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新府邸。
裴書儀由謝臨珩扶著下了轎。
接下來的流程從前都走過,頗有些熟悉。
走完流程后,她被送進了洞房。
謝臨珩知道裴書儀不是個安分的性子,先去婚房幫她將蓋頭掀開,又囑咐了幾句。
“外頭客人都在等著,我先去招待客人,你也別拘謹,想吃什么喝什么,喚下人準備就是。”
裴書儀點點頭:“知道了。”
謝臨珩替她理了理云鬢,“你不許亂跑,就在婚房里等我。”
裴書儀撇嘴:“哦。”
謝臨珩又說:“那我走了。”
“去吧。”她擺了擺手。
他看著她乖巧的模樣,這才放下心來,轉(zhuǎn)身去招待客人。
大紅喜燭在案頭燃燒,燭淚順著燭身滑落,在燭臺上凝成小片。
裴書儀端坐在榻邊,聽著外頭隱隱傳來的觥籌交錯聲,起初還能撐著眼皮。
漸漸地,困意如潮水般涌來。
*
謝臨珩送走最后一批賓客,已是亥時。
廊下的燈籠映著月色。
他抬手嗅了下衣袖,發(fā)覺沒有酒味,唇角彎了彎,大步往婚房走去。
推開門。
滿室的紅撞入眼簾。
龍鳳喜燭在案頭靜靜燃燒著,將滿室映得暖融融的。
帳幔低垂。
榻上的人卻已經(jīng)睡著了。
謝臨珩腳步頓了頓,看著裴書儀歪倒在錦被上的模樣,眉梢微微挑了下。
也不知怎的,竟這般貪睡。
上回成親,她也沒有等他,直接睡著了。
謝臨珩快步走過去,在榻邊坐下,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fā),低聲喚她:
“書儀。”
室內(nèi)仍舊寂靜,沒有回應(yīng)。
謝臨珩聲音放大了些:“夫人?”
裴書儀像是聽到他的聲音了,皺了皺眉頭,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錦被里,繼續(xù)睡。
謝臨珩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裴書儀呼吸不暢,猛地睜開眼。
她杏眸里還帶著睡意,懵懵地看著他,像只還沒醒過來的貓。
“怎么了?”
謝臨珩取下她發(fā)間的滿頭珠翠,放在榻邊的案幾上,正要打算動手去解她的盤扣。
“春宵一刻值千金,莫要浪費良好時光。”
裴書儀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聽懂了卻裝糊涂,趁著當(dāng)下發(fā)髻散了,便躺了下去,閉上眼睛又要睡。
謝臨珩哪肯讓她就這么睡過去,伸手將她撈起來,讓她靠在自已懷里。
“醒一醒,今晚可是洞房花燭,過了今晚,你明天想睡多久睡多久。”
裴書儀窩在他懷里,困得眼皮都睜不開,嘟囔道:“可是,我好困。”
謝臨珩眉心微蹙。
他等了這么久,盼了這么久,好不容易到了新婚夜,怎么可以等到明天!
“夫人,其他時候,我都是愿意聽你的話,但是今夜是例外。”
裴書儀被他鬧得睡意散了大半,有些不高興地噘了噘嘴。
她把手腕伸到他面前。
“那你給我把把脈。”
謝臨珩愣了愣:“把脈?”
為什么這個時候要把脈!
難道說,她得了什么病癥,此病癥會叫人陷入沉睡。
上天為何要如此待他的夫人?
這一瞬間,他想了很多,若是她真的得了病癥,他便召集天下名醫(yī)治好她。
若是她得了不治之癥,那他便跟著她去。
上窮碧落下黃泉,他都會陪著她的。
裴書儀點了點頭,杏眸里帶著幾分狡黠:“你不是精通醫(yī)理嗎?給我看看唄。”
謝臨珩方才因為成婚而高興的心情,因她簡單的三言兩語而陷入沉痛,只覺得心臟倏忽攥緊。
他的手微微顫抖,指尖搭上她的脈搏。
這一搭,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謝臨珩心臟撲通撲通跳的飛快,側(cè)眸看向裴書儀,眸光倏忽凝滯。
他的聲音有些發(fā)啞,帶著幾分不確定。
“這是喜脈?”
裴書儀彎了彎唇,杏眸里漾著盈盈的笑意:“一月有余了。”
謝臨珩怔愣住。
他握著她的手腕,指腹還搭在她的脈搏上,整個人還沒回過神來。
裴書儀看著他的反應(yīng),忍不住笑出了聲,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夫君?”
謝臨珩終于回過神來,喉結(jié)滾動了下,聲音低沉沙啞。
“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前幾日。”
裴書儀歪頭看他:“試婚服的時候,阿姐覺得我腰身緊了,再加上近來總是犯困,母親請了大夫來看,才知道的。”
謝臨珩眼神在她漂亮的臉上停留許久,繼而看向她尚且平坦的小腹,指尖輕輕顫了顫,伸手覆上去。
“怎么不早告訴我?”
他看過醫(yī)書,懷孕的人不該多勞累,可今日事務(wù)繁多,早知道應(yīng)該簡化流程。
可他又覺得不該簡化流程。
她愿意再次嫁給他,是他的福氣,他應(yīng)該極盡所能地給她最好的一切。
裴書儀彎了彎唇,杏眸里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其實昨晚就想告訴你的,可你偏要說那些叫人羞臊的話。”
謝臨珩皺眉:“我說什么了?”
裴書儀學(xué)著他的語氣,一字一頓道:
“若是選錯了,明晚的新婚夜,我可饒不了你,保管叫你三天下不來床。”
謝臨珩眉心跳了跳,她是故意的!
合巹酒換成了水,兩人悉數(shù)喝完。
裴書儀放下杯盞,看著他僵住的表情,笑得眉眼彎彎,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所以,謝大人,你現(xiàn)在要如何饒不了我?”
“那今晚還洞房嗎?”
謝臨珩緩緩平復(fù)。
她還懷著孕呢,他又不是禽獸。
裴書儀伸手碰了下他的喉結(jié):“大夫說,懷孕要格外的小心,不能同房。”
謝臨珩握住她亂動的手,聲音冷沉。
“那就只抱著睡。”
裴書儀挑了下眉,眸中閃過幾分狡黠,另一只手觸過男人的手背,攀至肩上,語氣輕快道:
“好吧,有點可惜了。”
“可惜什么?”
“我還想著用手幫你呢。”
謝臨珩眸光晦暗,兩手握住她手腕捏了捏。
“三個月而已,我自制力很好。”
裴書儀:“?”
謝臨珩察覺到裴書儀想抽回手,不給她抽回的可能,握得更緊了些,一本正經(jīng)地說:
“孕中期,也就是懷孕的第4-8個月同房,相對來說是安全的,注意姿勢就好。”
他猶豫了下,看著她,語氣平鋪直敘地陳述:“而且懷孕的人渴欲旺盛,你會比我更想。”
她搖頭:“不會的,我懷歲寧的時候,完全沒有想過這種。”
他含笑問:“真的不會?”
她拿食指抵住唇瓣,想起了什么,臉色瞬間變紅了些。
“要你管!”
“我是夫君,當(dāng)然得管你。”
裴書儀扯了扯唇,實在是沒招了,語氣放軟了些,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
“這樣不太好,對寶寶會有影響。”
謝臨珩松開她的手,取出一本醫(yī)書,翻開給她瞧。
“你若是不信,我去請御醫(yī)來給你看看診,再問問他,是不是在孕中期可以同房。”
裴書儀呆滯了下。
請御醫(yī)來,問孕中期能否同房?
傳出去都丟死人了!
她匆匆掃了眼,咬唇道:“我信,我當(dāng)然是信你的,你可比宮里的御醫(yī)本事要大。”
謝臨珩將醫(yī)書放好。
裴書儀決定老實點,免得三個月過去,這個向來腹黑的老男人找她討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