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侯府。
裴長淵站在大門口,看著遠處漸漸靠近的迎親隊伍,眉心折痕略重了些。
裴慕音穿著身淡紫色的裙裝,梳著齊整的發髻,眉眼清冷。
謝遲嶼主動提出幫忙攔謝臨珩,裴慕音覺得他不太靠譜,選擇了拒絕,但今日他很早便來了。
她也不好將他趕走,由著他去了。
謝遲嶼站在稍遠些的地方,桃花眼彎彎,唇角噙著笑。
“來了來了!”
“姐姐,大舅哥,準備好了嗎?”
裴慕音扯了扯唇,他大哥成婚,又不是他成婚,怎么能這么高興?
裴長淵沒搭理謝遲嶼,目光落在越來越近的隊伍上。
鑼鼓聲越來越響,嗩吶聲越來越高。
隊伍在侯府門口停下。
謝臨珩勾了下唇,翻身下馬,大紅婚服的袍角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度。
他抬步,正要往府里走。
裴長淵伸出手,攔住了他。
“且慢。”
謝臨珩停下腳步,抬眸看向他。
裴長淵笑意不達眼底。
“謝大人想要接走我妹妹,沒那么容易。”
謝臨珩挑眉:“將軍請講。”
裴長淵從袖中取出宣紙。
“其一,需回答我三個問題。其二,需接下我三招。其三……”
謝臨珩眉心微蹙。
裴慕音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清冷:“大哥,你這考驗也太簡單了。不如再加幾條?”
謝臨珩眼角余光冷掃了她一眼。
裴慕音對上他的目光,笑問:
“謝大人覺得呢?”
謝臨珩深吸口氣,正要開口,一道身影忽然從旁邊沖了出來。
謝遲嶼給謝臨珩遞了個眼神,笑著湊上前,將胳膊搭在裴慕音肩上。
“這大喜的日子,何必為難我大哥呢?”
裴慕音冷哼:“你替他求情?”
“不是求情。”
謝遲嶼話說到一半,忽然伸手,攬住裴慕音的腰,往旁邊閃。
裴慕音完全沒想到他會來這一出,身形晃了晃。
她反應過來后,繡鞋狠狠踩下他的皂靴,手扣住他的腕骨將人掀翻在地。
他愣了下,也顧不上什么體面了,徑直抱住她的腿,阻止她回去。
與此同時。
周景想著十倍俸祿,奮不顧身地沖上前,拉住裴長淵的胳膊。
“將軍,得罪了!”
裴長淵眸光一冷,手腕翻轉,袖中暗箭便飛了出去!
周景早有防備,側身避開。
“公子,快進去!”
而其余偽裝成路人的鐵騎,攔下門口其他人,硬生生劈開一條道路。
謝臨珩沒有猶豫,疾步掠過了門檻。
裴長淵和裴慕音想追,卻被謝遲嶼和周景死死攔住。
“別生氣嘛!”謝遲嶼笑嘻嘻地拽著裴慕音的裙角,“我大哥這不是著急接走嫂嫂嗎?”
裴慕音咬了咬牙,暗罵謝臨珩是個黑心肝的,又罵自已沒識破謝遲嶼的計策。
……
謝臨珩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
往裴書儀的院子走去。
府中張燈結彩,到處都貼著大紅喜字,廊下的燈籠也換成了大紅色,喜氣洋洋。
院門虛掩著,里面傳來丫鬟們嘰嘰喳喳的笑聲。
謝臨珩抬手推開了門。
院中。
一方桌案上擺著六根紅綢。
六根紅綢顏色相同,長短相同,看不出任何區別。
秋寧笑著說:
“您想接走姑娘,得先選對紅綢。”
謝臨珩皺眉:“這是何意?”
秋寧解釋:“這六根紅綢,只有一根連著姑娘的手腕。您若是選錯了,怕是……”
她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選錯了,就接不走新娘子。
謝臨珩眉心折痕越來越深,視線落在那六根紅綢上。
紅綢一模一樣,連打結的方式都相同。
“這是誰的主意?”
等他成完婚,定饒不了出餿主意的人!
秋寧忍著笑意。
“是姑娘親自出的題。”
謝臨珩的眉心舒展開來,唇角微微彎起,是夫人在和他玩鬧,情趣罷了。
“那沒事了。”
他大步上前,骨節分明的手從右往過試探著輕輕地拉,直到最左邊那根紅綢,用力一拉。
白皙纖細的手,正握著紅綢的另一頭。
秋寧問:“您是想選這根紅綢?”
“嗯。”
“若是選錯了,后果可會很嚴重,您難道不再考慮考慮嗎?”
“不考慮。”
謝臨珩的唇角弧度變深了,牽著那根紅綢,抬步往屋里走去。
裴書儀正端坐在榻邊,蓋頭遮住了她的臉,只能看見纖細裊娜的身姿。
謝臨珩在她面前停下,垂眸看著她。
“夫人,我來接你了。”
“你怎么猜到這根紅綢后的人是我?”
“或許這便是心有靈犀一點通,我與夫人乃是天作之合,金玉良緣。”
裴書儀彎了彎唇,云鬢花顏的臉上浮現出笑意。
他伸手握住她捏著紅綢的手,掌心的溫熱透過皮膚傳遞給她,長指合攏,將她的手包住。
她被他牽著,跟著他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外走,穩穩當當。
*
花轎在侯府門口等著。
謝臨珩牽著裴書儀走出府門,陽光落在他們身上,為大紅的嫁衣鍍上淡淡的金輝。
他扶著她,踩上腳凳,掀開轎簾。
她彎腰,進了轎。
謝臨珩看了裴書儀一眼,才轉身,往前走了幾步,翻身上馬。
迎親隊伍調轉方向,浩浩蕩蕩地往府邸行去。
裴書儀坐在花轎里,聽著外頭的喧鬧聲。
她抿了抿唇,掀開蓋頭一角,往外看去,正巧對上他偏頭看來,視線霎時便相撞了。
他挑了下眉,她唇角微彎著放下蓋頭。
這次,不會上錯花轎。
初次成婚時的陰差陽錯,終成金玉良緣。
已是此生最大的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