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大眾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出了林崗縣招待所的后門。車上只有四人:司機王兵,以及后排的李明陽、寧北和副駕駛的蘇寧。沒有隨行車隊,沒有提前通知,甚至連車牌都換成了普通的民用車牌。李明陽兌現(xiàn)了他“私訪”的承諾,輕車簡從,直插明霞縣。
上午九點整,車輛駛?cè)朊飨伎h城。與林崗縣的壓抑不同,明霞縣城給人一種井然有序、生氣勃勃的第一印象。王兵將車隨意停在一個公共停車場,四人便像普通游客或辦事人員一樣,融入了街巷的人流之中。
他們信步而行,首先注意到的是街面的秩序。道路兩旁,劃定了清晰的區(qū)域供小商販經(jīng)營。賣早餐的、賣水果的、修鞋補傘的……攤位整齊,貨物擺放規(guī)矩,既熱鬧又不顯雜亂。更讓他們意外的是,幾名穿著城管制服的工作人員正在攤點間巡查,但氣氛并非劍拔弩張。一個賣煎餅的大嬸甚至笑著跟一名年輕城管打招呼:“小張,還沒吃早飯吧?來個餅子?”那城管笑著擺擺手:“吃過了,王阿姨,您這衛(wèi)生保持得不錯!” 一旁賣菜的老頭也插話:“那是,咱們安書記說了,規(guī)矩立好了,大家都方便,咱也得自覺不是?” 話語間透著一種難得的融洽與理解。李明陽與寧北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這種良性的“貓鼠關(guān)系”,在其他地方確實罕見。
街道的潔凈程度也令人印象深刻。路面幾乎看不到紙屑煙頭,灑水車剛過,空氣中帶著清新的濕潤。在幾處街角或小廣場邊,他們看到了掛著“環(huán)衛(wèi)工人暖心補給站”牌子的簡易休息亭,里面擺放著桌椅、飲水機、微波爐,甚至還有一個小醫(yī)藥箱。此時正有兩三名穿著橙色工服的環(huán)衛(wèi)工在里面休息喝水,臉上帶著樸實的笑容。這一切細節(jié),無聲地訴說著城市管理中的溫度。
臨近中午,四人隨意走進一家看起來干凈整潔的家常菜館。店面不大,但食客不少,氛圍熱絡(luò)。他們選了個靠里的位置坐下,點了幾個簡單小菜。剛吃沒多久,鄰桌兩位中年男子的對話便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老弟,不是我吹,我們明霞縣現(xiàn)在辦事,那叫一個爽快!” 坐在靠近過道位置、穿著夾克衫的男人聲音洪亮,帶著明顯的滿意,“我上午去政務(wù)大廳辦那個食品流通許可證,原本想著怎么也得跑兩三趟,結(jié)果你猜怎么著?工作人員一看材料齊全,指導(dǎo)我在自助機上填了表,電腦里調(diào)出我店鋪的備案信息,前后不到一個小時,證就到我手上了!臨走還塞給我一本縣里新編的《小微經(jīng)營者政策指南》,告訴我哪些稅有優(yōu)惠,哪里能申請小額貼息貸款……這服務(wù),沒得說!”
坐在窗邊、面相更憨厚些的男人笑著接口:“老哥,我沒騙你吧?自打咱們安書記來了以后,縣里風(fēng)氣大變樣!以前去辦事,門難進、臉難看是常事,現(xiàn)在呢?別說刁難了,人家是生怕你不懂政策吃了虧,主動給你講!真真是把咱們老百姓、把這些做小生意的人放在心上了。” 他語氣里充滿了自豪。
李明陽聽得心中微動。他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自然地站起身,臉上掛起一副外地商人常見的、既感興趣又略帶疑慮的表情,走到那桌旁邊,客氣地開口道:“兩位大哥,打擾一下。剛才聽你們聊起明霞縣辦事,我有點興趣。我是從外地過來的,正琢磨著在咱們明霞投點小錢,做點小買賣。”
窗邊的男人見他氣度不凡(盡管衣著普通),又說是來投資的,立刻熱情地招呼:“哎喲,歡迎歡迎!兄弟快請坐!來來,加個凳子!”
李明陽順勢坐下,繼續(xù)扮演他的角色,帶著幾分“過來人”的謹(jǐn)慎問道:“謝謝大哥。不瞞您說,我在別的地方也考察過,有時候……哎,手續(xù)挺麻煩的。我想問問,在咱們明霞縣,要是想辦個營業(yè)執(zhí)照什么的,需不需要提前‘打點打點’?或者,得準(zhǔn)備哪些材料,會不會很復(fù)雜?”
“打點?完全不用!” 夾克衫男人搶先擺手,聲音斬釘截鐵,“兄弟,你把心放肚子里!來我們明霞投資,只要你項目合法合規(guī),材料帶齊,直接去城南那個新修的政務(wù)大廳就行。里頭窗口多,指引清楚,還有志愿者幫忙。根本不用請客吃飯那一套!我上午親眼見的,好幾個外地來的,都是一次性辦結(jié),快的個把小時,慢的(如果需要現(xiàn)場核查)也就一兩天,全程透明!”
李明陽適當(dāng)?shù)芈冻鲂@訝和不解:“哦?這么順利?我可是聽說,好些地方,外地人來投資,總得被‘好好關(guān)照’幾回,才能落地呢。怎么明霞縣……風(fēng)氣這么不一樣?”
窗邊的男人壓低了點聲音,但語氣更加篤定,仿佛在分享什么公開的秘密:“那是別處的老黃歷啦!我們安艷華書記上任頭一年就立了鐵規(guī)矩:招商引資是全縣發(fā)展的生命線,優(yōu)化營商環(huán)境是頭等大事!哪個部門、哪個人,敢故意刁難投資者,吃拿卡要,或者推諉扯皮耽誤事,一經(jīng)查實,部門一把手立馬撤職查辦,一般工作人員直接開除!安書記說了,‘誰砸明霞營商環(huán)境的牌子,縣委就砸誰的飯碗’!這話可不是說著玩的,真有局長因此下了臺。所以現(xiàn)在啊,各個部門都是鉚足了勁給企業(yè)、給我們這些想干事的人提供方便,生怕服務(wù)不好呢!”
他喝了口茶,感慨道:“說實話,兄弟,你別看我們明霞現(xiàn)在路也寬了,樓也新了,人氣旺了。幾年前可不是這樣,又窮又亂。安書記來了之后,大刀闊斧搞改革,抓經(jīng)濟,治環(huán)境,管干部,這才有了如今的模樣。我們老百姓是真念她的好。”
“原來是這樣,聽兩位大哥這么一說,我心里就有底了。” 李明陽臉上露出真誠感謝的笑容,“太感謝了,這信息對我太重要了。那我得好好考察一下,爭取早點在明霞安家落戶。”
“歡迎!絕對歡迎!” 兩人熱情地說道。
李明陽道謝后回到了自已的座位。寧北看著他,低聲笑道:“看來這位‘美女書記’,可不光是相貌出眾,治縣理政,很有一套啊。這民間口碑,是做不了假的。”
李明陽微微頷首,目光望向窗外明凈的街道和來往行人臉上相對舒緩的神情。如果說出發(fā)前,他對安艷華的印象還停留在“聽說很能干”、“口碑不錯”這些模糊概念上,那么經(jīng)過這半日的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這種印象已經(jīng)迅速變得具體、生動,并轉(zhuǎn)化為了實實在在的欣賞。一個能讓市容井然有序、讓管理充滿溫度、讓辦事效率大幅提升、讓營商環(huán)境顯著改善、最終贏得百姓真心贊譽的縣委書記,無論性別,其能力、魄力和為民情懷,都值得高度肯定。他心中對這次暗訪的期待,又多了幾分。這趟明霞之行,或許不僅能看到一個優(yōu)秀的主官,更能窺見一種可復(fù)制、可推廣的基層治理良性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