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時候養過她一段時間的嬤嬤留下來的。
現在她又認回了方家。
這層關系一擺出來，名字反而更不好定。
言昭抬手揉了下眉心，語氣低了一點：“奶奶，最近也在想，可能要重新考慮。”
方奶奶聽完她的顧慮，神色激動。
方奶奶對言昭的姓氏，心里早就有這個念頭。
只是方父和方母都勸過她，說現在才剛認回來，昭昭跟方家的關系還沒完全貼近，這種事急不得。
方奶奶才一直忍著。
可現在話題已經擺到這兒了。
方奶奶終究沒忍住，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孩子，又抬頭看向言昭，聲音放得很緩：“囡囡，你……想不想重新姓方？”
這一句落下。
客廳里瞬間安靜。
連方曉都下意識看過去，想攔，可沒來得及開口。
言昭的動作停住了。
她手里還拿著一塊水果，沒再繼續吃。
重新姓方？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里慢慢轉了一圈。
有點陌生。
也有點說不出的別扭。
如果是上輩子，她大概會很快點頭。
那時候的她，太缺一個能站得住的位置，也太想擁有家人。
方家對她的在意，她也能感覺到。
是真的。
不是表面。
但——
現在不一樣。
自己有顧煜還有兩個孩子，也就不再需要靠一個姓，來證明什么。
言昭抬起眼，沒有立刻回答。
方奶奶看著她，沒有再追問。
這種事，逼不來。
方奶奶語氣也放得更輕了些：“這件事不急，不急，你慢慢想。奶奶就是想著，你就算結婚了，也是我們方家的人。”
言昭看著奶奶。
老人眼里的情緒很干凈，沒有算計，也沒有強求。
就是單純的在意。
她心里微微一松，點了點頭，“奶奶，我會好好想想的。”
方奶奶這才露出點笑。
這話到這兒，也就停住了。
中午一頓飯吃得還算平穩。
飯桌上沒人再提不好的話題，方奶奶偶爾說幾句家常，氣氛慢慢緩下來。
飯后，兩人都沒急著走。
方奶奶是想著跟孩子們再待一待，方曉是想再看看言昭的家。
看到這個洋樓后面還有個湖，風景還特別好。
最主要是這里很安靜，一點都不吵鬧，也沒人吵架，更沒人推著東西過來賣。
讓方曉很羨慕。
言昭坐了一會兒，自己也不用應付，想起自己還沒看的書，起身上樓，把書抱了下來。
她沒去書房，也是想著奶奶方曉也在，自己不好消失。
言昭直接在客廳找了個位置坐下，把書攤開。
她看得認真。
一頁一頁翻過去，偶爾會停一下，目光落在某一行上，再繼續往下。
方曉剛從外面轉悠回來，就看到言昭在認認真真地看書。
書頁上是密密麻麻的字。
還有標注。
不是隨便翻的那種。
方曉盯了幾秒，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言昭沒抬頭，“學習。”
兩個字，說得很平。
方曉愣了一下，“學習？”她反應過來：“難道你想要考大學？”
言昭嗯了一下，翻過一頁，“對呀，之前生孩子沒趕上，這一次一定要參加。”
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方曉坐在那兒，一時沒接上話。
她看著那本書，又看了看言昭。
心里那點原本剛剛理順的認知，又被輕輕推了一下。
這個人和她之前以為的，真的完全不一樣。
言昭翻著書，忽然想到什么，抬起頭看向她。
“你是不是還在學校念書？”
這個問題落下來，方曉臉上的神情明顯卡住了，她下意識側了下頭，避開那道視線，“不是所有人都要考大學，我有——”
話說到一半，方曉突然停住。
想說有媽咪的寵愛，不需要上學也能過得很好。
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方奶奶在旁邊聽著，沒插話，只是看了她一眼。
方曉手指微微收緊，語氣變得有點硬：“我讀書不好，就沒讀了。”
言昭又看了她一眼。
沒追問。
也沒露出什么情緒。
言昭只是點了點頭，“嗯。”
就這么輕輕應了一聲。
然后低頭，繼續看書。
沒有多一句評價。
也沒有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
方曉坐在那里。
原本已經準備好的那些話，全沒用上。
方曉還以為會被問。
會被看不起。
甚至會被順勢對比。
可什么都沒有。
方曉繼續盯著言昭看了一會兒，喉嚨動了動，最后還是沒說話。
只是把視線慢慢移開。
……
另一邊。
顧煜剛從實驗室出來。
白大褂還沒脫，袖口卷起，指節修長，沾著一點冷白的光。
他整個人看起來干凈、冷靜，卻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沉氣息。
不是外露的狠。
是壓著的。
那種越安靜越讓人不敢靠近的感覺。
他沒去食堂，也沒回休息室。
腳步一轉，直接去了旁邊那間房。
門推開。
屋內燈光偏冷，空氣都有點凝著。
桌子上堆滿了文件，一層一層壓著，旁邊放著那臺復雜的設備。
里面的人一看到他，立刻站起身。
“顧教授。”
聲音都下意識放輕。
顧煜沒應。
他走過去，站在桌前，目光落在那臺機器上，眼神冷淡。
男人已經把設備拿出來，小心遞過去。
顧煜接過，他戴上耳機，指尖輕輕按下。
聲音傳進來。
他整個人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越聽。
眉頭一點點收緊。
不是明顯的怒。
而是那種壓下去的情緒，在眼底慢慢沉。
眼神發暗。
像是有東西在里面翻著，可又被死死壓住。
旁邊的人連呼吸都不敢重一點。
房間安靜得過分。
只有那設備里斷斷續續的聲音。
很快。
顧煜摘下耳機。
把東西放回去。
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一下。
一下。
很輕。
卻讓人心口一緊。
他抬起頭，聲音低而平：“我打個電話，可以嗎？”
那男人神色變得為難。
“顧教授，這個……需要申請。”他說得很小心，“流程上——”
話還沒說完。
顧煜已經伸手，輕輕按了一下桌邊的按鈕。
他沒有再開口。
只是看著那男人。
那種被盯住的感覺，像是整個人都被看穿了一樣。
男人喉嚨發緊，立刻點頭：“我現在就去。”
幾乎是逃一樣地出去。
門關上。
房間重新安靜。
顧煜站在那里，指尖垂著，輕輕動了一下。
那股壓著的陰沉氣息，像是隨時會翻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