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抱得更緊了。
謝臨珩握著她的手,說話的聲音帶著醉酒后的沙啞。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你說用不了多久,定然是用不了多久?!?/p>
他將她放回榻上,看見她鉆進錦被,唇角勾了勾,便主動轉過身去,踉蹌著往門口的方向前走。
裴書儀見他步伐混亂,扶著桌角往前走,連忙趿鞋下榻,快步流星地擋在門口。
“你現在還不能走,剛喝了酒,怎么翻墻出去?”
“醒醒酒,再走!”
謝臨珩眼神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幾分茫然。
“書儀說過的,我不能留宿,會給她添麻煩,我雖然喝醉了,但仍舊記得清楚,得趁著夜晚再離開裴府?!?/p>
說完,他扣住她的肩膀,將她往旁邊挪了挪,打開門。
夜風吹拂。
屋外月色如水,廊下的燈籠不知何時熄了一盞,光線暗了些,卻更顯得安靜。
裴書儀也不知道他醉成這個模樣,是怎么翻墻進來的裴府。
她從他離去的身影中,看出蕭瑟孤寂。
裴書儀嘆了口氣,也不知怎的,心腸這般柔軟,踱步追了上去,拉住他的衣袖。
“可以留宿?!?/p>
謝臨珩腳步頓?。骸班??”
裴書儀擔心他大晚上的出什么事。
“我家人尋常時候,都不會來我的院子。先前不讓你留宿,也是擔心特殊情況。”
“但,你暗中來裴府都這么久了,也沒有被人察覺,所以我覺得留宿也行。”
謝臨珩眸光倏忽凝滯,語氣中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真的么?”
裴書儀立馬點頭:“真的真的,大晚上的,你就別走了留下來吧?!?/p>
“恭敬不如從命。”他的聲音有些啞。
她迎上漆黑的眼眸,像是隔著層薄霧,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他轉身,身形踉蹌著回了屋。
打算往床榻上去。
裴書儀看著他醉成了這副樣子,不愿叫他上榻睡,出聲道:
“你今晚睡在地上。”
謝臨珩皺了皺眉。
罷了,左右半夜都能爬上去。
她見他雖然醉了,但還是緩步從衣柜中取出床褥,又在地上鋪好,便熄了燈,回榻上側身躺下。
裴書儀半夢半醒間,感覺有只溫熱的手,輕輕覆上了她的手背。
她沒有掙開。
*
謝臨珩半夜上了榻,溫香軟玉在懷。
沉沉地睡了一覺。
醒來的時候,屋內安靜空蕩到落針可聞,角落里的盆栽迎風招展。
床榻上只有他一人。
謝臨珩慌亂極了,渾身血液仿佛凝滯。
在裴書儀離開的那三年中,他時不時會來她的閨房安寢,如今的場景,像極了他從前孤身安寢的時候。
他甚至覺得從裴書儀回京后的一切,就像是他做的美夢。
現在夢醒了。
謝臨珩趿鞋,快步往外走去。
庭院之中,初升的朝陽灑下金輝,映射在琉璃瓦上,秋日的桂花開得正盛。
裴書儀換了身常服,正在給花澆水。
她穿著鵝黃色的窄袖襦裙,袖口挽了兩道,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腕。
烏發松松地綰了個髻,用他昨晚送的那支玉簪別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被晨風吹得微微拂動。
聽到動靜,她回頭望去。
裴書儀甜甜一笑:“早上好,子衡。”
謝臨珩松了口氣,不是夢。
他穿過金輝,穿過花叢,慢條斯理地走到她身邊,伸手去接她手里的銅壺。
“我來?!?/p>
裴書儀沒跟他客氣,把銅壺遞過去,退后兩步,歪著頭看他澆花。
男人澆花的姿態和她不同。
她是從上往下灑,水珠四濺,花瓣上掛著串串水珠。他則是提著壺嘴,細細地澆在根部,水流不急不緩。
裴書儀問道:“你會澆花?”
謝臨珩動作未停,淡淡道:“略懂一點。”
裴書儀看著他把花澆完,上前幾步,把手里的帕子遞過去。
“擦擦手。”
謝臨珩放下銅壺,接過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水漬。
裴書儀見他擦完了,伸手去拿帕子。
他卻沒給。
“我要留著?!敝x臨珩說完,把帕子疊好,收進袖中。
裴書儀瞪他:“那是我的帕子?!?/p>
“我知道。”謝臨珩面不改色,“你拿了我的玉簪,我拿你的帕子。”
裴書儀抿了抿唇,分明是他把玉簪送給她的,如今怎么成了她拿他的東西!
秋寧端著碗熱氣騰騰的湯羹,快步走進來,目不斜視地把碗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語速快得像倒豆子:
“姑娘,這是廚房新燉的銀耳蓮子羹,夫人讓送來的,奴婢放這兒了,姑娘趁熱喝,奴婢先告退了。”
謝臨珩斂了唇角,拉著裴書儀到石桌邊坐下,把銀耳蓮子羹推到她面前。
“趁熱喝?!?/p>
裴書儀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羹湯熬得濃稠,甜度剛好,蓮子燉得軟糯,入口即化。
晨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男人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裴書儀試探道:“你昨晚是不是裝醉?”
謝臨珩喉結滾了下:“沒有?!?/p>
“那你昨晚怎么上的榻?”
她狐疑地看著他:“我今早醒來,就看見你在我身邊躺著,地上的床褥空無一人。”
謝臨珩斟酌了許久,輕聲:“我夢游?!?/p>
裴書儀驚愣住。
從前他可不夢游,怎么如今卻開始夢游了?
他夢游可真有意思,往她榻上來。
謝臨珩垂眸:“你走了三年,我苦苦追尋不得,久而久之便害上了這一癥狀?!?/p>
裴書儀咽了咽口水,放下勺子,握住他的手。
“可有問過大夫,是否能治療?”
謝臨珩回握住她的手,輕輕摩挲。
“只要夫人肯早些給我名分,往后都不要離開我,這夢游之癥,自然就迎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