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里，秦道清一點也不避諱，把彭遠聲和自已的私交說了說，然后就是解釋彭遠聲的困局。

最后，是秦道清的拜托，請求省委調(diào)查組的郭淮來主任，在給彭遠聲進行“身邊人”定性的時候，在條件適用的情況下，適當放寬定性檔次。

原來，彭遠聲和秦道清有那么點親戚關系，秦道清的老婆是彭遠聲的姨表妹。

這層關系很隱秘。

多年來，彭遠聲也只是通過老婆和表妹往來，自已很少和秦道清見面。

加上這層關系在組織政審范圍之外，彭遠聲也好，秦道清也好，都不會向組織報備，也就導致沒有什么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這層關系。

更沒有人知道，彭遠聲這個馬副省長的秘書，其實是可以和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秦漢說得上話的人。

彭遠聲之所以求到秦道清頭上，是他實在找不到人和郭淮來打這個招呼。

能和郭淮來搭得上話的人，彭遠聲能找到不少。

他畢竟是副省長的秘書，這點運作范圍還難不住他。

可是，所有接到彭遠聲這個說情要求的人，無一例外，都當場拒絕了。

而且，拒絕的理由還出奇的一致：郭淮來這個人，油鹽不進，到現(xiàn)在為止，還沒有找他辦事成功過的。

盡管彭遠聲找的這些人都一口拒絕了，可也從側(cè)面反映了兩個問題。

第一個，彭遠聲這個人做人不壞，起碼他找到的招呼對象對他彭遠聲都不壞，實話實說，沒有半點坑騙；

第二個，也從側(cè)面反映出郭淮來現(xiàn)在的職務含權(quán)量，簡直炙手可熱！

想來想去，彭遠聲不得不把腦筋動到秦道清身上。

自已做不了的事，看看秦道清這個常務副省長的公子有沒有能力做得到吧！

彭遠聲甚至都不知道秦道清是不是和郭淮熟絡，就撥通了秦道清的電話，把自已的困境和他交了底，并請求幫助。

秦道清骨子里頭是個眼界很高的人。

世家子弟，聽說的、親見的，甚至是親身經(jīng)歷的各種事情，要遠遠超過體制內(nèi)的一般人。

所以，秦道清很清楚這件事情的輕重。

當時秦道清就直接跟彭遠聲說了，我能幫你向郭主任說明情況的基礎條件，就是你必須把你自已掌握到的、有關馬副省長違紀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向省委調(diào)查組講清楚。

你能做到這一點，我才能幫你在私人層面上討個人情，從輕處理你。

當然，也有可能不處理你，但這主要還是看你自已。我?guī)兔φf情能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

秦道清的要求非常符合程序，也非常符合情理。

如果你彭遠聲在服務馬陽期間，作風正派，沒有和他同流合污，你當然敢這樣向省委調(diào)查組反映；

如果你彭遠聲自已不干凈，在這期間，利用馬陽副省長的影響力為自已牟利，你當然不敢向省委調(diào)查組反映嘛。

但是，彭遠聲卻從秦道清這短短幾句話里，聽出了一個方向性的大信息——馬陽必倒無疑！

盡管彭遠聲對此早有預感，但首次被外界信息印證之后的沖擊力，還是相當大。

這沖擊力，直接把彭遠聲的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沖擊得稀碎。

看來，自已的秘書工作算是到頭了！

秘書工作到頭之后的最大恐懼來了——下一個工作崗位肯定是虛職，這是所有服務過問題領導的秘書，共同的宿命。

也就是說，在一定程度上，自已的政治前途也就是到此為止了。

至于省委調(diào)查組對自已的審查和調(diào)查，彭遠聲一點也不著急，因為他在給馬陽當秘書期間，并沒有任何違紀行為。

甚至就是因為這一點，導致他彭遠聲始終不能走進馬陽的核心圈子。

“既然是這樣，道清啊，你這個招呼打不打的，好像意義不是很大。”彭遠聲在電話這樣說，“只要馬副省長下馬，我這個曾經(jīng)的秘書不管是不是有問題，大概率都是要被邊緣化的。

現(xiàn)在和組織爭取的，無非是一個不被歸納為‘身邊人’的政治定性。

這種政治定性，我相信組織會按照調(diào)查結(jié)果進行嚴肅認定，我相信我的所作所為，是經(jīng)得起組織檢驗的。”

但秦道清不這么認為。

他說，“我聽你跟我說的情況，你今天在配合省委調(diào)查組調(diào)查的時候，態(tài)度不老實，有配合馬陽掩蓋過失的不當言論。

根據(jù)你的表現(xiàn)，結(jié)合我了解到的省委調(diào)查機制，你是很有可能被歸類為‘身邊人’范疇的。

再者說，是不是被劃進領導‘身邊人’這一類，對你的影響很大。”秦道清糾正道，“不是‘身邊人’，說明你只是機遇不好，不是品格不好。

你的黨性原則是經(jīng)過考驗的，你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你現(xiàn)在的精神狀況不太好，腦子是混沌的。

你聽我的，主動向省委調(diào)查組說明情況，我這里找個人向郭主任求情，爭取先把你從領導‘身邊人’里頭摘出來。”

彭遠聲聽完秦道清的分析之后認為，自已今天的配合調(diào)查是真的出了問題。

那么，當務之急就是要找省委調(diào)查組，把馬陽心臟病發(fā)前的細節(jié)，向調(diào)查組說清楚。

這既是挽救自已政治前途唯一的機會，也是自已這個黨員對黨組織表現(xiàn)忠誠的唯一機會。

至于外界是不是說自已對領導不忠誠，彭遠聲已經(jīng)不再執(zhí)著這個名聲了。

對他來說，這輩子大概率也不可能再干秘書工作了，對領導忠誠不忠誠的，其重要性遠遠比不上對組織忠誠了。

這才有了秦道清給李懷節(jié)通電話，為彭遠聲說情的事。

秦道清說情的方法很特別，他不直接對李懷節(jié)提要求。

而是把自已和彭遠聲的關系、彭遠聲的訴求和表現(xiàn)全部說完之后，任由李懷節(jié)自已選擇。

這可真難為死了李懷節(jié)！

出于對秘書職業(yè)的敏感性，李懷節(jié)相信彭遠聲在馬陽身邊工作期間，在紀律上是清白的。

因為李懷節(jié)自已就當過秘書，現(xiàn)在也是一名領導。對秘書和領導之間的關系，了解得要遠比一般人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