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血戰。
兩人倒在血泊里。
周錯總共中了18槍。
周清讓被護著,4槍。
最終,有人趕進來,將他們抬了出去,分別抬上不同的車。
周清讓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血從多處涌出來,浸透了全身。他的臉白得像雪,可手還緊緊攥著一個醫護人員的袖口。
“不要回周家?!彼穆曇艉茌p,輕得像隨時會斷掉,卻一字一字交代得清清楚楚,“全程保密。不要讓任何人知道?!?/p>
他不想讓任何人擔心。母親身體不好,父親還在養傷,祖父年紀大了,其他人……她……
仔細叮囑完,他的手才松開,徹底陷入昏迷。
而周錯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是好的。
“回國?!彼穆曇羯硢〉孟駨暮韲道锬氤鰜淼乃椴A?,卻帶著近乎偏執的決絕、命令:“回周家。將我木屋里的盒子拿來!”
他要見她。在死之前。做完最后一件事。
*
此刻。
保姆房里。
幾名黑衣保鏢也沖了進來,扶住周錯。
有人焦急地對羅搖說:“羅小姐,你快勸勸三公子吧!
大公子說了,讓我們必須立即送他去醫院,可他不去,他非說要來見你……”
羅搖在短暫時間回過神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人命關天。
她快步走向走錯,“先去醫院,有什么事傷好了再說!”
她給了保鏢們一個眼神,擔架抬進來,他們強行將周錯扶了上去。
羅搖跟著擔架一起出去,沒有回頭再看周湛深一眼。
周湛深的身體猛地一僵,胸腔里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下意識地抬步,可幾個黑衣保鏢攔在他跟前,恭敬低頭:
“二公子,大公子說了,任何人不能傷害羅小姐!”
周湛深高大的身形僵滯,看著羅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看著她護著周錯上救護車。
看著眼前這些,周商懿的人。
外面走廊里的人來來去去,有人在聯絡醫生,有人在抬擔架,有人在打電話。
沒有人看他。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側,指尖還在滴血。一滴,兩滴,砸在地板上,和剛才那些人踩過的血腳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他深黑布滿紅血絲的瞳孔里,有什么在剎那間一片荒蕪、可笑。
原來,只是任務。
他和周書寧,周霆焰,周錯,于她而言,沒有什么不同。
周振邦聞訊過來,走到門口,隨手抓起旁邊的一個花瓶,憤怒地狠狠砸向他。
“咚!”
花瓶砸在周湛深的額頭,頓時破裂出一個血窟窿。鮮血順著那深邃硬挺的額間,眉骨,不斷流淌。
周振邦一身冷肅地罵:“周湛深!看看你現在什么樣子!哪兒還有一丁點周家二公子的樣子!”
“湛深……”周大夫人走進房間,滿臉心疼,上前想要扶他。
可他像是什么也沒看見,撇開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出去。
回到三樓,走進臥室?!芭椤钡囊宦暎T從里關上,上了鎖。
漆黑的屋子里,黑色絲絨窗簾將外面的光擋得嚴嚴實實,這里,宛若一片死寂的墳地。
他的視線,落在精心放置的那個箱子上。
原來,那光,從不曾存在過。
從不曾。
她和他們一樣,全都只把他當做一個完成任務的工具。
他大步走過去,從酒柜上拿下一瓶酒,倒了滿滿一杯。仰頭,一飲而盡。
烈酒燒過喉嚨,燒過清晨的空胃,燒向心臟。
骨節有力的大手握著空蕩的酒杯,青筋突突跳著。“咔嚓”一聲!杯子碎裂,碎片玻璃深深扎進掌心,鮮血淋漓。
另一邊。
120救護車里。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狹窄的空間燈光慘白,消毒水混合著血腥味,嗆得人呼吸發緊。
周錯躺在擔架上,擔架都被染得一片血紅。臉白得像紙,白得透明,仿佛下一秒就會消散在慘白的燈光里。呼吸很淺很淺,淺得幾乎看不見,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微弱地跳動著。
羅搖被保鏢們也帶著上來了,幫著急救的醫護人員們遞止血紗布。
就在這時,周錯的手指動了動。他艱難地睜開眼瞼,看向一旁。
羅搖坐在那里。天亮了,有光線從車窗照射進來,落在她身上。她永遠像是坐在光里的樣子。
陽光似乎好暖啊。
他的手指顫了顫,從身上摸出一樣東西。染血的大手攥著,遞向羅搖。
羅搖連忙伸手去接,是一串鑰匙,一張銀行卡。她疑惑地皺了皺眉。
周錯遞完東西,手就收了回來,不敢碰到她一丁點。一丁點都不敢。
那毫無血色的唇微顫,艱難地擠出話:“卡里……有三千四百萬。房子……是給你和你姐姐的家……咳……”
他咳了一下,大口大口的血從嘴角溢出來??伤€是艱難地擠出最后一句話,猩紅的眼底卷著極致痛苦、歉意:
“羅搖……對不起……”
對不起……他還是沒有勇氣,在生前親口說出真相。對不起……他還是怕看到她崩潰、仇恨的眼神……
對不起……到死,付出生命……依舊只是一個錯誤……一個永遠挽回不了的錯誤……
而這個錯誤,也該結束了。
他的眼睛慢慢闔上,那鮮血淋漓的手垂落下去,重重砸在擔架邊緣。
一滴血珠從眼尾滑落,掛在蒼白的側臉上,像一顆紅色的淚。
“滴——”心電圖拉成一條直線,刺耳的警報聲在狹窄的空間里炸開。
“三公子!三公子!”醫生沖過來,緊急地搶救著。
按壓,一下,兩下,三下。注射,針頭扎進血管,藥液推進去,沒有反應。電擊,“砰”的一聲,他的身體彈起來,又落下去……沒有反應。什么都沒有。
主治醫生的手在發抖:“病人完全沒有求生的意識!他……放棄了自已的生命……”
羅搖耳膜嗡嗡嗡直響,大腦一片混亂。
為什么……周錯為什么臨死前必須要見她一面……為什么要給她這么多錢,和一棟房子?
又為什么,跟她說對不起?
為什么徹底到……沒有一丁點求生的意識?
他不是說了要和二先生二夫人他們,好好開始新的人生嗎?
到底還有什么事……
混亂之間,羅搖的身體狠狠僵住。臉色一片煞白。
她想到了……
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