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被卡著喉嚨,卻依舊優(yōu)雅,冷笑,“你為了她們這些狗都不如的玩物……值得?”
周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偏過頭,目光掃過那些鐵門,掃過那些瑟瑟發(fā)抖的女孩。
每個都很年輕,眼神忐忑而不安,或是麻木畏懼。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柔和,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不。女孩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從來不該是任何人的玩物。”
他一字一句:“再說一次,放人!不然一起、死?嗯?”
槍又極具壓迫力地朝著男人的太陽穴抵了抵。
男人沉默幾秒。然后他笑了,笑得欣賞、可惜。
“年輕人,你比你看起來更有意思。”他抬起手,輕輕揮了一下,“開門。”
沉重的鐵門緩緩打開。里面的女孩們個個還滿眼驚恐,不敢動,不敢逃,不敢相信。
周錯的視線落向她們,薄唇緩緩勾起,“我叫周錯,錯誤的錯,不是什么好人。但今天,不會騙你們。”
終于,有一個女孩看了他一眼,開始往外跑。
緊接著,一個,兩個,三個……成百上千個,倉皇地往外跑。
有大批特種武裝力量涌入,護送著她們。
周錯看著他們走上臺階,走向有光的地方,他挾持著男人,對領(lǐng)頭的自已人說:“走A線路。”
這一個月里,他已經(jīng)摸清了整座島嶼的部署、安防,哪條線路人最少,哪個時間守衛(wèi)換崗,哪扇門最容易打開。他什么都算好了。
特種保鏢們先將人護送出去,另一批人朝著萬羅島的勢力步步圍攏。
而足足上百雇傭兵,也形成一個圓環(huán),將周錯和那個男人困在最中央,護著他們的主子。
突然,被挾持的男人喊了一聲:“周清讓!”
周錯分神。只這一瞬,男人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去奪他手中的槍。
兩人滾倒在地,槍在爭奪中走火,“砰——!”子彈打穿了天花板。
雙方的勢力開始射擊、廝殺。槍聲、搏斗聲,混亂成一片,鮮血四濺。
混亂之際,“轟——!”
周錯和男人所在的地面突然朝著下面猛然一沉。
他們跌入一個巨大的空間。
周錯在墜落中翻滾,落地時,還和男人死死滾在一起,沒有松開一點。
他抬起頭,發(fā)現(xiàn)這里是一個更為漆黑的地下暗空間。周圍,沒有了自已人,只有幾百手持武器的人圍了過來!
怪不得每次的圍剿總是抓捕不到。這里,是他們最隱秘的退路!將連接海底的潛艇!
“射擊他!”男人突然大聲命令。
雇傭兵們訓(xùn)練有素,瞄準(zhǔn)——
“砰!砰!砰!”
一槍接一槍,每一槍都很準(zhǔn),沒有傷到男人分毫,槍槍落在翻滾的周錯身上。
有的射中他的肩,有的射中他的手臂,有的射中他的腿。
鮮血噴涌而出,襯衫已經(jīng)被打得稀爛,露出里面猙獰的傷口。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世界在旋轉(zhuǎn),在崩塌,在變成一片混沌的暗紅。
虛弱間,他沒有松手。他不能松手。
他似乎看到朦朧的光,光里站著一個女孩,她對他說:我想看你……光光明明地活著……
他想,這樣,救了那么多人,是不是可以抵一點點身上的罪孽?
殺了這個人,是不是在他們看來,在她看來,他周錯……將不再是一個聲名狼藉、全無用處的錯誤……
他的手臂,突然爆發(fā)出驚人的力量,用盡最后的力氣,去夠落在地上的槍。
手指剛觸到槍柄——
“砰!”
一枚子彈射穿了他的手掌心。劇痛從指尖炸開,蔓延到整條手臂,蔓延到全身。
他的手指痙攣著,蜷縮著,幾乎握不住任何東西。可他死死攥著,把槍攥在手里,指骨幾乎要刺破皮膚。
然后他艱難地轉(zhuǎn)動槍口,對準(zhǔn)男人的太陽穴。
“砰!”
槍響了。男人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血從他左邊的太陽穴、和右邊的太陽穴涌出來,再也沒有閉上。
是一槍,結(jié)束了生命。
外面。
周清讓和另一批隊伍接應(yīng)好人,來到地下室時,現(xiàn)場已經(jīng)死傷無數(shù),血流成河。刺鼻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沒有一個活著。
周清讓的喉結(jié)狠狠滾動:“帶所有人,歸國,回家!”
有人開始收殮,有人開始排查。
周清讓今天穿著一身黑色的制服,周身氣息依舊沉穩(wěn)悲憫。他上前,挨個將那些死不瞑目的烈士,親手輕輕合上他們的眼瞼。
才開始走在一堆血腥里,走著,找著。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阿錯……阿錯……”向來溫潤如玉的聲音,發(fā)著顫。
眾人找來找去,仔細勘測后,有人來稟報:“清讓公子,他們的勢力已經(jīng)全部撤退,這里……沒有人了……我們?nèi)e的地方找找。”
周清讓沒有動。他佇立在一片血里,目光一寸一寸掃過地面。
不。他有直覺。阿錯還在這里。
他的視線掃過那些倒下的尸體,掃過那些碎裂的彈殼,掃過那些被血浸透的地面。
忽然,他快步走過去,蹲下來,伸手觸摸地面上一片血漬。
“這片血漬——從左右兩邊往中間流淌。”他抬起頭,看向四周,“但地面是平的。為什么會往中間流?”
他猛地站起來,目光落在那片血漬正下方。“地下通道。在這下面!”
所有人四處尋找機關(guān)。終于,有人在案桌上找到一本書,封面打開,扭動按鈕——“嘩嘩嘩……”
地面破開,機關(guān)滾動,一條長長的臺階露了出來,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周清讓立即走下去,就看到下面黑暗的空間里——
周錯滿身是血,挾持著男人的尸體,被上百雇傭兵逼退到了角落。
他的身上全是彈孔,襯衫已經(jīng)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血還在從那些傷口里往外涌。臉白得像紙。
周清讓的瞳孔狠狠收縮。“阿錯!”
周錯抬眸。看見他的那一刻,那雙已經(jīng)被血模糊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劇烈地震動。
他嘶聲大吼:“離開!立即走!”
他甚至用槍抵住了自已的太陽穴:“周清讓!我只給你五個數(shù)的時間!”
可他還沒開口數(shù),周清讓已經(jīng)邁步走下臺階。一步一步,毫無猶豫。
有萬羅島的雇傭兵們立即圍過去,幾十柄槍支指著周清讓。
周清讓沒有看,只是在一片混亂中,看著周錯滿身的傷,聲音很輕,輕得像柔白的月光傾瀉:
“阿錯,抱歉,哥哥也出不去了。”
“哥哥說過——”他溫柔而堅定地凝視著他的眼睛:“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哥哥,永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