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城,雄鷹公爵府。
這座掌控著南方行省經濟命脈的龐然大物,此刻正籠罩在一片死寂的低氣壓中。
書房內,那張價值連城的沉香木書桌已經變成了一地碎木渣。
墨水瓶翻倒在地,黑色的墨汁順著昂貴的波斯地毯蜿蜒流淌,像是一道觸目驚心的黑色傷疤。
凱多公爵站在一片狼藉中央,胸膛劇烈起伏,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銀發此刻凌亂地垂在額前。
這位平日里即便面對千萬金幣虧損也能面不改色的商業巨鱷,此刻就像是一頭被觸碰了逆鱗的暴怒雄獅。
“你說什么?”
他死死盯著前來報信的情報官,聲音低沉得可怕,“你說凱撒被困住了?外面是一萬頭獅鷲?”
情報官跪在地上,渾身冷汗直冒,連頭都不敢抬:“是……是的,公爵大人。逃回來的貴族私兵確認了消息,少爺帶著騎士團沖進了鐵爐堡,然后……然后獅鷲天災就爆發了。”
“混賬!”
凱多公爵一拳砸在墻上,堅硬的石壁被砸出一個凹坑,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但他感覺不到疼。
那是他唯一的兒子!
是雄鷹家族未來的希望!
那個臭小子,雖然平時看起來不著調,腦子經常犯抽,但那是他的種!
哪怕是把天捅個窟窿,也得把那混小子撈出來!
“備戰!”
凱多公爵猛地轉身,身上的錦袍獵獵作響,那股殺伐果斷的氣勢瞬間爆發。
“傳我的命令!”
“集結家族所有騎士!無論是在休假的、守礦的、還是護衛商隊的,全部給我召回來!”
老管家聽得頭皮發麻,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老爺!您……您要三思啊!那可是一萬頭雷霆獅鷲!那是天災級別的獸潮啊!咱們就算把家底全填進去,也就是多送幾千條人命啊……”
“那又怎樣?!”
凱多公爵一把揪住老管家的衣領,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那雙布滿血絲的鷹眼死死盯著管家,像是要吃人。
“那里面困著的,是我兒子!”
“我就這么一個兒子!”
“就算是天災,我也要崩掉它幾顆牙!哪怕是把雄鷹家族幾百年的家底都打光了,我也要把凱撒帶回來!”
他松開手,把管家扔在地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還有!”
“給雷云家族送信!告訴露娜那丫頭的爹,他未來的女婿快沒命了!”
“不想讓他女兒守活寡,就把他家里的私兵全給我派出來!”
“只要能救回凱撒,老子欠他一個人情!”
此時的凱多公爵,已經不再是什么權傾一方的大人物。他只是一個絕望的父親,手里抓著所有的籌碼,準備上賭桌去跟死神梭哈。
老管家看著自家老爺那微微佝僂卻依舊瘋狂的背影,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完了。
雄鷹家族,這次是真的要拼命了。
……
就在整個公爵府雞飛狗跳,準備傾巢而出上演一場“千里救子”的悲壯史詩時。
“嗡——”
一陣細微卻極其刺耳的震動聲,突兀地在書房門口響起。
凱多公爵正準備跨出門檻的腳,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低下頭。
這枚水晶是單線的。
整個世界上,只有另一端的那枚水晶能聯系到這里。
而那一枚,在凱撒手里。
凱多公爵渾身一僵。
呼吸在一瞬間停滯了。
他還活著?
還是說……這是他在臨死前,拼盡最后一口氣發來的……遺言?
凱多公爵顫抖著手,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那枚小小的水晶摘了下來。
心里那股恐懼和希望交織的情緒,讓他幾近崩潰。
可千萬別是遺言。
凱多公爵深吸一口氣,顫巍巍地輸入了一絲魔力。
“凱撒……兒子……是你嗎?你還活著嗎?”
水晶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即傳來了一個讓他熟悉到想揍人、中氣十足、甚至帶著點吊兒郎當的聲音:
“啥?”
“你說什么呢老爹?活著?老爹你這說的不是廢話嗎?我不活著難道是鬼在跟你說話?”
“……”
凱多公爵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扶著墻壁,急促地喘息著:
“那你被困在哪?……那你那邊的情況怎么樣了?那一萬頭獅鷲……你別怕,兒子!援軍!家族的援軍馬上就到!我已經……”
“獅鷲?哦,你說那群傻鳥啊。”
凱撒的聲音聽起來輕松的不得了,
“早打完了啊。”
“都死光了。”
“……”
凱多公爵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悲傷過度出現了幻聽:
“打……打完了?什么打完了?那可是一萬頭雷霆獅鷲!不是一萬只鳥!”
“是啊,我知道不是鳥,鳥個頭那么小,哪有這么好打。”
凱撒的語氣理所當然,
“林凡那小子太變態了,他手底下那一百個精靈,人手
一把能biu!biu!biu!超遠程攻擊的魔導器,叫什么……魔法狙擊槍!”
“老爹你是沒看見那場面!一千多米外啊!那些獅鷲跟下餃子似的往下掉!一槍一個,一槍一個!腦漿子都打出來了!簡直了!”
凱多公爵人已經愣住了。
他正努力消化著“biubiubiu”和“下餃子”這兩個詞匯,艱難地組織著語言:“那……那傷亡呢?為了掩護那一百個精靈……我們雄鷹家族的騎士……犧牲了多少人?你告訴父親,無論犧牲多大,他們都是家族的英雄!撫恤金……我會給到最高!”
他已經做好了聽到一個慘烈數字的準備,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著該如何安撫那些犧牲騎士的家屬。
水晶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有點長,
長到凱多公爵的心又一次沉入了谷底。
就在他以為凱撒是不忍心說出那個殘酷的數字時,凱撒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極其困惑和憋屈的語氣:“傷亡?什么傷亡?”
“我們這邊唯一的傷亡,是剛才打掃戰場的時候,有個倒霉蛋被掉下來的獅鷲尸體砸到了腳,崴了。”
“我們從頭到尾,就沒怎么碰到活的獅鷲……真氣人。”
凱多公爵:“……”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感覺自己戎馬半生積累下來的所有關于戰爭的常識,出現了一些崩塌。
零傷亡?
面對一萬頭雷霆獅鷲,零傷亡?
唯一的傷亡,
還只是崴了腳?
這是在打仗還是在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