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和秘書之間的關系永遠只有一個,服務和被服務的關系。
在這樣的關系定位中,秘書作為服務人員,始終處在被領導支配的地位上,他必須時刻保持和領導步調一致。
如果秘書不是領導核心圈子成員,領導可以輕易讓他接觸不到自已的任何私事。
真的有什么生活上的急事要處理,領導還有司機呢!
并不是所有的領導都信任自已的秘書。
相比較秘書的接觸范圍,司機的接觸范圍更小,更有利于保密。
所以,彭遠聲的清白與否根本不在李懷節的考慮之內,有什么能比組織審查更有權威性?
如果彭遠聲通過了組織審查,不屬于領導“身邊人”這個需要脫敏的范圍,那自已和郭淮來打這個招呼就沒有任何意義。
反過來,如果彭遠聲不能通過組織審查,確實屬于領導“身邊人”這個需要脫敏的范圍,哪怕李懷節真的礙于情面,違背原則,和郭淮來打這個招呼,以郭淮來的個性,也是不可能聽自已的。
那么,這個招呼就打得同樣沒有任何意義。
李懷節簡單分析了一下之后,把自已的想法直言不諱地全都告訴了秦道清。
最后,李懷節補充道:“秦哥,我說一點題外話,雖然在組織審查彭遠聲這件事情上我無能為力。
但是,只要彭遠聲通過了這次組織審查,我不讓他坐冷板凳還是能做得到的。
我們紅星市正在開發建設一個正處級工業園區,以彭處長的眼界、閱歷,來我們這個正在籌建當中的開發區當個當家人,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我這里跟你保證,只要彭處通過組織審查,我親自拽著我們市委書記去找省委組織部,就算是撒潑打滾,也要把彭處調過來。”
秦道清被人拒絕的次數雖然寥寥無幾,都不是什么愉快的經歷。
唯獨這一次,他被李懷節在電話里表示出的歉意和真誠給感動到了。
因為李懷節敢在電話里保證,只要彭遠聲的組織審查能通過,不需要進入脫敏環節,他就幫著給彭遠聲安排一個實職正處的崗位。
如果說,李懷節這種表現還不算是兄弟感情的話,秦道清真想不出來,真正的兄弟感情是什么表現了。
秦道清很感動,雖然被李懷節拒絕了,還是表達了自已的感激之情。
這在秦道清身上,可是很少見的。
既然自已的話,能被秦道清理解,李懷節也很感動。
有多少體制內的朋友關系,就是因為這種幫忙,鬧到關系冷淡破裂,甚至反目為仇的。
所以,李懷節就透露了一點外界根本不知道的信息。
他說,“秦哥,你勸彭處放下不必要的顧慮,一定要對組織交心。
我們紅星市這里分管工業的副市長,說實話,市委市政府的兩位領導對他都不是很滿意。
這一點,從他擔任分管領導以來,紅星市的工業發展一直在原地踏步就可以看得出來。
彭處能在馬副省長身邊工作這么長時間,對于怎么發展工業產業,不管是政策方面,還是在眼界、資源方面,我相信,其經驗肯定遠超常人。
現在有這么一個正在籌建的工業園區供他盡情發揮,我相信,只要他干出了成績,會有更大的舞臺讓他盡情釋放自身才華!”
秦道清相信,李懷節是不會忽悠自已的,他缺乏這種忽悠人的基因。
那么,這就是在為彭遠聲的副廳級道路指了一個方向。
這對彭遠聲來說,是不折不扣的恩遇。
甚至可以說,今后在衡北省官場上,彭遠聲和李懷節的關系,要比和自已這種遠親關系更近。
秦道清掛斷李懷節的電話之后,迅速給彭遠聲回了過去,把李懷節這邊的意思一五一十給說了個透徹。
彭遠聲聽完之后,沉重的心情慢慢有些放松,對組織制度不由得多了一些信心。
因為一名素不相識,甚至還有一定恩怨的省委委員,都愿意放下私人感情,接納自已,幫助自已。
這就充分說明了組織生態是好的,組織審查是不會根據個人好惡來下定論的。
至于是不是非得請誰給郭淮來打招呼這個事,彭遠聲現在已經不奢望了。
連秦道清這名世家子弟都不好辦的事情,換一個人就能辦嗎?
這不現實!
于是,彭遠聲揉了揉發悶的腦袋,深深吸了一口氣,撥通了省委調查組的聯系電話,請求調查組對他今天上午接受的調查詢問進行細節補充。
約好談話時間之后,彭遠聲稍微收拾了下秘書間里,自已的私人物品,放進手提袋中,準備在下樓的時候帶出去放進自已的車里。
這個狹小的秘書間,自已是來一天少一天了。
甚至眼前這座氣勢恢宏的省政府大樓,自已還能進來幾次,都是個未知數。
但是,彭遠聲感覺到自已腳下的地板,那堅實的質感,以及心中的那份堅定。
彭遠聲主動對省委調查組補充了很多馬副省長的工作細節。
這些細節補充為省委調查組,確定馬副省長在對康泰集團進行體制改革時是否越權提供了不小的幫助,節省了調查組不少的調查時間。
當然,也為他自已徹底擺脫了領導“身邊人”的劃分。
事實證明,組織調查不會因為個人好惡而影響結果。
當省委調查組這份詳實可信的調查報告,擺上各個省委常委案頭的時候,一個常委會重要議題就自然形成了。
那就是提請中央,對馬陽的工作崗位進行調整;提請某大,對馬陽的副省長職務進行罷免。
在這期間,省紀委會根據調查線索,對馬陽采取留置措施,進行紀律審查。
這些工作做完,需要的時間是以“年”為單位的,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出結果的。
但對于彭遠聲來說,這場風波已經過去了,他現在還能在省政府辦公廳秘書處上班,雖然不負責具體事務,但這也表明,他不屬于脫敏范圍。
馬陽的司機就進入脫敏期,從省政府消失了。
盡管如此,彭遠聲也不可能在省政府辦公廳秘書處待多長時間,他會被調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