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想了想,又拿起電話,給指揮部書記劉艷梅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后接通,劉艷梅溫和的聲音傳來:“小林啊,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是不是在慶豐縣遇到困難了?”
劉艷梅對林海的來電有些意外,語氣里帶著關切。
林海聞聽,心里一暖。
劉艷梅這位指揮部書記,是他在榆青省這片陌生土地上感受到的為數不多的暖意之一。
“劉書記,打擾您了。確實遇到點事情,需要向您匯報,也想請您幫我把把關,看看能不能支持一下。”林海語氣恭敬的說道。
“哦?你說。”劉艷梅語氣一凝,立刻嚴肅起來。
林海頓了頓,說道,“是關于慶豐縣發展中草藥種植的事情。”
林海將想邀請李銘越在慶豐縣做土壤環境調查監測的事情說了一遍。
“這是好事啊。”劉艷梅肯定道,“然后呢?遇到什么具體問題了?”
林海說道:“李教授個人倒是挺熱心,但他有教學任務,不能久留。”
“于是,我想與省城農大協調一下,看能不能以教學實踐的方式,邀請李教授帶著學生,來我們慶豐縣把這件事給做了。”
“但我們畢竟只是一個縣,沒這么大的面子,所以就想請指揮部出面,看能不能幫我們跟省城農大協調一下。”
劉艷梅聽完,非常的高興:“小林,你這個想法非常的不錯,我認為完全可行。”
“你跟臧指揮長匯報了嗎?”
林海語氣里帶上一絲無奈,說道:“我給臧指揮長匯報過了,不過臧指揮長認為我-操之過急,說我們作為支援干部是客人身份,盡量不要麻煩主家,讓我把本分工作做好。”
林海如實復述了臧天青的話,沒有添油加醋。
“哼!”劉艷梅輕輕哼了一聲,帶著明顯的不悅。
“這個老臧!什么叫麻煩主家?我們支援干部是來幫忙的,不是來做客的!推動當地產業發展,幫助老百姓增收,這才是我們的本分工作!連這都不支持,還談什么幫扶?”
林海能聽出劉艷梅話里的火氣,但他也不能說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劉艷梅平復了一下語氣,但話語里的力度未減:“小林,這件事你不用管指揮長那邊了,省城農大那邊,我來想辦法協調。”
“西陵省農科院和幾家農業高校都有合作,我通過組織部的渠道,找找關系,應該能搭上線。”
“我們指揮部下來的干部,想干點實事,不能因為這種程序上的事情卡住了。”
“劉書記,太感謝您了!”林海精神一振,有了劉艷梅這句話,林海懸著的心算是放了下來。
“不用客氣,這事就這么定。”
“你放手去準備,有消息我通知你。”劉艷梅說完,頓了一下,嘆了口氣道:“小林,你在慶豐縣工作不容易,我知道。”
“有什么難處,及時溝通。”
“指揮部不全是臧天青那種態度。”
林海的心頭,頓時涌過一股暖流,對劉艷梅產生了深深的敬意。
其實,基層干部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苦不是累,而是辛辛苦苦工作,卻得不到領導的理解和支持。
林海被扔到慶豐縣,就如同無根浮萍。
臧天青對他又是那樣一種態度,要說林海不寒心絕對是假的。
但劉艷梅關懷的話語,卻如同一個火爐,溫暖了林海冰寒的心。
這份情誼,更是讓林海深受感動。
“是,我記住了,劉書記。謝謝您!”林海再次真誠道謝。
掛了電話,林海長長舒了一口氣。
劉艷梅的明確支持,像是一顆定心丸,讓他看到了推動中草藥種植項目的希望。
而這件事對林海來說,遠不止關乎一個產業。
只有這個項目真正啟動起來,他拯救被拐賣婦女的計劃,才能順利實施。
這是拯救行動的關鍵前提,必須打通。
林海收回思緒,外力援助有了眉目,內部的調整和布局,也必須加快步伐了。
林海拉開抽屜,拿出了張思強之前送來的那份干部調整名單。
十七個人的名字,十七個重要崗位,張思強的胃口和意圖,赤果果地擺在紙上。
林海肯定不能如了張思強的愿,但全部否決也不現實,那等于直接和張思強撕破臉。
他現在根基未穩,需要時間。
但完全按照張思強的意思來,等于自縛手腳,將縣里的要害部門拱手讓人。
必須得做調整。
既要堵住張思強過度擴張的勢頭,又要安插進一些自已觀察后覺得可用、或者至少不那么傾向于張思強的人。
同時,還不能引起張思強的強烈反彈。
林海想了想,拿起電話,打給了楊民山。
“老楊,請瑞光部長現在來我辦公室一趟。”
“好的,書記。”楊民山趕忙答應一聲,去通知了。
大約十分鐘后,組織部長蘭瑞光敲門走了進來。
“林書記,您找我?”蘭瑞光笑著道。
“瑞光同志,坐。”
林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將張思強那份名單推到了桌子中間。
“這份名單,你之前也看過了。”
“思強同志催得急,認為這些崗位上的干部存在問題,需要盡快調整。”
“你之前對這些干部的評價,我認為非常的重要。”
蘭瑞光坐下,心里琢磨著林海的意思,嘴上應道:“是,林書記。我的意見可能不夠全面,僅供您參考。”
“參考價值很大。”林海點點頭,話鋒一轉,“不過,干部調整是大事,關系到全縣工作大局,不能簡單地進行‘勢力替換’。”
“我的想法是,既要考慮工作的延續性和穩定性,也要給真正有能力、有擔當的干部機會,同時,還要兼顧各方面的情況。”
蘭瑞光聽得認真,知道重點要來了。
林海拿起筆,在名單上輕輕劃了幾下:“我初步有個調整計劃,想聽聽你的意見。”
“首先,春山鎮書記馬學輝,在推動中藥材種植、帶領群眾致富方面,是有實績的。”
“我去春山鎮看了一下,中草藥的種植已經形成規模,成功模式已經得到了驗證,完全可以向全縣進行推廣嘛!”
“我的意見是,馬學輝可以動,但就不要去統計局了。”
“給他加加擔子,讓他去縣農業局當局長,這樣也便于統籌全縣中草藥推廣工作。”
蘭瑞光微微一愣。
馬學輝跟李茂峰走得近,張思強名單上明確要發配去做冷板凳的。
可林海卻要安排馬學輝去縣農業局當局長!
要知道,慶豐縣是農業縣,農業局局長的位置非常重要。
比一個鎮的書記,可是有前途的多啊。
林海這是不但要留,還要重用?
林海沒等他反應,繼續道:“其次,縣民政局局長魏崇山同志,性格耿直,敢于為民請命,這是優點。”
“但春山鎮書記主政一方,每天要面對各種復雜的基層事務,需要更縝密、更善于協調、且基層工作經驗非常豐富的干部。”
“魏崇山不太合適。”
“春山鎮的鎮長康世良同志,我倒是認為可行。”
“一來,康世良對春山鎮各項工作都非常熟悉,馬學輝調走之后,工作也能夠順利銜接。”
“二來,春山鎮有今天的成績,也不僅僅是馬學輝個人的成績,與康世良的密切配合和落地執行,是分不開的。”
“我個人建議,春山鎮的書記,由康世良接任。”
蘭瑞光一邊聽著,一邊記錄,心中早已經涌起軒然大波。
張思強提供的名單上,康世良連鎮長都保不住,是要被發配到人大的。
結果,林海卻直接把他提拔到了鎮委書記的崗位上。
這對張思強來說,又是一記重錘啊!
這位林書記,這么兇猛的嗎?
蘭瑞光按捺住內心的震驚,問道:“那魏崇山呢?”
魏崇山?
林海的眼中,頓時閃過一道冷厲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