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有一個要求——”
楚清明說出這句話時,頓了頓,目光落在李文生臉上,淡淡道:“曹瑞嫻作為警方通緝的犯罪嫌疑人,為什么會出現在你們龍州市公安局的招待所里?這件事,我很好奇。”
李文生的笑容僵在臉上,心里暗道一聲果然。
果然,還是來了。
他就知道,楚清明不會放過這個話題的。
一個被通緝的肇事逃逸嫌疑人,藏在公安局自已的招待所里,整整三天。
這事兒往小了說是管理漏洞,往大了說——那是包庇。
李文生心里翻江倒海,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
他干笑兩聲,趕忙道:“楚書記說的是,這件事確實是我們管理上出了問題。回頭我一定好好查,給您一個交代。”
楚清明看著他,沒有接話。
沉默了兩秒,才淡淡道:“曹瑞嫻這個人,我帶走了,李局長沒意見吧?”
李文生連連擺手:“沒意見沒意見,楚書記盡管帶回去。”
楚清明點點頭,站起身。
李文生也跟著站起來,試探著問:“楚書記,要不吃了飯再走?我已經讓人安排了……”
楚清明擺擺手:“不了,感謝李局一番好意,案子不等人。”
說完,徑直往外走。
李文生一路送到樓下,又送到車前,握著楚清明的手,笑容滿面:“楚書記,以后常來。”
楚清明點點頭,上了車。
車隊駛出公安局大院。
李文生站在門口,看著車隊消失在街角,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陰云。
隨后,他轉身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坐在椅子上,急匆匆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表哥。”耳邊響起康東明的聲音,帶著幾分期待,又帶著幾分緊張,“人還在你手里吧?楚清明那邊……”
李文生直接打斷他:“人,已經被楚清明剛剛帶走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整整三秒。
“什么?”下一刻,康東明的聲音才驟然拔高,“被帶走了?怎么會被帶走?你不是說……”
“我說什么?”李文生的語氣冷了下來,“我說幫你藏幾天,沒說能藏一輩子。這次,是楚清明親自帶著省廳的人來的,王慶喜親自帶隊。我能怎么辦?攔著省廳不讓進?”
康東明不說話了,只覺得天尼瑪塌了。
李文生深吸一口氣,壓著火氣道:“東明,我早就跟你說過,楚清明這個人不好對付。你在永福市跟他打交道,應該比我清楚。現在人被帶走了,你自已想想,后面該怎么辦。”
康東明的聲音有些發顫:“表哥,那……那我現在怎么辦?”
李文生沉默了兩秒,緩緩開口:“你最好讓那個女人管住自已的嘴。有些話,說了就是一輩子的事。”
康東明連忙道:“表哥你放心,瑞嫻的為人我清楚,她不會出賣我的。”
李文生冷笑一聲:“她出賣不出賣你,我不關心。我關心的是,你打算怎么辦。”
康東明咬了咬牙:“表哥放心,我這邊要是出了事,也不會牽連你。”
李文生“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么,掛了電話,心里卻一點也不踏實。
康東明說不會牽連他,這話能信嗎?
人只要在了里面,那就什么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今天是兄弟,明天就是仇人。
這種事,他見得太多了。
李文生想著想著,腦子里突然浮現出一個人——康昆華。
那是他當年的老領導。
他剛從警校畢業的時候,康昆華已經是秀水區公安分局的局長。他在康昆華手下干了六年,從一個小民警一路干到副科長、科長,最后調到市局。
沒有康昆華,就沒有他李文生的今天。
后來康昆華退了,康東明來找他,一口一個“表哥”,叫得比親兄弟還親。他不好意思拒絕,一次兩次,慢慢就上了船。
可現在,這條船,怕是要翻了。
唉!
李文生揉了揉太陽穴,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次,但愿能平安過去。
……
兩個小時后。
在省廳警車的護送下,楚清明的車隊駛入永福市。
市紀委門口,趙雪娟已經帶著人在等著了。
看到車隊過來,她快步迎上去。
車門打開,楚清明走下來。
“書記,辛苦了。”趙雪娟上前,低聲說。
楚清明點點頭,看了一眼后面的押送車:“曹瑞嫻帶回來了。讓李靜同志先審,別急著問太多,先晾一晾。”
趙雪娟應下:“明白。”
楚清明正要往里走,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聞超群。
楚清明接起來:“聞市長。”
“清明同志,你現在在哪兒?”聞超群的聲音不緊不慢。
“剛到市紀委。”
“那正好,你來我辦公室一趟,有個事跟你說。”
楚清明點點頭:“好。”
……
與此同時。
市長辦公室。
康東明坐在沙發上,臉色有些發白,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聞超群坐在辦公桌后面,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喝茶。
“聞市長,這次您一定要給我主持公道。”康東明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楚清明這個人,做事太霸道了,完全不講原則。曹瑞嫻的案子,本來就是我們秀水區的事,該由我們秀水區來辦。他市紀委憑什么直接插手?這不是越權嗎?”
聞超群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康東明則是繼續說:“我知道,楚清明是市紀委書記,權力大。可權力再大,也不能不講規矩吧?我們秀水區自已的案子,我們自已能辦。他這樣直接把人帶走,要是傳出去了,我們秀水區的臉還往哪兒擱?”
聞超群聽了這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心說你們秀水區現在都這屌樣了?還有什么臉?
一個頂包案件就鬧得全國皆知了,你們秀水區還有什么臉面?
當然了,聞超群雖然心里這么想,但嘴上卻沒說出來。
很快,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楚清明這次去龍州,竟然直接把省廳的人都搬出來了,連龍州市公安局的局長都得乖乖站在門口迎接。
這陣仗,這手段,他在永福市干了這么多年,還是頭一次見。
也罷,楚清明既然這么牛逼,那就讓他和康東明自已去撕吧。
正好康東明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