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書儀和謝臨珩正說著話。
院門口忽傳來腳步聲。
她下意識抬頭,便看見一道高大的身影跨進了院門。
裴長淵路過裴書儀的院子,想著許久沒來看小妹,便拐了進來。
當他看清院內的場景時,手背青筋暴起。
石桌旁,裴書儀和謝臨珩并肩坐著,她的手還覆在他手背上,姿態親昵。
裴長淵的眸光驟然沉了下去。
裴書儀看見兄長的臉色,心里一咯噔,下意識站起身,擋在謝臨珩面前。
“阿兄,我之前給你說過的,我和他重新在一起了。”
裴長淵大步走上前,目光越過她,冷冷地落在謝臨珩身上。
“大皇子殿下,好雅興。”
謝臨珩頂著他殺人的眼神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裴長淵覺得謝臨珩像極了地痞流氓,闖入他妹妹的院子,而他妹妹到底年幼,容易受人蠱惑,處處維護他。
“我竟不知道,大皇子這等天潢貴胄的人物,何時養成了翻墻入室的習慣。”
謝臨珩淡淡道:“事出有因,還望將軍見諒。”
裴長淵快步進了屋,掃了眼地上的床褥,心里正要松口氣,卻在床榻上看見男子的皮質護腕。
“你們兩個竟然、竟然暗中如此來往。”
裴書儀連忙開口:“阿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閉嘴。”
裴長淵聽裴慕音說兩人互通了心意,沒想到居然到了這一步,聲音冷冽:
“我還沒說你。”
裴書儀抿了抿唇,朝謝臨珩遞了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就不敢再說了。
裴長淵看向謝臨珩,目光銳利如刀。
“大皇子如今身份尊貴,我裴家高攀不起。從前的事,既然已經了結,便不該再有瓜葛。您請回吧。”
謝臨珩聲音沉穩:“當年的事,是我錯了,請求將軍再給我一個機會。”
裴長淵冷笑:“你當初把她關起來的時候,給過她機會嗎?”
謝臨珩沉默了一瞬。
他覺得若不是裴長淵阻撓在前,事情也不至于那樣發展,他和裴書儀也不至于錯過三年。
但裴書儀明顯不會為了他割舍家人。
所以,無論怎么說,當年的事都是他做錯了,
思及此,謝臨珩緩聲說:
“我沒有資格要求將軍原諒,但我可以向將軍保證,從今往后,我不會再讓她受半分委屈。”
裴長淵看著他,眼中的冷意并未消退。
“大皇子的保證,我信不過。”
“當年在國公府,書儀也受了很多委屈。”
謝臨珩攥緊了指骨,挺直的脊背僵了幾分。
裴長淵冷笑,聲音愈發冷厲。
“她嫁給你的時候,是什么模樣?”
“嬌縱任性,天不怕地不怕。可后來她學會了看人臉色,學會了忍氣吞聲,學會了把所有委屈往肚子里咽。”
“這就是你給她的好日子。”
謝臨珩垂在身側的手越攥越緊,薄唇莫名艱澀,喉間像是被什么堵住,無法出聲。
裴書儀忍不住開口。
“阿兄,他后來對我很好。”
裴長淵看向她,聲音帶著幾分心疼。
“我的傻妹妹啊,你總是記好不記壞,忘記了曾經吃過的苦,受過的罪。”
“但阿兄記得,所以阿兄才阻撓你們。”
裴書儀怔住。
站在各自的角度,他們全都沒有錯。
謝臨珩因成長經歷而行徑與旁人不同,她因為愛,去接受包容他。但阿兄作為她的兄長,希望她過得好,也沒有錯。
裴長淵收回目光,看向謝臨珩。
“大皇子,你今日的身份,比當初更尊貴。皇家的事,比國公府更復雜。”
“你拿什么保證,她不會再受委屈?”
秋日微暖的日光下。
謝臨珩微微抬眸,素來漆黑的眼眸中劃過翻涌的情緒,語氣堅定而不容置疑。
“用我這條命。”
他一字一頓,鄭重道:“她若再受半分委屈,謝某這條命,任將軍處置。”
院中陷入了安靜。
裴書儀看向裴長淵:“阿兄,我相信他。”
裴長淵轉頭看她。
“書儀,這些時日,你先去音音那邊住一陣子。”
“現在就去。”
裴書儀一愣。
“我有話要跟大皇子說。”裴長淵說,“你放心,我不會把他怎么樣。”
裴書儀看了看兄長,又看了看謝臨珩,攥緊了裙角,心中有些猶豫。
謝臨珩朝她頷首,唇角彎了彎:“你去吧。”
裴書儀轉身往外走,走到院門口時,回頭看了眼謝臨珩。
他對她笑了笑,笑容里帶著安撫的意味,又抬手揮了揮,示意她先離開,不要擔心。
她終究還是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能處理好一切。
裴書儀深吸一口氣,快步往裴慕音的院子走去。
裴長淵見裴書儀走了,在石桌旁坐下,抬了抬下巴。
“坐。”
謝臨珩在他對面落座。
裴長淵看著他,忽然開口:“你方才說的,用命來保,是認真的?”
謝臨珩迎上他的目光:“并非虛言。”
裴長淵眉心擰了擰。
“可我卻覺得,你習慣了算計人心,口中似乎沒幾句真話。也只有我妹妹比較傻,對你說的話,總是信以為真。”
能在朝堂上混的如魚得水的人,哪個不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謝臨珩想了想,裴書儀是有點大智若愚,倒也不是傻。
可正是因為她的大智若愚,才更應該待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力所能及護得住的地方。
“那便用我所有的一切來保。”
“權勢、地位、性命,所有的一切。她若安好,這些東西才有意義。”
廊下的日影移了些許。
裴長淵道:“書儀成為你謝家的宗婦,經歷了許多考驗。你想成為裴家的女婿,也該經很多考驗。”
輕易得到的,總不會珍惜。
謝臨珩垂眸,看著石桌上那碗還沒喝完的銀耳蓮子羹。
“我可以接受。”
裴長淵繼而說:“第一點,待會兒就離開裴府,以后不許再隨意出入裴府。”
謝臨珩眉心狂跳,總覺得裴長淵是故意在公報私仇,不進裴府,怎么和裴書儀相見?!
“怎么,做不到?”裴長淵冷聲。
謝臨珩咬緊后槽牙:“做得到。”
“然后呢?”
裴長淵嘆氣:“我還沒想好之后的考驗。”
他說完,便轉身大步離去。
謝臨珩眸光陡然陰鷙,攥緊了拳頭拍了下石桌,額角青筋止不住地狂鼓。
向來只有他運籌帷幄,算計人心,如今卻反被擺了一道,除了答應別無他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