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省紀委大院,李懷節渾身輕松,就連因為熬夜引起的頭暈也好了很多。
因為嚴書記不僅答應了紀檢小組駐扎生態辦的請求,甚至還幫忙張羅了一批小轎車。
是的,就是一批,9輛,成色還不差的小轎車。
這可是直接給生態辦裝上了兩條腿?。?/p>
從此以后,束縛生態辦主導業務的物理限制被完全解除。套用嚴書記的話就是,“從此后,就看你們生態辦盡情騰飛吧!”
坐上從省紀委借來的“專車”,李懷節又開始忙活起來。
他一方面責成辦公室聯系省委辦公廳、省政府辦公廳,準備親自把重新整理好的《關于賦予省生態文明協調辦公室對重大污染項目“一票否決權”的試點方案細則(初稿)》,連同會議記錄一并呈報上去。
另一方面,他親自跑了一趟省環保廳,準備就大型企業環保問題處理建立臺賬,找省環保廳借資料。
李懷節在星城忙碌的時候,美宜化工的外方資本也沒有閑著,也正在京城通過特殊渠道忙活著。
開玩笑,1.5億人民幣的罰款,折算美金2000萬元,擱誰身上不肉痛?!
資本主義社會中,資本控制一切是必然結果。所以,資本家的運作速度當然很快,也很有效。
下午三點鐘,國家商務部接到外交渠道反饋過來的美宜外資方面的申訴意見。
申訴意見大致有這么幾條:
第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對罰款金額的異議;
美宜外資方面認為,1.5億人民幣的罰款金額過高,超出合理比例,違反國際投資中的“比例原則”以及“過罰相當”原則。
巨額罰款沒有充分考慮企業整改投入、地方就業貢獻等一系列積極因素,嚴重缺乏靈活性。
第二條,是對環保執法程序合規性的質疑;
在這一條里頭,美宜外資方面絕口不提自已單方面復產的違規性。反而倒打一耙,質疑環保執法過程中,沒有遵守事先告知、聽證等法定程序。
按照《行政處罰法》和國際投資協定中的程序性條款規定,本次環保執法存在明顯程序瑕疵;
第三條,是對渚州市政府“地方保護主義”的指控;
美宜外資方面指責渚州市環保局通過數據造假,默許縱容美宜化工復工復產。如今卻讓外資方面承擔全部責任,不但有失公平,也存在“欺詐執法”嫌疑。
第四條,是對投資環境穩定性的擔憂;
這一條援引雙邊投資保護協定,暗示巨額罰款一定會損害我國“營商環境”的國際聲譽,影響其他外資的投資信心。
美宜外資方面主張,我方應該保障外資的“公平公正待遇”。
第五條也是最后一條,是尋求妥協,并提出替代方案的要求。
在這一條款里面,美宜外資方面提出分期支付罰款、以環保技術改造投資抵扣部分罰金這兩個替代方案;
并進一步要求與更高層級的政府管理部門直接對話,如國家發改委、生態環境部,繞過地方執法機構直接溝通。
對外方資本這種“以程序質疑對抗實體處罰”的小手段,商務部見的多了,已經形成了一整套成熟的處理流程。
一般來說,如果外資方面的施壓等級不高,這樣的案子商務部會直接轉發地方商務廳,由地方商務廳會同地方政府去協商解決。
美宜外資方面這次的施壓等級絕對不算低,但也談不上有多高,屬于可以讓商務部采取特殊措施處理,也可以按照慣例處理的這么一個范圍。
這種情況下,商務部的做法基本上就是采取常規處理、但提高跟進人員等級的措施。
這個案子的跟進人員,是外資管理司的副司長鐘放歌。
鐘放歌是魯西人,現年也才35歲,打虎英雄的故鄉當真是人才輩出。
在接到領導的跟進指示之后,鐘放歌通過商務部辦公廳分別找環保部、衡北省環保廳以及渚州市環保局要來資料,仔細研究了一番,這才靜等其變。
衡北省商務廳在接到商務部關于美宜化工外資方申訴意見的轉辦通知之后,不敢有絲毫怠慢,當天就組織了專案小組。
開玩笑,美宜化工的投資方可是衡北省的大客戶,美宜化工基地更是衡北省的重點企業。
保駕護航工作干不好,那是要掉帽子的!
專案小組的級別很高,商務廳廳長吳琪擔任小組長,以示對這件申訴案件的重視。
經過專案小組和渚州市政府、渚州市環保局、省環保廳充分溝通之后,專案小組決定組織上述部門,邀請外資代表開展對話會議。
會議主要目的只有一個,討論外商尋求的妥協方案的可行性。
小組的副組長,同時也是商務廳的一名副廳長提醒吳琪,是否邀請生態辦的李委員一同參會討論。
對于剛成立的生態辦,吳琪雖然在之前并不怎么了解。但在接到商務部轉辦的美宜化工環保執法案之后,當然要去了解一番的。
生態辦是個新成立的協調機構,這一點不難了解;李懷節是省委委員,這一點也不難了解。
了解完之后,吳琪立刻就意識到,李懷節這個省委委員正處在很不妙的政治環境當中。
要知道水利廳、住建廳,甚至連環保廳等一級廳局的領導連個省委候補委員的身份都不是,憑什么生態辦一個臨時機構需要一名省委委員坐鎮呢?
這不是政治排擠、職務打壓又是什么呢?
久經宦海的吳琪甚至能完全斷定,打壓李懷節的都不可能是個別省委常委。
那李懷節身上背著這么大的麻煩,敬而遠之當然是最好的應對。
所以,他壓根就沒有想到邀請李懷節的生態辦參會,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面對副手的提醒,他笑了笑,解釋道:“生態辦本身也是一個協調機構,和我們現在干的工作沒有多大區別啊!
我們誠心邀請了他們,他們來了之后會怎么想?要怎么配合我們的工作呢?
我覺得,這是不是有些強人所難了?!?/p>
吳琪的解釋讓副廳長茅塞頓開,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一連聲低夸贊“還是領導考慮得周全”。
當然,至于這位副廳長的內心是個什么想法,就沒人知道了。
甚至連吳琪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