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爐堡,中央廣場。
第二天一早,矮人們就被召集了起來。
清晨的鐵爐堡,空氣中不再只有陳腐的鐵銹味和干涸的血腥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安心的麥粥香,那是夏洛特讓人熬制的早餐,濃稠,頂飽。
博林把最后一口沾著肉湯的面包塞進嘴里,甚至舍不得放過手指上的一點油星。
吃飽了。
這種久違的、胃袋被填滿的沉甸甸的感覺,讓這個老矮人覺得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勁兒。他抹了一把胡子上的碎屑,抓起那把跟了他半輩子的鐵錘,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廣場中央。
那里,那個叫林凡的年輕人正負手而立,對著一堆圖紙仔細端詳。
博林走了過去,身后跟著一千個精神抖擻的矮人工匠。
今天的任務很奇怪。
不再是昨天的那些東西。
而是一個講什么“合金熔煉爐”的新東西。
“開工!”
博林一揮手,一千名矮人迅速分組,像是一臺精密咬合的機器開始運轉。
他們按照林凡的要求,繼續十人一組,開始打造一些更奇特的零件。
他們不知道自己打造的是什么,只知道這些零件的結構非常精巧,對工藝的要求極高。
比昨天的那什么變壓器的工藝要求還高。
叮當聲、吆喝聲、打磨聲響成一片。
他們不知道自己在造什么。
有人在用耐火磚砌一個看起來像大水桶的爐子,有人在把粗大的銅條一圈圈纏繞在鐵芯上,還有人在打磨兩根林凡提供的特殊粗漆黑大棒子。
日頭逐漸升高。
汗水順著博林滿是傷疤的脊背往下淌,但他手里的活兒沒停。他正在組裝那個核心部件——林凡稱之為“電極升降裝置”的東西。
“博林大師,這東西真的能煉鐵?”旁邊的年輕矮人巴克一邊給銅管擰螺絲,一邊忍不住小聲嘀咕,“這爐子連個添煤的口都沒有?”
博林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把他的頭盔打得歪到一邊:“閉嘴干活!哪那么多廢話!你管它是煮湯還是煉鐵,老板讓干啥就干啥!”
雖然嘴上這么罵,博林心里也犯嘀咕。
這就是個奇怪的大鐵桶。
里面塞兩根黑棒子,外面纏一堆銅線,這玩意兒真的能化鐵?
傳統的魔法熔爐,那可是需要十幾個高階火系法師輪流灌注魔力,還得提前半天預熱符文陣盤,才能把溫度提上去。
哪怕是他們矮人引以為傲的地火熔爐,那也得燒掉半座山的優質焦炭,還得配合風箱把火吹得發白,才能勉強融化精鐵。
他們鼓搗的這玩意,到底行不行啊。
……
日頭一點點爬高,毒辣的陽光曬得人脊背發燙。
那個奇怪的裝置終于組裝完畢了。
它丑陋地矗立在廣場中央,像是一個由紅磚、銅管和黑鐵強行拼湊起來的鋼鐵怪獸。
幾根手腕粗的絕緣電纜,像巨蛇一樣從昨天造好的那個“變壓器”那邊蜿蜒過來,連接在怪獸頭頂的那兩根黑棒子上。
林凡走了過來。
他繞著這臺“怪獸”轉了一圈,伸手拍了拍那粗糙但結實的爐壁,金屬的回響沉悶而有力。
“手藝不錯。”林凡點了點頭,“比我想象的要好。”
博林擦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忐忑地問道:“老板,這……這就完了?真不用添煤?”
“不用。”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咱們用點更帶勁的燃料。”
他揮了揮手。
遠處,幾個全副武裝的騎士拖著那頭倒霉的領主級雷霆獅鷲走了過來。
這頭曾經天空的霸主,現在哪還有半點威風?
翅膀被特制的枷鎖鎖死,鋒利的爪子被磨平,嘴里還被塞了個巨大的橡膠絕緣球,只能從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悲鳴。它身上的毛都被燒焦了不少,露出一道道粉紅色的傷疤。
它一看到林凡,那雙猩紅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絲恐懼,那是被打怕了的眼神。
林凡沒廢話,徑直走到獅鷲后面。
對著獅鷲屁股位置在那片沒毛的要害,就是一腳。
“上班了。”
“吼——!!!”
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叫瞬間撕裂了廣場的空氣。
劇痛之下,獅鷲本能地爆發出一聲怒吼,體內的魔核瘋狂運轉,狂暴的雷元素瞬間噴涌而出,想要把這個敢踢它屁股的人類電成灰燼。
要是以前,這股雷電早就把周圍幾十米內的人都烤熟了。
但現在,那些狂暴的電流像是撞上了一堵墻,順著特殊的導線,溫順地流進了那個巨大的變壓器。
“嗡——”
一陣低沉得讓人心慌的震動聲響起。
博林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那種聲音讓他頭皮發麻。
這是雷電的聲音。
“合閘。”
林凡指令下達。
旁邊負責開關的一名騎士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那個巨大的銅閘刀,用力向下一拉。
“咔噠!”
閘刀閉合。
“滋——!!!”
博林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眼前猛地一亮,亮得他那只獨眼瞬間流出了眼淚。
透過特制的深色云母觀察窗,他看到了令他靈魂顫栗的一幕。
爐膛內,那兩根漆黑的石墨電極之間,并沒有任何燃料。
但是,一道刺眼到極點的藍白色電弧,像是一條被囚禁的狂龍,正在兩根電極之間瘋狂扭動、跳躍!
恐怖!
那是一種純粹的、毀滅性的能量宣泄!
博林離爐子還有五六米遠,但他感覺那股熱浪像是重錘一樣直接砸在了臉上,胡子瞬間卷曲焦黃。
“加料!”林凡喊了一聲。
早就準備好的矮人們,戰戰兢兢地將一斗斗混合在一起的鐵礦石和兵器倒進了爐頂的加料口。
這些材料,是按照林凡提供的配比,進行混合的。
博林屏住了呼吸。
按照他的經驗,這一爐子生鐵,起碼要燒上四個小時才能軟化,要化成鐵水,得從早燒到晚。
然而。
十分鐘。
僅僅過了十分鐘!
爐膛內原本堅硬無比的礦石,在那條藍白色電龍的舔舐下,就像是扔進開水里的雪糕,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癱軟、塌陷。
“咕嘟……咕嘟……”
沸騰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