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低沉,帶著碾壓式的威壓。
羅搖手心微微收緊,卻沒有絲毫躲閃,坦誠開口:“抱歉,二公子,我了解了一些喬萊特先生的背景資料。
但您放心,您的文件,我一頁都沒有看!”
她知道很多公司文件,是保密的,所以當時是用手機檢索出一些相關新聞,才推測出喬萊特的家庭情況。
她輕聲解釋:“我發現喬萊特的背景,和您有相似之處。所以就跟他說……您手上的傷,是您家族不讓您治療……”
羅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點到即止。
但周湛深周身的氣場,在那剎那之間,驟然沉了下去。
漆黑的眸底,翻涌起冰冷的墨色。
“所以、你是在幫我、向他示、弱?”
低沉沙啞的聲音,彌漫出濃重刺骨的威壓。
畢竟于他而言,堂堂周家二公子,從未向誰示過弱。
羅搖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但還是沒有退縮,反而迎上他的目光,鼓起勇氣開口:
“二公子,其實有時候,示弱并不代表低人一等,更不代表認輸。”
“用一點看似丟臉的‘示弱’,化解僵局,讓對方成為自已可用的助力,到底是‘示弱’的人輸了,還是收獲了所謂臉面的人輸了?”
“況且……”
羅搖的眼神澄澈而清晰,“我并不認為人與人之間的相處,非得樹起堅硬的鎧甲。”
“將自已變成刺猬,接近自已的就只有刺猬。”
“兩個人將自已全副武裝,撞來撞去,最后只會雙方遍體鱗傷。”
“有時候卸下厚厚的鎧甲,興許反而會有不一樣的收獲。”
周湛深的眸卻一如既往湛黑,眼底反而浮起幾分薄涼的諷刺。
那眼神,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祇,涼薄地睥睨著世間所有的溫情。
羅搖說:“我知道,周家的情況很復雜,有時候露出一點弱,就會虎狼環伺。
可并不意味著,全世界就一定全是虎狼。
就如今晚的喬萊特,許多許多您認為裹著堅硬鎧甲的人,其實他們也未必是您表面看到的模樣。”
“只要您愿意,將來還會有很多很多個喬萊特。”
“至于周家那些人……”
羅搖說到這里,清澈的眸子里又騰起一抹堅麗:
“您明明有足夠的魄力,手腕強硬,雷霆果斷,為什么從來沒有反駁他們呢?”
“不是因為您不敢,而是因為您自已,從小也在他們的壓力下,潛移默化認可了他們的話,認為您自已比不上大公子。”
“可真是這樣嗎?”
羅搖不等他回答,便繼續說:“并不是的。
至少我在周家這些日子,我看到您百忙之中,親自抽空為書寧小姐選月嫂,關心書寧小姐的婚姻,哪怕方式可能太過極端,太過冰冷。但的確是關心妹妹。”
“我看到您幾乎隔三差五就會回莊園一趟,處理那些繁瑣的莊園事務,事無巨細,從不敷衍,哪怕這些事,所有人都認為是您應該做的,從來都沒有人會特意認可您。”
“我看到您一直暗中防備周錯,擔心他會給家族帶來傷害,哪怕您的手段依舊極端,可您從來都是在用心穩固周家家風,不想讓這個家,再出現往日的混亂與不堪。”
“更重要的是,整個偌大的周家財團,從科技到建筑,從金融到新能源……所有的領域,全都是您在執掌管理。
從您二十歲接手至今,周氏建筑穩居全國第一,周氏金融獨占鰲頭,周氏機器人科技領跑行業,就連三年前才入局的新能源汽車領域,周氏也已躋身全國第一。”
“在國內商業領域,您已經贏了全國所有的人,是當之無愧的佼佼者。這樣的您,怎么會比不上任何人呢?”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諂媚,只是純粹的列舉,講述。
周湛深那深不見底的眸子里,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她竟將他的事,了解得如此清楚?
羅搖又接著說:“當然,大公子確實很厲害,他光芒萬丈,令人仰望。可他從小與您接觸的領域就不一樣。
他所有的成功,也離不開您為他撐著整個周家的產業,管理偌大的豪門。”
“他是南天門的擎天柱,您也是海底的定海針。一個撐起天,一個撐起地。各安其位,各有光輝,為什么一定要比個高下?”
周湛深的眸色,愈發深沉,漆黑的眼底翻涌起深不見底的情緒。
羅搖又想起最重要的事,那件事她憋著心里已經很久了,這一刻終于開口:
“下次,您父親再對您說,讓您反省自已,配不配做周家二公子的時候,您就直接告訴他,讓他去找一個配得上的人來做!
看看周氏財團離開了您,他還能不能找到第二個,能將周家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條、能讓周氏在各個領域獨占鰲頭的人!”
“還有那些逼您看那些書、逼您模仿大公子的人,您就讓陳特助把您這些年的功績、成就,也全都整理起來,一人送他們一車!”
“只許他們逼您變得更優秀,就不許您逼他們學習嗎?”
“一群比您年齡大兩倍、本事卻不及您十分之一的人,自已都做不到的事情,憑什么要逼著一個晚輩,做到完美無缺?”
“還有塞筆記本那位。口口聲聲打著為您好的名義,卻不知道他最扎人的心!”
“您也讓陳經整理好關于您的十本筆記,送給他,就說是回禮,讓他也做到像您這么優秀。”
“二公子。”羅搖直視著周湛深說:“只有您自已真正認可自已,只要您自已接納了自已,這世界上,就沒有任何人,能再刺傷您!”
說這些時,她心情都舒暢起來,眼里的清澈越發光芒澄亮。
周湛深就那么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眉飛色舞,看著她眼底那份純粹的真誠。
他喉結滾動了下,終于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為什么、對我的事這么上心?”
早已知道答案。
但想聽到她親口說。
羅搖凝視著他,眼神一點點平和下來。
“因為霆焰小公子,沒有毀在無知的5歲童年。”
“周三公子沒有毀在23歲。”
“我想您,從今年起,也可以試著把24年里,那個在黑暗冰地里承受了太多太多的自已,拯救出來,有一個更好的開始。”
每一個人,都應該好好的活著。
她拯救不了姐姐,拯救不了小時候那個遍體鱗傷的自已。
更拯救不了將來會義無反顧、注定沒有明天的自已。
但這世界上,總要有人好好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