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微塵見狀開始打圓場:“才兩聲,少年人有心儀之人再正常不過。這兩聲足以代表蕭杙內心將愛情看的也并未多重要,依我所言——”
虞既白抬手,止住了墨微塵說到一半的話,大家順著虞既白的視線看去——
法器中,蕭杙輕輕嘆了口氣,他正回首看著站成一排的諸位峰主,抬手向眾人緩緩行了一禮。
隨后,他轉身看向那一排鳴鐘,抬手結印。
法器外的眾人看不清那手印是什么,只見蕭杙雙腿一盤坐在了原地,白光一閃后便再看不見他的身影。
蕭杙啟用了隱匿靈寶,藏起了他外散的魔氣,縛心鎖稍稍松散了一分,不再緊扣他的心脈。
眾人只能看著明心鐘發呆。
秦優輕笑一聲:“這孩子,難不成還以為這過程會很長?”
以蕭杙隨和的性子,在“愛”這一方面才只有兩聲鐘鳴,別的那些易引發心魔的只會更少。
可偏偏——
“咚”
“咚”
“咚”
“咚”
……
一聲又一聲,低緩沉重的鐘聲陸續響起,聲音愈來愈大,直至穿過紫霄殿,在整片青云山脈中回蕩。
眾人急忙去看是哪幾種鐘聲——
是“恨”,還是“貪”,亦或是“忌”?
這么一看,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連綿不絕的鐘聲,竟全是“愛”鐘奏響。
除此之外,其余六鐘,皆無所動。
秦優眼眸微睜:“怎么可能……”
“如此強烈的愛意,怎么可能沒有別的鐘奏響,這不可能!”
幾乎所有的情緒都是互相牽連的,一個人怎么可能只有愛!
幾乎有愛的人,內心就會有“癡”,或者“貪”“忌”,怎么可能單單只有“愛”鐘奏響。
冷千雙眼睛一閉,沒眼再看。
虞既白緩緩嘆了口氣:【怎么不可能?】
【這代表,他于那人,只有愛意。】
【他不求圓滿,沒有貪戀,不含占有,不愿忮忌,只有——】
【最為純粹的愛意。】
眾人啞然。
“咚”
“咚”
“咚”
“咚”
……
鐘聲還在奏響,好似沒有盡頭。
悠揚緩慢的鐘聲穿過山脈,未曾消散的回聲被傳至啟明洲各地。
蕭杙挺直的脊背始終不曾彎下。
這位在外人看來溫潤如玉、素來平和的太子殿下,此刻撕下所有的偽裝,露出內藏于骨的執拗與瘋狂。
響徹啟明洲的明心鐘,代表著蕭杙不再壓抑的愛意。
無人知曉他愛誰。
卻偏偏,眾人皆知他的深愛。
…………
最終,冷千雙趕走一群人,只剩他和蕭杙。
靜立良久,冷千雙一甩衣袖,回了內室。
蕭杙仍跪在那里,沉默不語。
凌絕嘆了口氣,蹲在了蕭杙身邊。“你也別覺得師父大題小做,墨師叔跟我提過,說咱師父之前有位師兄就是入道的時候放棄了適合他的陰陽道,跟隨道侶一起入了因果道,直到壽終,也沒能飛升。”
“所以,在這件事上,本就倔的師父只會更加看重,不愿退步。”
凌絕起身拍了拍蕭杙的肩膀,露出一抹笑容:“不過,師弟,作為師兄,我覺得你這個道真是酷斃了。”
蕭杙一愣。
凌絕:“祝你……嘶,大爺的你心上人都沒了,我能祝你點啥啊……算了,祝你早日飛升吧。”
蕭杙:……
凌絕蹦蹦跶跶地又去內室開導冷千雙,言攸寧看看蕭杙又看看內室,猶豫片刻后跑出了殿外。
——————
清弦峰內,
溫郗被一陣敲門聲吵醒,她揉了揉眼睛,有些迷茫地開了門。
“溫郗!”言攸寧沖了進來,掀開溫郗的被子就要給她套衣服,“快起來,去勸勸我們師父——或者救救蕭杙,他再跪下去就要拄拐杖了!”
“啊?”溫郗試著睜開眼睛,發現眼睛已經恢復地差不多,便任由言攸寧給自已套上了外衣。
言攸寧抓起一旁的發帶,隨手給溫郗綁了幾下,拉著她就朝紫霄峰跑。
溫郗還沒睡醒,嘟嘟囔囔地開口:“寧寧,你倒是跟我說一下發生了什么啊?”
言攸寧言簡意賅地講了一下在紫霄峰發生的事情。
溫郗聽完也陷入了沉默。
當她們來到紫霄峰的時候,被紫霄峰的弟子給圍了好幾圈。
“溫郗,你總算來了,去勸勸蕭杙,他簡直瘋了!”
“我早說過,他們幾個人里,溫郗是表面的瘋,蕭杙那人太能忍了——其實他的瘋一點也不比溫郗的少。”
“別說他了,咱們峰主都快氣得走火入魔了……”
“我們峰就剩那一顆靈樹了,峰主倒是把氣撒出去了,回過神來他又要心疼的咬牙……”
“下午,我們去縹緲峰賣賣慘,從他們那坑幾把種子吧?”
“誒?好注意,進道院之前我是專業乞丐,我有經驗,我來……”
溫郗:?
“好了好了,我們先去見蕭杙哈,師兄師姐們道友們回頭再聊……”言攸寧拉著溫郗直奔紫霄殿主殿。
在紫霄殿門口,溫郗見到了溫言。
“喲,你也來了?”溫郗笑呵呵打了招呼。
溫言無奈:“紫霄峰這么大的動靜,很難不知道。”
溫郗:“那到也是。”
跨過殿門,溫郗看到了在殿中央仍挺直著脊背的男人。
“喂,還好嗎?”溫郗瞬移過去,拍了拍蕭杙的肩膀。
對于溫郗的到來,蕭杙絲毫不意外,開口時仍舊是以往的溫潤:“醒了?在天梯上有沒有受傷?”
溫郗莫名有些心虛:“還好。”
蕭杙垂眸,嘆了口氣:“那就是差點死掉。”
溫郗:……
要不要這么懂她。
蕭杙微微側首看了眼言攸寧:“言師妹……都跟你說了?”
溫郗點點頭:“對,嗯……事實上,我是被他們派來勸你的。”
蕭杙微微蹙眉,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他不想,讓小郗為難。
但他更不能,讓她知曉自已那上不得臺面的隱晦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