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跪在自已面前的徒弟,冷千雙閉了閉眼睛,艱難調整呼吸中。
秦優嘆了口氣,試圖緩和氣氛:“罷了罷了,師兄,蕭杙這么大了,就讓他按自已的想法來吧。”
“大個屁!”冷千雙呼吸急促,“你們說的輕巧,我徒弟這天賦,前路廣著呢,修這個破隕情道風險多大你們不知道?”
“修道者,到最后不就圖一個長生,哪就能這么愛了?你入院時候還暗戀——那個誰呢。”
“當時愛的死去活來的,現在呢?還喜歡嗎?還愛嗎?還要為他在道院門柱子上刻字嗎?”
除開幾位知情的峰主,其余人等心照不宣地望望天,瞅瞅地,假裝沒聽到冷千雙和秦優的對話。
言攸寧和凌絕則是默默豎起了八卦的耳朵,悄然運起靈力,將聽感提升到了極致。
秦優臉一紅,也來了脾氣:“師兄!訓徒弟就訓徒弟,揭我黑歷史干啥!我那只是年少不懂事被迷惑了心智!老娘早就不喜歡那貨了!”
冷千雙這個老東西,信不信她半夜讓她那群妖獸寶寶過來轉一圈,把他僅剩的房子也砸個稀碎!
秦優氣得也開始呼吸不順,言攸寧急忙跑過去送了一枚丹藥。
蘇半夏:……
她默默把自已隨身的藥瓶遞給了言攸寧,不然一會這姑娘手里丹藥估計要不夠用了。
言攸寧低聲道謝,又趕緊回了冷千雙身邊。
墨微塵眨眨眼,有些尷尬地試圖轉移話題:“那個,師兄——”
“干嘛?”冷千雙現在就是一個火力全開的狀態,天知道蕭杙剛立道的時候他有多開心。
收下蕭杙時,他就知道這孩子天賦有多逆天。說句夸張的,這孩子可能比他都還要早飛升。
溫郗立下新道的時候,他也想過或許他徒弟也能給他一個驚喜,結果驚喜是給了。
只不過,很快就變成驚嚇了。
冷千雙怎么也想不明白蕭杙怎么就入了這么一個損已也不咋利人的道,還將自已的一生修為都寄托在了那虛無縹緲的“情”之一字上。
隕情道,隕情道……
呸!什么破名字,真他大爺的不吉利!
“啊……沒事沒事,”墨微塵立刻搖頭,小聲嘟囔了一句,“嘖嘖嘖,戀愛腦哦~”
“墨微塵你閉嘴!”冷千雙抬眸瞪了墨微塵一眼,罵他自已徒弟是有點不舍得,但罵自已師弟難不成還能不舍得?
墨微塵:( ̄3 ̄)╭
他心虛地撇了撇嘴,揣著袖子老實了。
“弟子愿入明心陣,以身叩響明心鐘。”蕭杙突然出聲。
他緩緩抬眸,與冷千雙遙遙相望,寸步不讓。
明心鐘,是數百年前虞既白的師父明筱尊者留下的本命靈器所化,可探出入陣人的“欲”。
意為明心,來判斷此人心性怎樣、欲望多重、私心為何。
一陣安靜后,冷千雙大手一揮。
“來人,去取明心鐘來,我倒要看看你有多愛你那個逝去的心上人。”
聽到“逝去”二字時,蕭杙微微蹙眉,卻也不便多言。
虞既白聽聞紫霄峰的動靜,剛剛來到殿內就聽到冷千雙這句話。他略微猶豫一瞬后直接揮手將百藝殿中的明心鐘召了來。
墨微塵看見虞既白招了招手:“小白,你也來了啊?快來看熱鬧——不是,來勸勸蕭杙吧。”
冷千雙瞥了墨微塵一眼,周身寒氣更重了一分。
墨微塵“嘿嘿”一笑,扯著秦優的袖子將她拽到了自已身前。
秦優:?
狗東西。
虞既白微微搖頭,身前的光幕上出現一行字跡——
【師兄,我們只是他們修習路上的引路者,并不能替他們做出所有決定,也無權控制他們的選擇。他們的修道之路,最終還是要自已走下去,前行的方向也該由他們自已選擇。】
【更何況,每個人情況不同,或許于蕭杙而言,天道允他立下的道法就是最適合他的。】
冷千雙稍稍平靜了些思緒。
虞既白揮手將明心鐘置于殿中央,轉身看向蕭杙。
【這里有八座鐘,分別代表愛、恨、嗔、癡,貪、忌、懼、悔。】
【它們會根據你內心各種情緒所占程度多少分別奏響,只要聲音在三聲以內,就不算什么大事。】
蕭杙緩緩抬眸,只見那八座鐘環成一個圓,將圓心那一小片地方圍成囚牢,又像是祭壇。
在他正前方的鐘通體是溫潤的玉色,有些地方薄得透光,仿佛一觸即碎,陽光落在上面,暈開一層極淡的光,像將熄未熄的燭火。
挨著它的那鐘通體漆黑;再然后是暗紅色的,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捏了一把,鐘口向外扭曲翻卷。
青灰色的那頂透著一種流動的光澤,光滑得像一面鏡子,可你細細看去,卻又像是一片茫茫的霧。最大的那頂泛著金,鑲嵌著無數寶石,一眼掃過,像是無數只眼睛。
角落里那只是灰綠色,鐘身上刻著極細密的花紋。旁邊的鐘為灰白色,毫無光澤,鐘身微微向后傾斜。
最后一座立在陰影處,那是幾乎要與黑暗融為一體的靛青色。鐘身上有許多裂紋,從鐘頂蔓延到鐘腳。
八座鐘靜立在蕭杙面前。
站在它們中央,種種心思皆無處可逃。
冷千雙輕哼:“蕭杙,入法器吧。”
蕭杙拱手行了一禮后,抬腳步入明心鐘內。
他站在鐘內,天光透過縫隙灑在他的身上,也將他圍在那層圈中。
蕭杙緩緩閉上雙眸,靜待屬于自已的審判。
“咚——”
“咚——”
蕭杙長睫一顫,心下訝異。
他體內縛心鎖尚未解除,竟仍能叩響明心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