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聰飛速后退,腳底在廢土上拖出兩道深痕。
青鋒劍從手腕處的空間里抽出來,劍身在暗紅色的天光下閃了一下。
張平的掌風還沒散,第二掌已經拍過來了。
王聰橫劍一擋,胳膊震得發麻,整個人被推出去七八米。
這家伙用的是純粹的武功。
不是什么能量波,不是什么元素法則,就是拳腳掌法。
看似平平無奇,但是每一招的威力都大得離譜。
張平一步踏出,腳下的廢土塌了一個坑,人已經到了王聰面前。
拳頭帶著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旋砸下來。
王聰側身一閃,青鋒劍順勢往他腰間劃去。
張平腰一擰,拳勢不變,硬生生換了個方向,擦著王聰的肩膀過去了。
身后的地面被拳風轟出一個三米深的坑。
“好家伙,騷哥你真轉職了?”
“我說了,我不騷!”
張平說這話的時候,拳頭更重了。
王聰龍形紋身已經激活,身體防御力的基礎數值擺在那里。
被擦到兩下,暫時還不會受傷。
但要是被正面命中,那就不好說了。
兩人你來我往,打了十幾個回合。
張平的招式越來越猛,從直拳變成了掌法,掌風一層疊一層,帶著奇怪的韻律往外擴。
王聰的青鋒劍劈開了兩道掌風,第三道沒躲過去,被拍在胸口,往后滑了十幾米。
“這掌法有點東西啊。”
王聰穩住身形,低頭看了看胸口。
胸口上出現了一個烏黑的手掌印,王聰能感覺到體內有股破壞力在游走。
好在他自身的修復之力大于破壞力。
兩個呼吸之間,拍傷已經基本恢復,問題不大。
張平沒有停,腳步一錯,雙掌合在一起,猛地往前推出。
掌風匯成一條龍形的氣勁,張嘴怒吼著沖了過來。
龍形氣勁大概有兩層樓高,身上的鱗片都清晰可見,尾巴掃過的地方,廢土翻飛。
“臥槽,降龍十八掌嗎?”
王聰來不及多吐槽,青鋒劍豎在身前。
劍光暴漲,王聰全力劈出一斬。
劍氣跟龍形氣勁正面撞在一起。
轟——
沖擊波把方圓千米的地面都掀了一層皮。
王聰被余波彈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圈才穩住。
落地的時候單膝跪地,嘴里嘗到了土和血的味道。
“打不過!”
看似現在五五開,但是王聰看得出,騷哥沒有全力。
張平那邊也停了下來,站在原地甩了甩手腕。
兩人的戰斗場面實在太大了。
龍形氣勁那一招直接把半座小山頭削平了,沖擊波更是在廢土上炸出了一個直徑上百米的淺坑。
遠處的普通乘客早就嚇傻了。
有幾個運氣好沒被怪獸咬死的,正躲在翻倒的車廂底下瑟瑟發抖。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抱著自已七八歲的女兒,縮在車廂座椅底下,兩只手把孩子的耳朵捂得緊緊的。
小女孩沒哭,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唇發白。
她不知道外面什么情況,只知道剛才天翻地覆,然后爸爸把她按在了懷里,一直在說“沒事沒事”。
其實那個男人的手也在抖。
遠處那一聲爆響傳過來的時候,他腦子里唯一的念頭就是——完了。
再遠一點的地方,有個穿灰色羽絨服的年輕女人,獨自蜷在一塊車廂殘片后面。
她手里攥著手機,屏幕早就黑了,沒有信號,但她還是攥著,像是攥著最后一點跟正常世界的聯系。
她剛才親眼看到一個同事被怪物拖走了。
只留下了一聲短促的尖叫。
她閉著眼睛,甚至不敢看那恐怖的怪物的長相!
好在有超能力者在殺怪獸,她只能為玩家們默默祈禱。
再往東邊的車廂殘骸底下,兩個年輕人擠在一起。
一個戴著眼鏡,穿格子襯衫,另一個剃了板寸頭,外套袖子上還有沒干的血。
不是他的血,是他拉旁邊一個受傷乘客進車廂的時候沾上的。
那個受傷的人已經沒聲音了。
板寸頭不敢回頭看。
格子襯衫的探出頭,順著車廂邊緣的縫隙往外看。
近處,是玩家們在斬殺怪獸。
而遠處,就是那兩個人的戰場。
半座小山頭沒了。
地上多了一個直徑上百米的坑。
有個人在那片被掀開的廢土上單膝跪著,手里舉著一把亮得刺眼的劍。
“我這是來到了終焉之地嗎?”
“難道我是夏洛?”
“你看過小說嗎,人家叫齊夏!”
板寸頭剛要回嘴,背后傳來一聲輕響。
兩人同時僵了。
一只半人高的小怪獸從車廂側面撕開的裂口鉆了進來。
它的身體像是某種變異的蜥蜴,但頭部長著兩排參差不齊的牙,口水滴在地上,嘶嘶冒煙。
格子襯衫想喊,嗓子里擠不出聲音。
板寸頭反應快一點,抓起身邊一根斷裂的金屬桿就往那東西身上捅。
捅是捅上了,但那根金屬桿在怪獸的鱗片上滑了一下,連個劃痕都沒留。
怪獸歪了歪頭,看了他一眼。
就像人看螞蟻。
我殺你,與你何干?
然后怪物張嘴咬了下去,第一口咬的就是腦袋。
慘叫聲很短。
然后就沒了。
格子襯衫拼命縮腦袋,把頭埋進土里。
手指摳進了車廂底板的縫隙里,大氣都不敢出。
怪獸吞完了東西,在車廂里轉了兩圈,鼻子在空氣里嗅著什么。
最后它從另一側的裂口鉆了出去。
格子襯衫等了好久才敢抬頭。
他旁邊只剩下一攤還沒凝固血的無頭尸體。
格子襯衫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牙齒咯咯地撞著,嘴里默念: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
這片廢土上的怪獸數量不少,但總體實力不算強。
遇到玩家就是被單方面屠殺。
但是遇到普通人,那也是單方面屠殺,
那些從高鐵上降臨的玩家散開之后,各自清理著周圍的怪獸。
但如有心的話,便可以注意到一個細節。
這些玩家打得很收著。
能一掌拍死的,偏要近身慢慢打。
能放大招秒殺一片的,偏偏一個一個解決。
每個人都在刻意壓制動靜,像是在怕驚動了什么東西。
然后與之相反的是王聰和張平這邊。
他倆的戰斗把半座山都削了。
所有玩家的目光都看過來了。
有個穿黑袍的玩家站在一只被擰斷脖子的怪獸上,望著那道沖天的塵浪,嘴里罵了一句什么。
不多時,腳底下的地面開始抖。
不是普通的震動,是那種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律動。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地底翻身。
“不好!”
一個玩家扭頭看向王聰和張平的方向,喊了一聲。
“先把那個搗亂的解決了!”
王聰:“?”
什么叫搗亂的?
打是親罵是愛,我這是在跟兄弟敘舊呢!
這時,三道攻擊已經從不同方向飛過來了。
王聰青鋒劍往右一擋,格開了一道真氣。
身體往左一擰,又躲過了一發能量彈。
第三道沒看見是什么,直接砸在精神力屏障上,把王聰拍進了地里。
“騷哥!說好單挑!”
王聰從土里爬出來,滿臉是灰,沖著張平喊。
張平站在幾十米外,邊上已經多了四五個玩家,全都看著王聰。
張平臉上終于有了一個表情。
十分難看。
旁邊那個女玩家偏頭看了張平一眼。
她穿著一身暗色的戰斗裝,身材很好,臉也漂亮,扎了個高馬尾,眼神很利。
就那一眼,張平的脊背明顯直了一截。
女玩家:“你認識他?”
張平的喉結動了一下。
“不認識!”
王聰看得清清楚楚:騷哥咽了口口水。
這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人,竟然在這個女玩家面前,居然心虛了。
這還不是關鍵的,關鍵是,騷哥才走多久,就跟女人有關系了?
這才是騷哥本騷啊!
張平迅速把頭扭回來,瞪著王聰,那表情像是恨不得把王聰的嘴縫上。
“騷什么騷!”
張平的聲音比剛才打架的時候還大。
“老子什么時候騷了!”
女玩家又看了一眼。
這一眼比剛才更長。
張平的后腦勺被那道視線盯著,脖子肉眼可見地繃緊了。
他咬了咬牙,朝那幾個玩家揮了揮手。
“一起上!”
王聰看著張平那張欲蓋彌彰的臉,哈哈大笑了一聲。
騷哥在那邊有對象了。
或者說,有想追的人。
而他剛才喊的那句“騷哥”,讓人家起誤會了。
更多的玩家圍了過來。
王聰的龍形紋身全力運轉,精神力全部涌出,青鋒劍舞成了一團光。
他擋住了第一波攻擊,躲開了第二波。
第三波的時候,一個看不清模樣的玩家從側面出手,一腳踹在了王聰的左腿上。
骨頭碎了。
王聰聽見了那個聲音,清脆得有點可笑。
他單膝跪地,劍撐著地面,牙齒咬得嘴里全是血腥味。
還沒來得及反擊,張平的掌風已經到了。
這一掌是正面命中。
龍形紋身的光在掌風擊中的那一下劇烈蠕動了一下,然后……就扛不住了。
王聰的身體倒飛出去,砸穿了兩截翻倒的車廂。
車廂里還有幾個躲著的普通乘客,被突然砸穿的鐵皮嚇得四散逃開。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跌跌撞撞地往另一個方向跑,孩子哇哇大叫著。
“寶寶不哭,媽媽帶你找爸爸。”
孩子聽不懂,只是本能地嚎哭。
地上的碎鐵皮絆了女人一下。
她連人帶孩子往前撲倒。
為了護住懷里的孩子,她用后背重重砸在滿是尖銳碎片的地上。
正好摔在王聰的跟前。
王聰現在的情況很糟。
他躺在變形的車廂廢墟里,左腿的骨頭斷了。
胸口疼得厲害,每一次呼吸都帶起刺痛。
最關鍵的是體內涌入的破壞力量已經大于修復力量了!
王聰全身上下能動彈的地方只剩下右手和脖子。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對母子,依舊笑著說道:
“美女,別怕。”
女人聽到聲音,抬起頭看這個只剩一口氣的男人。。
“聽我的,閉上眼睛,就是一場夢而已。”
“夢醒了,你們一家人就團聚了。”
女人拼命搖頭。
眼淚混著灰塵在臉上沖出兩道泥溝。
“這怎么可能是夢!”
她疼得直抽氣。
“好痛啊。”
“我的后背好痛,我女兒也流血了。”
王聰:“我說是夢,就一定是夢!”
說完,王聰咬緊牙關,調動起腦海里最后剩下的一點精神力。
咔!咔!
直接送這對母女無痛解脫。
這時,張平已經來到王聰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張平很難理解,一個本地人怎么擁有這么強的力量,而且還要直接殺自已同類。
最詭異的是,他還覺得對方是自已認識的人!
女玩家來到張平身后兩步遠的地方,手臂抱在胸前,看著張平。
她的表情沒什么波動,只是在觀察。
觀察張平怎么處理這個“喊他騷哥”的陌生人。
如果殺人滅口,那就是心虛。
如果放過此人,那剛好可以逼問。
張平感受到了身后那道視線。
他看著地上的王聰,嘴唇動了動。
“你的笑聲確實很像那個故人。”
停了一下。
“但……我是一個專一的人。”
這話說得中氣十足,正義凜然。
王聰嘴角掛著血,笑了。
果然是騷哥。
在任何世界,任何時間線,騷就是騷。
就算換了個身份,換了張臉,換了一套技能,也一點沒變。
張平看著王聰還在笑,皺了皺眉。
王聰的笑讓他不太舒服。
那種笑法有點熟,可他確實不記得了。
“最后一個問題。”
王聰的聲音越來越輕,氣管里帶著血泡,說一個字就往外冒一點紅沫子。
“你的故人……叫什么名字?”
張平的眼神變了一下,但最終他只是搖了搖頭。
“我不記得了。”
王聰笑著閉上了眼睛。
“沒關系,下次來的時候我告訴你。”
張平正想在說點什么,但是地面的震動越來越劇烈了。
遠處的廢土開始龜裂,裂縫從四面八方延伸過來。
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東西正在從地底掙扎著往上頂。
地面一塊一塊地往上鼓,像是底下有個氣球在膨脹。
“不好!”女玩家驚呼道。
張平卻松了一口氣!
轟~
一根比高鐵還長的東西從地底沖了出來,帶起的泥土遮天蔽日。
王聰想看一眼,但血條沒了。
眼前的暗紅色天空已經開始變黑。
王聰最后看到的畫面,是張平倒地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