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釘在桌中央那兩樣東西上。
吳天明盯著那個只有巴掌大的“渦輪”,喉嚨發干,用力吞咽了一下口水。
“真……真做出來了?”
趙志勇推了推眼鏡,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看看箱子里的東西,又看看一臉平靜的林凡。
一臉的狐疑。
“這……這應該只是模型吧?”
周圍幾個老工程師也回過神來,竊竊私語。
“是啊,這玩意這么小一點,推力能有多少?幾微牛?連張紙都吹不動吧。”
林凡沒有辯解,
“它們的確只是模型。”
“我隨手做的。”
“但是,在真空環境下,推動一個探測器持續前行,問題應該不大。”
嘶……
聽著林凡那狂妄的話語,
現場質疑的聲音更多了……
吳天明也微微皺起了眉。
理智告訴他,這根本不可能。
但他看著林凡那雙眼睛——那里面沒有絲浮躁和心虛,只有一種篤定,一種絕對的自信。
這種眼神,他只在錢老身上見過。
吳天明只是猶豫了一小會兒,直接下令。
“測!”
“老趙,立刻安排真空測試艙!”
“它能產生多大的推力,測一測不就知道了?”
“是!”
……
航天局,特種動力實驗室。
這里擁有全亞洲最先進的高真空模擬環境艙。
巨大的球形艙體內。
林凡將裝置進行了固定,
連接過程也很快,
他將“方舟反應爐”的接口對準引擎的能量輸入端,“咔噠”一聲,嚴絲合縫。
“這就……行了?”
“行不行啊?”
趙志勇看著林凡,滿臉的質疑。
以往測試發動機,哪個不是前呼后擁,管線接得跟蜘蛛網似的?
“行的。”
林凡拍了拍手,走出測試艙,厚重的防爆門在他身后緩緩關閉。
控制室內,數十名核心技術骨干屏住了呼吸。巨大的防彈玻璃后,那個小小的裝置顯得有些單薄。
吳天明站在主控臺前,抓起話筒,聲音沉穩:“抽真空。”
“真空度達標!”
“傳感器校準完畢!”
“林工……”吳天明把目光轉向身邊的林凡,“可以開始了嗎?”
林凡點了點頭,伸手在操作臺上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啟動按鈕。
“啟動。”
沒有任何預熱,直接啟動。
測試艙內,那個只有巴掌大的渦輪,突然亮了。
那是一股純凈、深邃、仿佛來自宇宙深處的幽藍。
那光芒瞬間暴漲,填滿了整個蜂窩狀的格柵,緊接著,一道肉眼可見的藍色粒子流,從引擎后方噴涌而出!
“嗡——”
即便隔著厚重的玻璃和真空環境,人們仿佛都感受到令人心悸的能量激蕩。
控制臺的大屏幕上,推力曲線圖在這一瞬間,不是緩慢爬坡,而是筆直地豎了起來!
“臥槽!”
負責監控數據的趙志勇,這個一向以嚴謹著稱的老專家,當場爆了粗口。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瘋狂跳動的數字,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里蹦出來砸在鍵盤上。
“這推力怎么回事……單位沒錯吧?!”
不是微牛級!是他娘的公斤級!
屏幕上,鮮紅的數字最終穩定在一個令人窒息的數值上。
【推力:50.4 KG】
“五十……公斤?”
整個控制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測試艙里那個還在噴吐藍光的小玩意。
一個巴掌大的東西。
不需要燃料箱,不需要氧化劑。
只要有電,就能持續不斷地產生五十公斤的推力?
這哪怕是背在背上,都能把一個瘦一點的女研究員直接送上天!
更何況是在真空環境里!
如果給它足夠的時間加速……
在真空環境里速度無限疊加……
豈不是有希望直接對標光速?!
吳天明感覺自已的心臟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血液直沖腦門,頭皮陣陣發麻。
他搞了一輩子航天,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以前的探測器,那是扔出去的石頭,飛多遠全看第一腳勁多大。
而現在……它的速度有多快,完全取決于還有多少能源?
他看向林凡,
“這個方舟反應爐,可以運轉多長時間?”
林凡想了想,“這個是縮小版的,滿功率運行個100年,問題應該不大。”
吳天明愣在原地,一……一個世紀?!而且還是滿功率!?
他看著測試艙里那道藍光,視線有些模糊,他仿佛看到了那些年,為了求一個數據,低聲下氣去求外國人的場景;
看到了那些年,因為動力不足,只能眼睜睜看著探測器錯過最佳觀測窗口的遺憾。
“老趙……”吳天明的聲音哽咽,卻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豪氣,“咱們的探測器……不要造了。”
趙志勇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啊?不造了?”
吳天明指著外面那個已經造好的大家伙,“把那個東西,拆了!”
“啊!?”周圍的工程師們全都傻了。
“那個用化學燃料的,用太陽能板的……那是上個世紀的垃圾!”
吳天明揮舞著手臂,像個在戰場上指揮沖鋒的將軍,
“全部推倒!之前所有的設計全部作廢!”
“我們要按照林凡的設計方案,造‘水滴’探測器!”
“林凡!”吳天明一把抓住林凡的肩膀,“這兩個玩意兒,能做大嗎?”
林凡一臉淡定,“能啊,這個只是微縮版,等比例放大不就行了?放大要比縮小簡單多了。”
“好!好!好!”吳天明連說了三個好字。
他轉身看向趙志勇和所有核心骨干。
“同志們,我知道大家為了現在的方案熬了五年,付出了無數心血。”吳天明深吸一口氣,“但我現在要請求大家,把那五年忘掉。”
“因為一個新的時代,已經來了。”
“我們不僅要追上那個‘旅行者1號’,還要超過鷹醬的‘先驅者’!我們要飛出太陽系,我們要讓全人類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星際航行!”
趙志勇愣了足足三秒。
猛地把手里的舊方案報告往地上一摔,咬著牙:“拆!現在就拆!!”
“推倒重來!”
“我們要星際航行!”
整個控制室的氣氛被瞬間點燃!
但很快,就有人冷靜了下來。
“這事兒,我們都同意了恐怕也不行吧,還得上面點頭。”
吳天明也冷靜了下來。
這的確是國家級重點項目,經費近百億,臨門一腳了要把探測器拆了重造,這要是沒有局里的批準,誰也不敢動。
“你們不用管!直接開始!”
吳天明整理了一下衣領,“這鍋我來背。我去跟局長匯報。”
……
航天局局長辦公室。
“胡鬧!”
一聲怒吼,差點把辦公室的房頂掀翻。
張局長把手里的文件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蓋都在跳舞。他指著站在辦公桌前的吳天明,氣得手指都在抖。
“吳天明啊吳天明!你也是老同志了!怎么跟著年輕人瞎起哄?”
“還有一個月!還有一個月就要裝載發射了!現在你跟我說,要把造好的探測器拆了?要換個設計?”
張局長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像頭暴躁的獅子。
“你知道這五年國家投了多少錢嗎?你知道這個項目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嗎?”
“隔壁鷹醬的航天局下周就要開發布會,宣布他們的‘先驅者計劃’!全世界都在看著這場競賽!”
“這時候你把方案推翻?萬一失敗了,到時候,咱們拿什么跟人家比?”
張局長停下腳步,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吳天明,“老吳,你是不是老糊涂了?龍科院那個年輕人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無工質推進引擎?可控核聚變方舟反應爐?這種還在理論驗證階段的東西,你也敢往重點工程上用?”
吳天明站在那里,任由局長的唾沫星子橫飛,腰桿挺得筆直,一聲不吭。
等局長發泄完了,喘著粗氣坐回椅子上喝水的時候。
吳天明才默默地走上前,從口袋里掏出一個U盤,輕輕放在桌子上。
“局長,您罵得對。”
“但您能不能……先花兩分鐘,看看這個。”
張局長皺著眉,狐疑地看了吳天明一眼。這老伙計他了解,不是那種不知輕重的人。
難道真有什么名堂?
他帶著幾分不耐煩,拿起U盤插進電腦。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東西能讓你吳天明連原則都不要了。”
視頻文件打開。
畫面是在實驗室里錄制的。
一道幽藍色的光芒亮起。
接著,鏡頭推近,給了那個推力顯示器一個特寫。
【50.4 KG】
還有【方舟反應爐】的嚴謹的工作時間測算,結果是【100年】!
張局長的手本來正端著茶杯往嘴邊送。
但他的動作已經完全定格了。
茶杯停在嘴邊,熱氣熏得他眼鏡片上起了一層霧,但他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視頻只有短短的5分鐘。
播放結束,張局長依然保持著那個端茶杯的姿勢,一動不動。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電腦主機風扇輕微的嗡嗡聲。
足足過了一分鐘。
張局長才緩緩放下茶杯。
他摘下全是霧氣的眼鏡,用衣角胡亂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死死盯著吳天明,聲音輕得像是在怕驚醒什么。
“老吳。”
“這視頻……沒做特效吧?”
吳天明搖搖頭:“我親自測的。就在剛才。”
“那個引擎……”張局長比劃了一個手勢,“真的只有那么大?”
“只有巴掌大。”
“不用燃料?”
“只用電。”
“那個什么方舟反應爐,真的可以運轉100年?”
“一個世紀!”
張局長猛地站起來,椅子被他帶倒在地。
他雙手撐在桌子上,眼里的怒火早就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近乎癲狂的亢奮。
“那你還站在這兒干什么?!”
“回去!現在就回去!”
“拆!趕緊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