼里。
對他這個常務副廳長,更是表面上客客氣氣,背地里陽奉陰違。
現在好了,在他這位少當家楚清明的面前,還不是得老老實實站在門口等著。
車子很快停穩。
楚清明推門下車。
李文生立刻迎上來,笑容滿面,主動伸出手:“楚書記,歡迎歡迎。”
楚清明跟他握了握,淡淡道:“李局長,客氣了。”
隨后,李文生的目光越過楚清明,落在他身后的車隊上。
那輛押送車里,曹瑞嫻坐在后排,雙手戴著手銬,臉色慘白。
李文生的笑容立馬僵了一瞬。
他們市局找了三天,沒找到的人。楚清明現在不僅找到了,而且還直接從他們的招待所里把人拎了出來,現在就押在車上,明晃晃停在他市公安局的大院里。
這是什么?這是示威!
這是告訴他李文生——你找不到的人,我找到了;你藏著的人,我抓了;你的地盤,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李文生心里堵得慌,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不滿。
金福林跟在后面,臉上堆著笑容,也走上前伸出手:“楚書記,辛苦辛苦。”
然而,楚清明卻是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也沒有伸手,直接從他面前走了過去。
一時間,金福林的手就直直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周圍幾個副局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都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呵呵!讓你當李文生的舔狗!這下好受了吧?
而金福林的臉,已經燙得能煎雞蛋。
他突然想起了三天前,楚清明第一次來市局時,他坐在會客室里,翹著二郎腿,輕飄飄地說“我們配合”。
那時候,他還覺得自已高高在上,畢竟一個地級市的紀委書記,在省城算個屁。
可現在呢?人家連手都不屑跟他握。
金福林訕訕一笑,只能無趣地縮回手,低下頭,然后跟在隊伍后面,臉上火辣辣的。
李文生則是領著楚清明走進大樓,上了電梯,來到會議室。
會議室里,長桌上鋪著白色桌布,擺著礦泉水和茶杯。
李文生請楚清明坐主位,楚清明卻擺擺手,在客位坐下了。
王慶喜坐在他旁邊,任奕銘、張必成、葉尋安依次落座。
隨后,李文生就自個兒坐在主位,其他班子成員在兩側坐好。
金福林坐在最角落里,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這時,李文生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楚書記,今天請您來,是想就曹瑞嫻事,給您個交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班子成員,最后落在金福林身上,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金福林同志,你解釋一下,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楚書記來我們市局尋求協助,你為何不及時向我匯報?為何拖著不辦?”
金福林慢慢抬起頭,看著李文生那張義正詞嚴的臉,心說你真厚顏無恥、恬不知恥、寡廉鮮恥、不知廉恥、涎皮賴臉、無恥之尤,之前讓我隨便敷衍一下楚清明的,不正是你嗎?
讓我解釋?你還有臉讓我解釋?
現在出事了,你就特么倒打一耙,把鍋全甩給我?
心里如此這般想著想著,金福林的嘴唇就哆嗦了一下,想說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李文生了。
這個人腹黑陰險,在領導面前永遠是對的,在下屬面前永遠是有理的。
自已現在要是敢頂一句,李文生就能當場把他擼了。
當即,金福林低下頭,咬了咬牙,擠出一句話:“李局,這件事……是我工作失誤。楚書記來的時候,我沒有及時向您匯報,導致協助工作沒有落實到位。我檢討。”
李文生冷哼一聲:“檢討?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失誤,讓楚書記在龍州白等了兩天?讓省廳的同志跟著受累?你這是什么工作態度?”
金福林低著頭,一言不發,心里卻在暗罵李文生:李文生,我真是曰了你爹!
隨后,李文生又訓了幾句金福林,這才轉向楚清明,臉上換上歉意的笑容:“楚書記,這件事,是我們市局內部的管理出了問題,讓您受委屈了。至于金福林同志的工作失誤,我們一定嚴肅處理。您看……”
楚清明聞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李局長,曹瑞嫻這個人,我已經找到了,案子也正在辦。我只有一個要求——”
嗯?你還有要求?
李文生一聽這話,心里不禁就是咯噔又一咯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