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白熾燈照得曹瑞嫻的臉慘白如紙。
李靜看著她,沒有急著追問,只是靜靜地等著。
因為,審訊的技巧,不在于問得多快,而在于等得多穩。
等到對方心慌,等到對方害怕,等到對方自已憋不住。
兵法有云:故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而此刻,曹瑞嫻手指緊緊絞在一起,指甲已經掐進了掌心,腦子里更是亂成一團。
如此這般,過去了幾分鐘后,李靜見火候差不多了,這才淡淡說道:“像黃三寶這樣的人,還很多,我們可以慢慢核實,但你卻只有一次交代問題的機會,所以我要勸你想清楚了。”
此話一出,曹瑞嫻原本就接近崩潰的心理徹底繃不住了。
是啊!外面還有那么多買家,幾百個人,總會有人招的。
與其讓別人交代問題立功,還不如自已來……
想到這,她就再也沒有僥幸心理了,抬起頭,嘴唇哆嗦著:“李書記,我……我交代。”
李靜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翻開了面前的文件夾,然后拿起筆。
“你和康東明,是什么關系?”
曹瑞嫻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他……他是我男人。”
“什么意思?”
“我是他養的情人。他給我買了房子、車子,還有那個翡翠廠,都是他出錢辦的。翡翠廠的生意,也是他拉來的。那些買玉器的人,都是沖著他來的。錢進了翡翠廠的賬,我拿一部分,剩下的給他。”
李靜筆尖飛快,一字不漏地記下。
半個小時后,曹瑞嫻說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在椅子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李靜放下筆,用‘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
之后站起身,拿著文件夾,出了審訊室。
很快。
李靜就來到楚清明辦公室,敲了敲門。
“進來。”
她推門進去,把文件夾遞到楚清明面前:“書記,曹瑞嫻交代了。她和康東明的關系,翡翠廠的資金來源,全都說了。”
楚清明接過文件夾,翻開看了幾頁,面色平靜。
看完后,又合上文件夾,淡淡道:“留置吧。”
李靜點頭:“明白。”
說罷,她轉身快步離開。
然而。
李靜才剛走,市紀委第一紀檢監察室主任王釗就敲門進來了。
“書記,黃江縣九號大橋的樣本檢測結果出來了。”
他把一份厚厚的檢測報告遞到楚清明面前,語氣鄭重:“經查,黃江縣九號大橋的質量嚴重不達標。水泥標號比設計要求低了兩個等級,鋼筋用量少了將近一半,樁基深度比設計淺了三米多。這份報告,鐵證如山。”
楚清明接過報告,一頁一頁地翻看。
檢測數據密密麻麻,每一頁都在印證同一個事實——黃江縣9號大橋就是一座從根子上就爛掉的豆腐渣工程。
他翻完最后一頁,把報告放在桌上,點了點頭。
如今,人證有了——盧瑞春、曲正陽、劉澤等等一長串名字,每一個人都能證明這座橋是怎么建起來的。
物證也有了——這份檢測報告,白紙黑字,數據詳實,經得起任何檢驗。
楚清明當即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龍礪鋒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
“龍書記,我是楚清明。黃江縣九號大橋的調查結果出來了。”
龍礪鋒的聲音不緊不慢:“什么結果?”
“這黃江縣九號大橋就是個豆腐渣工程。從立項到審批,從施工到驗收,全程造假。水泥標號不達標,鋼筋用量少了一半,樁基淺了三米。這份報告,鐵證如山。”
聽了這話,電話那頭的龍礪鋒安靜了幾秒,隨即才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清明同志啊,這次的調查,乃是你們市紀委單獨負責的。結論怎么出,你說了算。而這件事,邵省長一直都很關心,你趕緊向邵省長匯報一下吧。”
楚清明應下:“好的。”
掛了電話,楚清明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起。
龍礪鋒這話說得漂亮——“結論怎么出,你說了算”。
這聽起來是放權與信任,實際上是把球踢給了他。
常務副省長邵景川之前是傾向于超載結論的,現在他楚清明給出豆腐渣工程的結論,那是連邵景川的意圖都不想領會了。
龍礪鋒自然很樂意看他去跟邵景川交鋒。他輸了,龍礪鋒不損失什么,還且還能完成他借刀殺人的毒計;而他贏了,只會得罪邵景川一派的所有人,這樣一來,龍礪鋒就橫豎都是賺了。
楚清明隨后沒再多想,直接拿起手機,翻到邵景川的工作手機號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被秘書秦盛接起。
“楚書記,邵省長正在開會。”秦盛的聲音客氣而疏離,“您有什么事?我幫您轉達。”
楚清明淡淡道:“秦秘書,黃江縣九號大橋的調查結果出來了,我需要向邵省長當面匯報一下工作。”
“好的,我記下了。等邵省長開完會,我會第一時間轉告他。”
楚清明道了聲謝,掛了電話。
他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
然后就靜靜等著。
可一個小時過去了,也沒有回音。
兩個小時過去了,還是沒有回音。
楚清明對此也沒有催,就這樣坐在辦公室里,批文件,看材料,一杯茶從濃喝到淡。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手機始終沒有響。
楚清明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
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晚霞,面色平靜如水。
如今,邵景川的秘書已經把他晾了三個多小時。
這是在告訴他——你的事,不重要。你的結論,我不關心。你是沈系的人,我邵景川不吃你這一套。
楚清明嘴角微微勾起。
晾著就晾著吧,反正現在結論已經出來了,報告也已經寫好了,人證物證都在他手里。
邵景川晾得了他一時,晾不了他一世。
下一秒,他轉身回到辦公椅,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涼透的茶,繼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