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君乘車,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車揖;君擔簦,我跨馬,他日相逢為君下”的場景,只能存在于詩歌中。
宋慶國一邊在心中慨嘆,一邊在嘴上親熱:“我這哪里是領跑哦,我這也是被人情逼的,不得不在節日期間騷擾你啊!”
程云山面對宋慶國的停頓,有些不以為然:你都把話說開了,還要抱著那點矜持干什么呢!
不過,程云山的涵養真不錯,一點都沒有為難宋慶國的意思,直接問道:“慶國學長,是誰這么大的面子啊?
不過,我們同學之間,哪來的騷擾不騷擾。
有事你直說,能幫著辦了,我絕不推辭!”
“是這么個事,國家能源局的王副局長馬上到點了,你在發改委的同學如果愿意去能源局,冷書記愿意向組織推薦他。”
宋慶國這段話說的很直白,冷家愿意向組織推薦一名正廳級領導干部,來換取衡北省政府對劉禮這名正處級干部的死亡進行淡化處理。
不然,冷家也不是什么樂善好施的及時雨,憑什么正廳級別的位置隨便送呢。
說一句實話,這個條件讓任何人都很難不動心,程云山也一樣。
不過,程云山這幾年被廉克明鍛煉的狠了,對誘惑力有了一定的抗體。而且,想要淡化處理這件事,前提是必須得到省委同意才行。
如果褚峻峰不點頭,任何人都別想在這個問題上打馬虎眼。
但是,褚峻峰能同意淡化處理嗎?
程云山認為,不可能!
從西山能源集團并購案中可以看出,高層對這種破壞體制底線的事情,絕對是零容忍。
不然的話,怎么會倒下了三位副部級領導干部呢!
既然褚峻峰那邊不可能答應冷家這個條件,自已干嘛要得罪自已的老同學和冷家呢,把事情往省委那邊推一推就行了。
“慶國學長啊,這個副局長可謂官小責任重,位置相當關鍵!這一點,褚書記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啊!
就在前不久,冷書記親自給褚峻峰通電話,說的就是怎么淡化處理劉禮死亡的事情。
那個褚峻峰也是個太極高手,直接把球踢到了省政府。說什么在如何處理這件事情上,省政府的任何意見,都會得到他的充分尊重。
至于冷書記為什么不親自給程云山打電話,冷家還不至于要這么自降身價。省委書記和省長的身份差距,要比絕大多數人想的大。
宋慶國又開始了腹誹:你們倆這小皮球踢的,那才叫一個默契!
“嗯,褚書記那邊,我還沒有說過這個事。關鍵是,這件事沒有一個處理基調,褚書記也不好做決策吧!”
程云山聽到宋慶國這樣說,心里頭對能源局那個副局長的位置徹底失去了興趣。
不要說他程云山現在還處在灰頭土臉的境地,就算廉克明沒有搞這個醫療系統大審計,在那種風光無限的情況下,他也不愿意出頭。
風險太大,得不償失。
“這樣的話,我找個時間和褚書記溝通一下,看看他的態度再說吧。”
這就是一個很婉轉地推辭。
宋慶國相信,程云山不可能在處理劉禮死亡這件事情上,主動和褚書記溝通的。
因為公事公辦,就是處理這件事情的唯一正解。
任何多余的動作,都會招來別有深意的目光。
掛斷電話,程云山讓省政府辦公廳的人把這份簽署的文件,送到省委辦公廳,交給金逸賢秘書長。
在這個過程中,程云山的內心沒有一點波瀾,仿佛能源局的副局長對他來說,沒有一點吸引力。
與此同時,其他省委常委的審閱批注,也都開始陸陸續續地往秘書長辦公室匯總。
金逸賢是在晚上的七點半鐘,匯總齊了所有十名常委的審批件,在八點鐘的時候,把意見匯總出來,遞交到書記辦公室。
晚上的九點二十分,省委書記褚峻峰拿到了所有的批注建議。
他先看了一眼金秘書長的意見匯總,隨后又逐條看完所有常委的單獨簽批。
在看到省長程云山的簽批意見時,褚峻峰的眉頭皺了皺,有點責怪程云山沒有邊界的意思。
雖然整體上,所有的省委常委都認為,李懷節的提案內容符合實際情況,也很有必要實施下去,但怎么實施卻各有不同意見。
其中,意見最消極的,是省委宣傳部長齊博濤。
他認為,如果采納提案中的措施,勢必會把衡北省再一次地推到輿論的風口浪尖上。
案子肯定是大案要案;查,肯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但是,必須控制輿論范圍。
由此可見,省長程云山的批注是有多么激進了。
“召開書記會討論吧!”褚峻峰看著金逸賢,解釋道:“整體意見還是有些分歧的,有必要在書記會上達成共識。”
書記會的時間被定在年初四的下午,恰好和上午劉禮的追悼會錯開。
“褚書記,劉禮同志的追悼會就是設在19號的上午。匯總意見我看了,劉禮同志因公殉職的事跡是確定的。
讓組織部先拿出定性意見,對死者是一份尊重,對家屬是一份撫慰。”
褚書記點點頭,認真地說道:“你的這個意見補充得好!
不對外宣傳劉禮同志的因公殉職,不代表省委連給劉禮同志事跡定性的勇氣都沒有!”
金逸賢一看,褚書記完全采納了自已的意見,這才準備起身離開。
“你通知了李懷節同志嗎?”看到金逸賢微笑點頭,褚書記接著說道:“提案審批意見已經匯總了,也是時候見一見他這個提案人了。
你通知他來我辦公室吧!”
聽到褚書記的這個要求,金逸賢感覺到了一陣不妙:晚上十點鐘接見基層同志,褚書記的花招有點多啊!
他是在用這種隱晦的手段,向所有關注這件事的人說,我對這件事情很看重啊,你看,我這大半夜的都要找提案人來了解情況。
也順便向李懷節暗示了他的不滿。
夤夜談話,還是在正月的初二,想一想都能感覺這里面的折騰勁兒!
李懷節是下午的四點鐘,在機場接到的許佳。
看著提著行李箱向自已款款走來的愛人,李懷節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思念,大步奔了上去,緊緊摟住許佳的肩,想要把她揉進自已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