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吉白水帶著方圓、陶桃、英昌融再次來到永福市公安局。
接待他們的，還是市局辦公室主任黃周全。
黃周全四十出頭，頭發梳得油光锃亮，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里端著茶杯，笑容客氣卻不熱絡。
“吉市長，又來了？”
吉白水在他對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茶幾上，開門見山道：“黃主任，我們這次來，還是為了恒通科技的事。希望永福市局能配合我們，對這家公司進行調查。他們涉嫌竊取我們市一家高科技企業的核心技術，證據我們都已經帶來了。”
黃周全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開口：“吉市長，恒通科技是我們永福市的重點企業，納稅大戶。這些年對咱們市的經濟發展，貢獻不小。”
吉白水眉頭微微皺起：“黃主任，這恒通科技貢的獻再大，也不能掩蓋他們違法犯罪的事實。”
黃周全笑了笑，不以為然道：“吉市長，你說的那些證據，都是你們梧桐市那邊自已整理的。我們這邊，不認可。畢竟是一家之言嘛，總要核實了才知道真假。我們永福市局這邊，會自已調查取證的。”
聽著這話，吉白水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里的火氣：“那你們永福市局這邊需要多久？”
黃周全靠在沙發上，想了想，慢悠悠地說：“這個不好說。我們市局最近手頭案子多，人手緊。恒通科技的事，只能抽時間安排。吉市長你也知道，永福市是經濟大市，案子多，事情也多，不像你們梧桐市……”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永福市比梧桐市的經濟體量高了不止一個檔次，你們梧桐市來到這里，就別想再指手畫腳了。
吉白水的臉色沉了下來。
方圓坐在旁邊，拳頭捏得咯咯響。
英昌融面無表情，眼神卻冷了幾分。
陶桃低著頭，不想讓人看到她的氣憤表情。
這些人，簡直欺人太甚！
吉白水接下來沒有再說什么，掏出手機，當著黃周全的面，翻到楚清明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白水。”楚清明的聲音平靜如常。
吉白水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楚市長，我現在正在你們永福市公安局。恒通科技的事，這邊說需要‘抽時間安排’。你看這事，能不能幫我們催一催？”
他沒有說“黃周全不配合”，也沒有說“永福市局推諉”，只是客觀陳述了事實，然后提出請求。
他這是在走程序，也是給楚清明留足了面子，這樣一來，楚清明介入就是公事公辦，不會留下任何話柄。
黃周全聽到“楚市長”三個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手里的茶杯差點沒端穩。
楚市長？哪個楚市長？永福市姓楚的市長，不就只有那一位嗎？
他的腦子里瞬間閃過一個畫面——幾天前，這位楚市長帶著省廳的人，直接從龍州市公安局招待所里把曹瑞嫻人拎了出來，連龍州市局的李文生都得乖乖站在門口迎接。
這位楚市長在公安系統里的能量，他比誰都清楚。
黃周全的腿肚子開始發軟了。
吉白水很快掛了電話，看向黃周全，淡淡道：“黃主任，楚市長說了，他馬上過來。”
黃周全的臉色已經變了，從剛才的倨傲變成了惶恐，趕忙站起身，陪著笑：“吉市長，您認識楚市長，怎么不早說？早說嘛，一切都好說。”
吉白水沒有接話。
方圓和英昌融對視一眼，心里都是一陣感嘆。
在梧桐市的時候，他們就知道楚清明厲害，可沒想到，離開梧桐市這么久，到了永福市，楚清明的名字還是這么好使。
一個電話，就能讓剛才還鼻孔朝天的人，瞬間變了嘴臉。
黃周全快步走到門口，對外面的民警喊道：“快去，給梧桐市的貴客換到大會議室，上好茶！快點！”
然后他轉身，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的，恭恭敬敬地把吉白水一行人請進大會議室。
沙發換了，茶杯換了，連桌上都多擺了幾盤水果。
“吉市長，您稍坐，我這就去跟馬局匯報。”黃周全說完，一路小跑著上了樓。
……
局長辦公室。
馬雄斌正坐在辦公桌后面看文件，黃周全推門進來，臉色發白，氣喘吁吁。
“馬局，出事了。”
馬雄斌抬起頭，皺了皺眉：“什么事？”
“梧桐市那個吉白水，是楚市長的朋友。他剛才當著我的面給楚市長打了電話，楚市長說馬上過來。”
馬雄斌手里的筆頓住了。
他沉默了幾秒，放下筆，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院子，腦子里飛速轉動。
楚清明！
這個人，他得罪不起。
幾天前，楚清明帶著省廳的人暴揍了龍州市公安局的臉面，連李文生都得乖乖站在門口迎接。
這是什么能量？
這是能指揮省廳、壓得住省會城市公安局的能量。
他馬雄斌在永福市算個人物，可在楚清明面前，算個屁。
如果楚清明只是市紀委書記，他或許還能應付。可楚清明不光是紀委書記，還是常務副市長，分管經濟，手里握著財政和項目的審批權。
這樣的人，他得罪不起，也不敢得罪。
馬雄斌當即轉過身，看向黃周全，語氣干脆：“準備一下，到門口迎接楚市長。”
黃周全愣了一下：“馬局，要不要通知其他副局長……”
“不用。”馬雄斌打斷他，“人多了反倒不好看。我帶著你就行。”
黃周全點點頭，轉身去準備。
馬雄斌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院子，深吸一口氣。
這一次，得把姿態放低。
……
半小時后，一輛黑色轎車駛入永福市公安局大院。
車子停穩，楚清明推門下車。
馬雄斌已經帶著黃周全站在門口等著了。
見楚清明下車，他快步迎上去，笑容滿面，伸出手：“楚市長，歡迎歡迎！”
楚清明跟他握了握，淡淡道：“馬局長，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馬雄斌笑著說，“楚市長來指導工作，我們求之不得。”
楚清明沒有接話，目光越過馬雄斌，看向他身后的黃周全。
黃周全連忙低下頭，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梧桐市的同志在哪兒？”楚清明問。
馬雄斌連忙道：“就在大會議室，我這就帶您過去。”
大會議室里，吉白水坐在沙發上，手里端著茶杯，面色平靜。
窗外，他能看到樓下的一幕——永福市公安局的局長，親自站在門口迎接楚清明，笑容滿面，姿態放得很低。
吉白水放下茶杯，心里一陣感慨。
這就是他跟楚清明的差距。
他在永福市公安局吃了三天閉門羹，對方連個副局長都不肯出面。
楚清明如今一個電話，局長都親自到門口迎接。
不服都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