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號艦橋內,巨大的全息倒計時數字變為猩紅的零。
林凡靠在寬大的指揮官座椅上,視線平靜地掃過星圖,最終落在一個遙遠的坐標點上。
他的內心沒有波瀾,仿佛即將開始的不是一場跨越25光年的遠征,而只是一次尋常的跨省出差。
“啟動。”
兩個字,通過量子通訊網絡瞬間傳遍艦隊。
【MOSS收到,正在接管全艦隊空間折躍引擎控制權!】
MOSS歡快的聲音響起。
下一秒,十艘行星級母艦的引擎噴口,爆發出一種奇異的深紫色光芒。
光芒并非向外噴射,而是向內坍縮,在引擎核心處孕育著十個微型黑洞。
禁閉室內。
外星人凱爾正麻木地蜷縮在角落,五年時間的囚禁已經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
忽然,一股難以言喻的戰栗感從他的脊椎末梢竄起。
不是聲音,不是震動。
是空間本身在發出哀鳴。
他驚恐地抬起頭,透過舷窗望向外面。
宇宙還是那片漆黑的宇宙,但遠方的星光,開始像滴入水中的墨跡一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扭曲、涂抹開來。
這是……群體折躍!
而且是如此龐大艦隊的同步折躍!
他的母星,格魯文明,也能進行空間跨越,但必須借助自然蟲洞,
并且每次只能通過一艘驅逐艦大小的飛船,整個過程緩慢而艱難。
而眼前這支艦隊,竟然能在常規宇宙空間中,不借助天然蟲洞,直接撕開空間進行集體跳躍!
“怪物……一群怪物……”
凱爾的嘴唇哆嗦著,整個人癱軟在地,像一灘被抽掉骨頭的爛泥。
月球背面。
原本被十艘巨艦擠得滿滿當當的軌道上,憑空出現了十個巨大無比的空間漩渦。
漩渦的邊緣切開星空,弧線絕對平滑,仿佛是神明用圓規畫出的幾何圖形。
一股無法抗拒的引力從中爆發。
如同巨鯨吸水,十艘長達二十公里的鋼鐵巨獸,連帶著周圍的光線和空間,在短短0.1秒內被拉長成絢爛的光帶,瞬間被吞入漩渦之中。
當最后一個光點消失,十個空間漩渦也隨之悄然閉合,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剛才還擁擠喧囂、充滿鋼鐵與引擎轟鳴的月球軌道,瞬間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幾艘顯得無比孤獨渺小的采礦船。
……
南天門基地,最高指揮塔。
劉振華死死盯著主屏幕。
就在一秒前,屏幕上還密密麻麻布滿了代表已方艦隊的綠色光點,將整個月球軌道渲染得固若金湯。
而現在,屏幕上干干凈凈,一個光點都沒有了。
仿佛那支無敵艦隊,從未存在過。
一種巨大的空落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五年了。
他看著這支艦隊從一張張圖紙,變成一個個零件,再到一艘艘遮天蔽日的巨艦。
它們像他的孩子,是這個國家最鋒利的劍,是文明的守護神。
現在,孩子們出征了。
去往二十五光年外,一個完全未知且充滿敵意的陌生星系。
此去,生死未可知。
劉振華胸口劇烈起伏,猛地摘下頭上的軍帽,手臂的肌肉因為用力而繃緊。
他對著那片空蕩蕩的屏幕,對著艦隊消失的方向,行了一個無比莊重的軍禮。
身后,數萬名基地工作人員、留守的戰士,雖未接到任何命令,卻仿佛被同一種精神感召。
所有人整齊劃一地停下手中工作,離開控制臺,面向月球的方向,肅穆敬禮。
整個南天門基地,寂靜無聲,只有獵獵風聲,仿佛也在為遠征的艦隊送行。
……
央媒一號直播間。
主持人冰冰看著轉播畫面中瞬間消失的艦隊,嘴唇動了動,所有準備好的解說詞全部卡在了喉嚨里。
她是一名專業的主持人,受過最嚴格的訓練,無論面對任何突發狀況都能保持鎮定。
但此刻,她做不到。
一種難以言狀的悲壯與自豪,狠狠撞擊著她的心房。
她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有一群人,為了讓身后的家園,義無反顧地將戰場推向了遙遠的光年之外。
“他們……他們走了……”
冰冰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哽咽,對著鏡頭,對著全國十幾億觀眾,輕聲說道。
“為了我們,為了這顆星球上的每一個人,將戰場……推向了星辰大海。”
話音未落,晶瑩的淚水已經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
直播間里,彈幕在經歷了短暫的停滯后,徹底爆發。
【不知道為什么,明明是出征,我卻看哭了……】
【致敬!向人類文明遠征軍致敬!!!】
【平安歸來!一定要平安歸來啊!!!】
滿屏的“致敬”與“平安歸來”,取代了之前所有的震驚與討論。
龍國各地,無論是繁華都市的摩天大樓里,還是偏遠鄉村的田埂上,無數人走出家門,走出辦公室,抬頭仰望著那片看不見任何東西的、月亮所在的方向。
街道上,行駛的汽車不約而同地停下,司機們摁響了喇叭。
一聲,兩聲,成千上萬聲。
悠長而連綿的鳴笛聲匯聚成一股洪流,在每一座城市上空盤旋,化作一曲悲壯而激昂的送行曲。
……
大洋彼岸。
破敗的街道上,一群留守的鷹醬低級軍官和幸存的平民,正圍著一臺電視,收看著龍國的直播。
當他們看到那支龐大的艦隊消失在宇宙深處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個滿臉胡茬的退役老兵,看著屏幕里龍國街道上自發鳴笛送行的畫面,再看看自已身后滿目瘡痍、如同廢土的城市,眼中充滿了被時代徹底拋棄的苦澀與憤恨。
“他們……去征服宇宙了。”
“而我們的精英,我們的總統和富豪,卻拋棄了我們,坐著‘方舟’逃跑了。”
大熊國,木林宮。
大帝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屏幕上的直播。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為自已倒了一杯伏特加,然后將杯中的烈酒,一滴不剩地灑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我們……再也追不上龍國的腳步了。”
他低聲感嘆,聲音里帶著一絲英雄遲暮的蕭索。
龍國已經不是在地球玩了。
他們成了真正的星際玩家。
……
超空間通道內。
“昆侖”號艦橋。
窗外不再是靜謐的星空,而是流光溢彩、不斷變幻的奇異景象。
林凡沒有沉浸在離別的感傷中,他甚至沒去看地球傳來的任何送別畫面。
他劃開手機,打開了那個熟悉的【文明沙盤】APP。
看著【星鉆余額:3】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掠奪者”的光芒。
格魯文明,我來了。
希望你們的國庫,能讓我滿意。
【老大老大!我們進通道了!地球那邊的網好像斷了,我看不見網友們是怎么夸我帥的了!】
MOSS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打破了艦橋的沉悶。
林凡被它逗笑了,罵了一句:“沒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