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斗還在繼續(xù)。
星空里，銀色流光與暗紅洪潮反復交錯，撞擊聲、爆鳴聲、護盾崩裂聲連成一片，像有人把整片宇宙拖進了一臺巨大的絞肉機里。
可詭異的是，局面居然僵住了。
熾天使軍團壓不穿那群惡魔。
那群惡魔，也撕不開聯(lián)合艦隊的主陣線。
一頭骨翼惡魔頂著兩層AT力場，硬生生撞進一臺熾天使胸前，黑紅色拳頭砸得裝甲內陷，下一刻，卻又被側方三臺熾天使同時揮刀斬退，半邊身體都被切開，翻滾著撤回后方陣營。
另一邊，神之淚化作銀線，接連十幾次撞在母艦表層。
護盾碎了又開。
開了又碎。
可真正傷到艦體本身的戰(zhàn)果，幾乎沒有。
艦橋內，一條條戰(zhàn)報往外跳。
“第七編隊擊退敵方突進單位，未能擴大戰(zhàn)果！”
“左翼神之淚第十二組完成三輪沖擊，敵艦表層損傷接近零！”
“右翼熾天使部隊重創(chuàng)一千三百頭惡魔，對方回收速度極快，傷亡為零！”
“我方傷亡，也是零！”
“敵方母艦主炮組再次蓄能！”
“我方攔截完成！”
“敵方新一輪高能個體補位！”
希亞盯著主屏幕，眸光越壓越冷。
平手。
還是平手。
這場仗，打得太怪了。
她感到一陣陣胸口發(fā)悶。
不是危機感。
也不是單純的棘手。
而是別扭。
一種說不出來的別扭。
像一拳砸進棉花里。
她抬手放大前線所有交火點，數據流從屏幕上飛速刷過。
從接戰(zhàn)到現在，雙方始終在互換消耗，可沒有任何一方，拿下過真正的戰(zhàn)果。
甚至雙方都沒有出現過陣亡！
蓋亞文明經歷過的戰(zhàn)爭太多。
每一次戰(zhàn)爭，都伴隨著大量死亡。
但這一次，已經開打了這么久，雙方居然都還是零傷亡！
在宇宙戰(zhàn)爭這個級別，這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件！
除非……
對方在刻意，留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希亞的指節(jié)便收緊了。
留手。
這兩個字，讓人又憋屈，又火大。
自已拼盡全力，對面卻還在掂量分寸。
希亞的火，蹭地一下竄了上來。
她從來不怕硬仗。
可她討厭被人當成棋子擺弄。
就在這時，
主腦忽然發(fā)出提示。
【第六十一號神之淚脫離既定編隊?！?/p>
希亞抬頭。
主屏幕上，一顆水滴借著兩艘母艦主炮對轟產生的強光遮擋，從右翼戰(zhàn)場邊緣切出，軌跡陡然拔高。
它沒有繼續(xù)圍攻暗紅母艦。
而是抓住了一個極短的空檔，直接朝那三恒星系統(tǒng)中心沖了過去。
沖向那顆暗紅色的活體行星。
艦橋內幾個人同時開口。
“好機會！”
“第六十一號神之淚，成功突破敵方封鎖圈！”
“前方攔截網出現缺口！”
瑞亞在戰(zhàn)斗頻道里大喊：“加速！別讓對方攔截！”
希亞的目光死死鎖住那顆水滴。
她也看到了。
這是開戰(zhàn)以來，神之淚第一次真正越過十艘暗紅母艦構成的前沿封鎖。
只要沖進去。
只要靠近那顆活星。
就有機會擒賊先擒王！
可是……讓希亞不安的是，
對方并沒有攔截。
似乎也沒有任何想要攔截的意思。
……
為首的那艘暗紅母艦上，
惡魔統(tǒng)領看著那顆脫離編隊的水滴，非但沒有驚怒，反倒微笑了起來。
它甚至沒有轉頭去看身旁那些等待命令的惡魔將領。
“讓它去。“
周圍的惡魔將領們聞言，也沒有任何意外的反應。
沒有人追問，沒有人質疑。
它們只是安靜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目光一齊投向那顆正在高速遠去的銀色光點。
那目光里沒有緊張。
也沒有警惕。
只有一種淡然。
……
第六十一號神之淚已經徹底穿過惡魔防線，進入三恒星系統(tǒng)內部。
第一段航路，逼近的是那顆熾白恒星。
恒星外圍，不是空的。
而是密密麻麻的大量戰(zhàn)艦。
大量不同制式、不同文明風格、不同涂裝的戰(zhàn)艦。
有梭形的，有環(huán)狀的，有像昆蟲甲殼一樣一節(jié)節(jié)拼起來的，也有像山脈一樣笨重粗大的。
一眼望不到頭。
數量夸張到讓人頭皮發(fā)麻。
主腦掃描結果飛快彈出。
【偵測到多文明聯(lián)合艦隊?！?/p>
【平均科技等級，3.9級?！?/p>
【數量，極多?！?/p>
【重復警告，數量，極多?！?/p>
艦橋里一陣騷動。
三點九級。
這已經不是雜兵了。
這種規(guī)模，這種平均水平，放出去足夠壓塌大片星域。
可它們并沒有發(fā)起攻擊。
當水滴高速逼近時，它們甚至開始主動側移，避讓，就像是海水從兩邊分開。
為第六十一號神之淚，讓出了一條筆直的通路！
……
“這……這是什么情況？！”
“它們……在給我們讓路？”
一名觀測官聲音都在發(fā)飄。
沒有人能回答他，因為所有人都看不懂，
大部分敵方戰(zhàn)艦，就安安靜靜的停在恒星外層軌道上，像一群事不關已的圍觀群眾。
看著那顆水滴沖向更深處。
希亞盯著那條被讓出來的路，眉頭緊皺，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安。
像踩進泥潭，卻又不能停。
前面明顯有問題。
但事已至此，她又沒有別的辦法。
她必須探下去。
必須把那顆活星逼到眼前。
“第六十一號繼續(xù)前進?！?/p>
“全程同步掃描?！?/p>
“所有數據，實時回傳?！?/p>
“其余神之淚與主力艦隊維持交戰(zhàn)，不要亂。”
“是！”
銀色水滴繼續(xù)深入。
穿過三點九級文明組成的龐大戰(zhàn)艦群，穿過熾白恒星外層軌道。
再往前，就是那顆暗紅色的活體行星。
越靠近，越能看清它表層那些褶皺與溝壑。
那根本不是普通地貌。
更像是一層層盤繞在表面的巨大組織。
暗紅。
起伏。
搏動。
某些裂谷深處，甚至有像熔光一樣的血色在流。
它不像行星。
更像是一顆被強行放大到天體尺度的心臟。
希亞望著那越來越近的畫面，喉間發(fā)緊。
她討厭這種一切都踩在別人節(jié)奏上的局面。
可她更清楚，哪怕再詭異，也只能往前沖。
敵方的首腦，
就在眼前！
擒賊先擒王！
第六十一號水滴，必須擊毀這顆奇怪的行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