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十艘暗紅母艦的腹部裝甲，忽然像活物那樣層層裂開。
它們沒有艙門。
開口處，更像血肉被強行撕開后露出的巨大創口。
大片暗紅色筋絡向兩側抽動，黏稠的黑紅液體順著艦體邊緣緩緩回流，緊接著，一道又一道龐大的影子，從那十道裂口中飛了出來。
艦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目標出現！”
“高能生命反應暴增！”
“數量正在飆升！”
主屏幕上，成千上萬，數以十萬計的巨大身影，正從十艘母艦內部源源不斷涌出，撲向星空。
它們有著機甲級別的體型。
最矮的一批，也在八十米以上。
高大的，接近兩百米。
通體暗紅或漆黑，肌肉纖維像鋼纜一樣纏繞在軀體表面，骨刺從肩背與手肘生長出來，頭顱猙獰，雙臂粗壯得離譜，有的背后拖著蝠翼，有的脊背長著一排尖銳骨板，還有的四肢關節外翻，像專門為了撕裂與撞擊進化出來的戰爭怪物。
希亞盯著屏幕，眸子冷了下去。
和剛剛影像里那些舉著飲料箱、主持婚禮、救助平民的“侍從”，完全不是一個東西。
這些惡魔，恐怕是專門為了殺戮而生。
科學官聲音發緊。
“目標集群，已確認，的確是生物。”
“對方走的，應該是以生物為主導的科技路線。”
十艘母艦內部，惡魔還在不斷涌出。
密密麻麻。
像從深淵里倒灌出來的潮水。
蓋亞主腦的投影迅速標出一片片紅色區域，數量從數萬，一路跳到十萬，二十萬，還在上升。
希亞不再遲疑。
“全艦隊。”
“迎戰。”
“是！”
整個通訊頻道瞬間炸開。
“三號至二十七號母艦，護盾提升至最大！”
“熾天使軍團，彈射準備！”
“目標鎖定敵方大型生物單位！”
“神之淚陣列待命！”
瑞亞早已跳上1號熾天使駕駛艙，
1號熾天使一步踏上前，
熾天使戰斗頻道中，響徹瑞亞的戰吼。
“所有熾天使，跟我出擊！”
下一秒。
三千艘母艦的腹部、背脊、兩翼，大量機庫閘門同時開啟。
數萬臺熾天使從艦陣內部沖出。
帶著整齊的推進光焰刺入黑暗，背后羽翼一片片展開，像無數神像在同一時刻睜眼。
金色AT立場在星空中接連亮起。
一層，又一層。
整片聯合艦隊前方，像驟然升起一堵光之城墻。
希亞的命令同步下達。
“戰術分離。”
“熾天使，迎戰惡魔軍團。”
“100顆神之淚，不許陷入纏斗，目標，敵方十艘母艦！”
“明白！”
希亞抬起頭，接通外部公共頻道。
她看著那十艘暗紅母艦，也看著那個剛剛還在微笑歡迎他們的暗紅男人。
她的聲音穿過真空，經過主腦放大，傳到整片戰場。
“我們知道你們很強。”
“我們也無意與你們戰斗。”
“但是，我們蓋亞，從不懼戰斗。”
“‘空間結晶’對我們很重要。”
“我們必須獲得！”
話音落下。
旗艦側部，巨大的神之淚彈射艙門，轟然開啟。
一百顆水滴，緩緩飛出。
它們沒有尾焰，沒有震動，安安靜靜地滑出黑暗，懸浮在聯合艦隊前方。
可就在它們出現的一瞬間，對面十艘暗紅母艦的動作，齊齊短暫停頓。
對方仿佛在警惕。
只是這警惕持續的很短暫，下一秒，十艘母艦同時震動。
更龐大的惡魔洪流從中狂涌而出，像一張收緊的巨網，從多個方向包抄過來。
戰斗，爆發。
第一波接觸幾乎瞬間發生。
一頭百米級惡魔張開雙翼，靠純粹肉體加速，整具身軀像炮彈一樣撞向前列熾天使。
轟！
金色AT立場表面炸出刺目的環形波紋。
那臺熾天使被撞得向后橫移，光翼劇顫，惡魔的肩骨當場崩開一片血肉，卻硬生生頂著護盾又往前壓了一截。
“它們在拿身體硬頂AT力場！”
“開什么玩笑！？”
通訊頻道里有人失聲喊了出來。
下一秒，數十頭惡魔同時撞上防線。
轟！轟！轟！
一層層金色護盾接連炸碎。
碎光在星空中亂飛，像被砸爛的鏡面。
瑞亞駕駛著1號熾天使正面迎上一頭骨翼惡魔，高頻振蕩刀瞬間拉出千米黑芒，一刀斬落！
刀鋒切進對方肩頸，撕開大片黑紅血肉，骨頭發出刺耳摩擦聲。
可那頭惡魔沒有倒。
它反手一拳，狠狠砸在1號熾天使胸前。
AT立場當場爆開。
整個機體被砸退數百米。
瑞亞咬著牙穩住姿態，胸腔里氣血翻涌，眼底卻更冷了。
“離譜啊。”
“僅憑肉身就能跟熾天使抗衡？”
另一邊，數萬熾天使已經與惡魔軍團徹底混戰。
高頻振蕩刀拉出的黑色刀弧不斷閃爍。
惡魔的利爪、骨翼、撞角、重拳，也在瘋狂撕扯。
一臺熾天使將長刀送入敵方腹腔，切開半邊身體，可對方在受創后立刻暴退，根本不戀戰。
另一頭惡魔剛被轟斷手臂，下一秒也猛地后撤，被后方同類掩護帶走。
雙方打得極狠。
卻又極克制。
像兩群都不愿白白送命的精銳。
希亞站在艦橋上，眉頭越壓越低。
熾天使，遠程火力、AT立場、高頻振蕩刀，全都上了。
可對面這些怪物，居然靠純粹血肉之軀，硬生生和熾天使軍團打成了平手。
截至目前，戰損交換率，接近零。
它們的戰斗方式太原始了。
沖撞，撕咬，肉搏。
可這種原始，卻硬得離譜！
“各作戰單位注意！AT立場扛不住它們連續撞擊！”
希亞的全部注意力，落在了另一邊。
一百顆神之淚，從戰斗開始到現在，沒有與任何惡魔一頭糾纏。
它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只有，那十艘暗紅母艦。
一百顆水滴劃過星空。
它們所經過的地方，星光在表面流轉，周圍廝殺的熾天使、咆哮的惡魔、母艦的冷輝、遠處三顆恒星的異色光芒，整片宇宙環境，全都在那一弧銀白鏡面上被完完整整映照出來。
每一顆水滴都像一小塊被打磨到極致的宇宙本身。
冰冷。
優雅。
其中一顆從交戰區邊緣掠過，表面映出了半截被打爆的AT立場，也映出了后方大片扭曲的星空與三恒星光帶。
十艘暗紅母艦艦首出現異動。
下一刻。
十道粗大的能量洪流，朝聯合艦隊前方轟來！
不像是常規艦炮。
更像是活體器官壓縮后噴吐出來的能量柱，暗紅、熾亮，拖著長長的尾流，威力大得夸張。
“敵方母艦主炮開火！”
“能級突破閾值！”
希亞目光不動。
“神之淚，攔截。”
一百道銀色軌跡在戰場高處同時折轉。
下一秒。
它們精準撞入十道能量洪流前方。
那些足以貫穿母艦的恐怖炮擊，在接觸到水滴表面后，被硬生生偏折，反射。
一道接一道，像一面面根本無法擊穿的鏡子，把敵方的攻擊原路扭轉回去！
轟！
其中一道反射炮流，直接轟中一艘暗紅母艦。
大片暗紅脈絡瞬間亮起。
母艦外層撐開一面厚重的暗紅能量盾，把反射炮擊完整吃下。
強光散去后，那艘母艦毫發無傷。
一百顆水滴開始加速。
速度越來越快。
先是銀色流光。
再往后，直接拉成細到幾乎看不清的線。
它們不再做任何多余機動，目標只有一個。
十艘母艦。
硬碰硬。
轟！
第一顆水滴撞上能量盾。
暗紅色護盾表面瞬間塌出一個可怕凹坑，緊接著整面護盾劇烈閃爍，像被尖針捅破的氣泡，當場崩碎！
第二顆。
第三顆。
第四顆。
一百顆水滴，像銀色暴雨，接連撞穿十艘母艦的外部能量護盾，直接與艦體正面相撞！
沒有花里胡哨的技巧，只有最純粹的撞擊。
整個戰場都被撞得震了一下。
希亞盯著主屏幕，指節壓得發白。
她已經做好看到母艦解體的準備。
可強光散去之后，艦橋內所有人，集體安靜。
十艘暗紅母艦。
完好無損。
別說解體，連明顯破口都沒有。
只有被撞擊的位置，暗紅表皮上的脈絡劇烈起伏了幾下，隨后重新穩定。
瑞亞剛砍翻一頭惡魔半邊翅膀，余光掃到這幕，整個人都卡了一下。
“什么鬼？”
“連神之淚都撞不開？”
主腦立刻給出分析。
“敵方母艦外殼材料強度異常。”
“推測，與神之淚同級。”
“高概率，為強相互作用力材料。”
這條結論出來，瑞亞的瞳孔猛地收緊。
同級材料？
同級防御？
希亞的眉頭也微微皺起，
因為此時，
絕對光滑的神之淚鏡面上。
竟第一次。
出現了一道極淡的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