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廳,廳長周正陽的辦公室里,煙灰缸已經滿了。
他掐滅了第三根煙,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桌上,攤著一份剛從市局加密傳送過來的絕密文件。文件不厚,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邪門。
周正陽在政法系統干了三十年,從基層民警一路走到現在,什么千奇百怪的案子沒見過。裝神弄鬼的邪教,自作聰明的罪犯,離奇到可以寫進小說的巧合,他都習以為常。
但眼前這份報告,超出了他三十年經驗的總和。
“物證袋,材質為未知生物組織隔膜,DNA序列與地球已知生物圖譜匹配度為零?!?/p>
“信紙,材質為未知植物纖維,工藝原始,其纖維結構未在任何已知造紙數據庫中收錄?!?/p>
周正陽的指節,無意識地在紅木桌面上敲擊著,
他把市局那個叫張偉的年輕警察寫的報告,又看了一遍。
“報警人李秀蘭,堅信其失蹤三年的兒子林凡被綁架至境外電詐園區,信件內容為躲避監視所用的暗號……”
這個推斷,合情合理。一個心急如焚的母親,會這么想,再正常不過。
但物證的鑒定結果,卻把這個最合理的推斷,推向了最不合理的方向。
周正陽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報告附件里,那封信的高清掃描件上。
“我穿越了?!?/p>
“一個叫‘神域’的世界?!?/p>
“十年后入侵地球。”
這些字眼,單獨看,像是一個精神病人的胡言亂語,或者是一個中二少年的惡作劇。
可當它和那份“非地球生物”的鑒定報告放在一起時,就產生了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化學反應。
周正陽不信鬼神,他只信證據。
而現在,證據告訴他,這件事,恐怕也不是他這個省公安廳長能處理的了。
這根本就不是刑事案件的范疇。
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了一個短號。
“給我接省生物信息研究所,找劉建國教授。對,就說我找他。”
電話很快接通,對面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老周?稀客啊,你這個大忙人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又有什么棘手的案子,需要我這個老學究出馬了?”
劉建國,省生物信息研究所的首席科學家,也是周正陽大學時的同窗,國內生物學界的權威。
“老劉,不開玩笑。”周正陽的語氣很嚴肅,“我這兒有一樣東西,非常棘手。市局和廳里的設備,都分析不出個所以然?!?/p>
“哦?”電話那頭的劉建國來了興趣,“什么東西能難住你們?連DNA都提不出來?”
“提出來了,但結果很怪?!敝苷栒遄弥迷~,“我需要你用你們所里最頂尖的設備,對一個生物組織樣本,進行一次最全面的基因測序和成分分析。要最全面的?!?/p>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件事,保密級別,最高。你親自來辦,不要讓任何無關人員接觸樣本。”
劉建國聽出了他語氣里的凝重,收起了玩笑的心態:“行,你派人送過來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東西讓你老周這么緊張?!?/p>
掛了電話,周正陽立刻安排了兩名最可靠的特警,親自護送物證,直奔省生物信息研究所。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總覺得壓著一塊石頭。
直覺告訴他,這件事,可能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
兩小時后,省生物信息研究所,P3生物安全實驗室。
刺眼的無影燈下,穿著全套防護服的劉建國教授,正用高精度機械臂,小心翼翼地從那個暗褐色的“內臟袋子”上,切取下了一小塊樣本。
樣本被放入一個裝有裂解液的離心管中,開始進行DNA提取。
“老師,這到底是什么東西???”旁邊,他的博士生助手小王,好奇地透過厚厚的護目鏡看著,“看起來怪怪的,質感也從沒見過?!?/p>
“不知道?!眲⒔▏鴵u搖頭,眼睛緊緊盯著離心機上的讀數,“省廳送來的,說是最高機密。我們只管做分析,別問那么多?!?/p>
一系列復雜的流程走下來,DNA樣本被成功提取出來,送入了最新一代的全基因組測序儀。
這臺從德國進口的設備,價值數億,是整個研究所的鎮所之寶,能夠以極高的精度和效率,完成對任何DNA樣本的測序。
小王坐在電腦前,監控著測序儀的運行數據。
“老師,有點不對勁?!睅追昼姾螅⊥鹾鋈缓暗?,“儀器報了大量的序列讀取錯誤,堿基識別模塊好像出了問題?!?/p>
劉建國皺起了眉,走過去看了一眼屏幕上不斷跳出的警報。
“怎么回事?儀器前兩天才做過校準?!?/p>
“不知道啊,像是樣本被污染了,或者……DNA鏈在測序過程中斷裂得太嚴重了?!毙⊥跤行┦肿銦o措,“要不,我換個樣本,重新提純一次?”
“不用。”劉建國沉思片刻,“繞過標準堿基識別模塊,啟動底層原始光譜數據分析模式。我懷疑不是儀器的問題。”
他有一種預感,問題可能出在樣本本身。
小王按照他的指示,在控制臺輸入了一長串復雜的指令。測序儀的運行模式被切換,屏幕上不再是常規的A、T、C、G四色堿基峰圖,而是變成了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原始光譜數據流。
“對數據流進行結構化建模?!眲⒔▏畹?。
小王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超級計算機的算力開始介入,龐大的數據流被梳理、解析、重構。
一分鐘后,一個三維結構模型,緩緩在中央主屏幕上生成。
實驗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小王呆呆地看著屏幕,嘴巴一點點張大,眼睛里全是難以置信。
劉建國也愣住了。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護目鏡,湊近屏幕,仔仔細細地看著那個模型。
那不是他看了幾十年的,和諧雙螺旋結構。
屏幕上那個模型,是三條鏈。
三條獨立的分子鏈,以一種從未想象過的方式,互相糾纏、盤繞,構成了一個穩定、復雜、卻又完全違背了現有生物學常識的……
三螺旋結構!
“這……這不可能……”小王的聲音在發顫,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DNA……怎么可能是三條鏈?這……這完全違反了中心法則啊!”
劉建國的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他不是沒見過三螺旋,在實驗室的特定條件下,人工可以合成出不穩定的DNA三螺旋結構片段,但那只是曇花一現的瞬時狀態,根本無法穩定存在,更不可能作為遺傳信息的載體。
可眼前這個,是天然的,穩定的,完美的……生命密碼。
這一刻,他幾十年來建立的科學認知,轟然崩塌。
這不是發現了一個新物種那么簡單。
這是發現了一種全新的,獨立于地球生命體系之外的……生命形式。
“老師……我們……”小王已經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劉建國猛地回過神來,他的眼神里不再是震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和銳利。
他轉身沖出P3實驗室,一邊手忙腳亂地脫著防護服,一邊沖向自已的辦公室。
他抓起電話,用最快的速度,按下了周正陽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老劉?”
“老周!”劉建國甚至忘了寒暄,“你送來的東西,到底是從哪兒搞來的?!”
周正陽在那頭沉默了一下:“結果出來了?”
“何止是出來了!”劉建國對著話筒,幾乎是在咆哮,“它的DNA,是三螺旋結構!你懂這是什么意思嗎?!”
周正陽不懂。
但他聽懂了劉建國語氣里那份顛覆性的震撼和一絲……恐懼。
“老周,這不是刑事案件了!馬上!立刻!把它上報給國安!這件事,已經完全超出了我們的處理范疇!我再說一遍,立刻上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