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魯特區總督府，三樓書房。
所有人都睡了。
林凡沒有。
他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羊皮紙。這是他花了三天時間從四大王國的進貢文獻中親手摘抄出來的匯總圖。右上角寫著一行字，墨跡已經干透：修煉體系·已知層級。
圣域大魔導。
圣靈使者。
半神。
神明。
四個層級，四行字。每一行的旁邊都是空的。沒有數據，沒有描述，沒有任何可供參考的戰力評估。
全是空白。
窗外的風穿過巴魯城新修的街道，帶著石灰和泥土的味道。遠處有巡邏兵換崗的腳步聲，節奏穩定，踩在石板上，一下一下。
林凡盯著那四行字看了很久。
碳素筆在指間轉了兩圈，筆帽磕在桌面上，聲音很輕。
六年零一個月。
諸神降臨地球的倒計時。
倒計時就像一塊鉛錠，從他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就壓在胸口。每過一天，鉛錠就沉一分。現在已經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大魔導師。
七天前他剛帶著六個人一起突破到這個層級。整片邊陲大陸為之震動，四大王國跪地獻寶。七道光柱沖天的畫面，到現在還在各國傳頌。
可他清楚得很。
大魔導師在邊陲大陸是頂尖戰力，拿到主大陸去，可能連入場券都算不上。
中間還隔著三個完整的大境界。
圣域大魔導是什么水平？不清楚。
圣靈使者能做到什么？不清楚。
半神有多強？不清楚。
神明呢？
更不清楚。
林凡把筆扔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天花板上的魔力燈發出柔和的暖光，照在他臉上，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了好幾歲。
他在心里做了一道最基本的推演。
核彈能不能殺死神明？
按照已知信息倒推。
大魔導師扛不住核彈。
三發核彈把死亡荒原從地圖上抹掉，四大王國的君主看著蘑菇云升起，嚇得當場交出了鎮國之寶。
核彈對大魔導師，絕對碾壓。
但大魔導師往上還有三個臺階。
如果圣域大魔導的防御是大魔導師的十倍呢？圣靈使者是百倍呢？半神是千倍呢？
核彈還管不管用？
林凡閉上眼，
他想起了巴魯之戰中那三尊四翼天使。
三尊天使虛影，就差點把赤色聯邦的全部家當打光。黑騎士長拼到魂火近乎熄滅才砍碎一尊，云爆彈和導彈齊射才解決剩下兩尊。全軍上下幾乎拼盡了所有底牌。
那還只是天使虛影。
連本體都不是。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書架前。
書架上堆滿了這段時間從四大王國收繳的古籍。銀楓公國的《眾神編年史》、凱蘭王國的《第一紀元傳說》、金帆帝國的《諸神錄》、巨石公國的《圣典殘卷》。
每一本他都翻過。
有的用華麗的辭藻描述神明如何創造世界，有的用史詩般的筆法記錄神戰的慘烈，有的用寓言的方式講述神明對凡人的恩賜與懲罰。
故事講得很精彩。
數據一個沒有。
沒有具體的魔法描述，沒有戰力參數，沒有任何可以量化分析的硬情報。全都是“神威浩蕩“、“萬物臣服“這種模糊到毫無用處的形容。
更詭異的是，這些記載全是“傳說“。
沒有任何一本書記錄過神明親自降臨這片大陸。
一次都沒有。
林凡抽出《眾神編年史》，翻到最后一頁。書頁已經泛黃發脆。最后一行字寫著：“神明居于天穹之上，其光照耀大地，然凡人終其一生不可仰望其容。“
他把書合上，放回架子。
底層世界。
這個詞在他腦子里越來越清晰。
他們所在的這片邊陲大陸，包括主大陸，或許都屬于底層世界。
神明無法本體降臨，至于為何，林凡不知。
還有一件事，一直讓他不踏實。
從主大陸到這片邊陲大陸，目前為止只有一個人成功過境。
女神教會的紅衣主教，安東尼。
如果兩片大陸之間的通道是暢通的，主大陸的勢力早就鋪天蓋地地涌過來了。以女神教會的體量和野心，絕不可能只派一個主教來探路。
但事實就是只來了一個。
這就說明，
跨越兩片大陸之間的障礙，代價極其高昂。高昂到連女神教會都只能承受單人單次。
林凡的嘴角抿了一下。
但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去主大陸。
無論是傳播紅色信仰，還是在戰力上把自已拔高到更高的層級，積蓄對抗神明的力量。
他都必須去實力更強的主大陸。
從安東尼那里，他或許能搞到獨自前往主大陸的辦法。
但他不能一個人去。
獨身前往主大陸，等于把腦袋送到別人刀下。那邊有什么勢力、什么規則、什么陷阱，他一概不知。赤手空拳闖進一個完全未知的世界，這種事情只有蠢貨才干。
他要去，就必須帶著鋼鐵洪流一起去。
坦克、戰機、核彈、龍騎士、大魔導師核心戰力，一樣都不能少。
用絕對的力量碾過去。
想法很清晰。
問題是怎么做到。
他現在連主大陸在哪兒都不確定，更別提怎么把幾十萬人的軍隊運過去。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林凡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份文件上。那是安東尼主教的拘押報告，文件封面上蓋著赤色聯邦軍事法庭的紅色印章。
這個人，是目前他唯一能接觸到的、來自主大陸的活口。
該從他嘴里再掏點東西出來了。
林凡拿起文件，推開書房的門。
走廊里的壁燈已經調暗，橘黃色的光影拉得很長。他的腳步聲在石板走廊里回響，經過衛兵崗哨時，值班士兵立正敬禮。林凡抬手回了個禮，沒有停步。
下了三層樓梯。
穿過一道鐵門，空氣變得陰冷潮濕，帶著石頭和鐵銹的味道。再往下走一段，兩側的墻壁從粉刷過的白灰變成了裸露的巖石，表面滲著水珠。
巴魯王宮的地牢。
以前關的是政治犯和戰俘，現在關的是赤色聯邦的特殊囚犯。
最深處的牢房門口，兩名聯邦士兵持槍站崗。看到林凡走過來，齊刷刷立正。
“開門。“
鐵鎖咔嚓一響，厚重的鐵門向內推開。
牢房不大，三步長、兩步寬。墻角放著一張鐵床，鐵床上鋪著一層薄毯。對面的墻根蹲著一個人。
紅袍已經不在了。
安東尼穿著一件灰色的囚服，袖口和領口都磨出了毛邊。禁魔項圈卡在他脖子上，黑色的金屬環緊貼皮膚，邊緣因為摩擦留下了一圈暗紅色的印痕。
他的頭發比幾個星期前白了不少。之前還只是兩鬢斑白，現在整個頭頂都灰了下去。面頰凹陷，顴骨突出，下巴上冒出了一層凌亂的胡茬。
安東尼抬頭看了林凡一眼。
眼窩深陷，但眼神還沒有死透。混濁的瞳孔里還殘留著一絲屬于高位者的傲慢，只是被疲憊和屈辱壓得很薄了。
林凡拎了一把木椅進來，放在牢房中央，坐下。
兩個人之間隔了兩步的距離。
林凡翹起二郎腿，后背靠在椅子上，姿態松弛。
他看著安東尼，嘴角微微一翹。
“我殺了三尊神。“
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吃了三碗飯。
安東尼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凡接著說：“財富女神教會花了那么大力氣召喚出來的神明，被我們的人一劍一劍砍碎了。碎成光雨，漫天飛散，挺好看的。“
他豎起三根手指，在安東尼眼前晃了晃。
“三個。一個不剩。“
林凡刻意擺出一副神明也不過如此的表情。
安東尼的表情在幾秒鐘內經歷了復雜的變化。嘴角先是抽搐了一下，然后嘴唇往兩邊咧開，發出一聲沙啞的笑。
笑聲在狹窄的牢房里回蕩。
“神？“
安東尼搖頭，笑聲漸止，換上了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表情。
“你以為你殺的是神？“
他撐著墻壁慢慢站起來。禁魔項圈讓他失去了所有魔力，但他的脊背還是挺得很直。
“年輕人。“
“你們戰勝的，不過是四翼天使的虛影罷了。連天使本體萬分之一的力量都不到。“
他停了一下，看著林凡的臉。
“天使，也只是神明麾下的圣戰士而已。“
“若天使本體降臨，你們連他們的一根羽毛都無法傷到。“
牢房里安靜了兩秒。
安東尼的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
“而且，原計劃是十尊四翼天使虛影同時降臨。如果不是該死的那些耗材搗毀了祭壇節點，只成功召喚出三尊……“
他看著林凡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們所有人，一個都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