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宗師,期待你出山?!睗嵃追菥拢幯鰧訉硬y,清晰傳出唐羽裳的聲音。
宗師與出山這樣的敏感詞,讓秦銘的心弦都略微繃緊了一下。
唐羽裳居然第一時間傳訊,其音質帶著磁性,頗為柔和,與她平日的態度和語氣截然不同。
秦銘懷疑,這法螺難道能透出雷光?怎么感覺被電了下,這傳出來的聲音有些酥麻。
他自然知道,唐羽裳在期待什么,估摸著是想打他,畢竟之前還在咬牙切齒。
秦銘道:“你那邊養貓了嗎?身邊有喵叫,還是法螺漏電了?!?/p>
同時,他將精致的法螺拿開,離自己的耳朵遠了一些。
白蒙亦詫異,自己姐姐的性子變了嗎?聲音柔、磁、酥,真不像是她平日的作風,讓他耳朵都麻了。
唐羽裳聽到后,嗓音雖然依舊好聽,但拔高了一大截,且顯得有些冷,轟炸過來,道:“秦銘,我等你出山!”
“這就對了,你那邊沒有貓,養了只老虎?!鼻劂扅c頭,剛才被電了一下后,他還真有些不適應。
法螺另一邊,唐羽裳白皙晶瑩的面龐上,黛眉挑起,清泉般的眸子劃出神芒,她潔白的手指差點將法螺捏裂。
她聲音恢復平和,道:“你很閑是吧?現在笑得有多燦爛,回頭就讓你加倍加量還。”
“嗷嗚!”秦銘叫了一聲。
白蒙擦汗,銘哥真是彪悍,出山后想挨毒打嗎?
最終,唐羽裳悻悻地結束了通話。
“銘哥,你不會真成宗師了吧?”白蒙覺得,這位兄弟太勇了,委實什么話都敢說。
秦銘將法螺還給白蒙,道:“瞎說什么,不過,我最近練成了降龍伏虎之力,曾經單手能抓起一只純血白虎。”
白蒙無語,銘哥真狂,這是想單手降服他姐?
金榜復蘇,征召天上地下的高手,引發軒然大波。
九霄之上,一群老怪物頭皮發麻,他們一旦出世,稍微活動下筋骨,都得會大病一場,真要卷入搏殺,那不是老壽星上吊嗎?
無論是毛神,還是地仙,亦或是七日疊加者,都有些懷疑,金榜要清理他們這群老家伙,將他們都送走。
然而,他們不能逃避,這是玉京昔日立下的規矩,若有外敵,人人守土有責,絕無推諉余地。
金榜層面較高,不說能除掉他們,但也能節制,有這個權限,誰若不尊,那就是徹底背棄了誓約,壞了規矩。
消息一出,在天上刮起一股風暴,老怪物們都坐不住了。
許多人心頭沉重,連他們都要被征調,外敵必然很強,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一時間,九霄之上,道行最高的一批人變得少言寡語,氣氛沉悶。
當然,凡事都有例外,有些老怪物非常好戰。
“想來不會讓我們直接送死,應該有非常規途徑,確保我等能出手,爆發璀璨的地仙級大戰?!?/p>
“沉寂太久了,我都快忘記自己的身份,若是沒有后顧之憂,可以痛快大戰一場,倒也無妨。”
至于天上的中青代,更是一片沸騰,他們沒有想到,有生之年要打一場大戰。
一時間人生百態,各大勢力,各條修行路,不同身份的人,他們態度與考量等,皆大不相同。
總體而言,大多數青壯都很緊張,他們沒有經歷過這種大陣仗。
盡管他們的傳承都很厲害,練過真經,也得到過寶藥,但是缺少血與火的洗禮。
最近數百年,高居天上的一些規模極大的道場,日子都過得太過祥和了。
地面上得到消息后,也刮起一陣“颶風”,撼動四方,可相對而言,人們接受得更快一些。
因為,大地之上,戰斗慘烈程度遠高于天上,他們需要應對周邊世界夜霧深處的對手,哪個修士沒見過血?
甚至,有些好戰分子興奮與激動起來。
這個年代,奇藥、造化靈巢等,根本沒有野生的,都有主了,地面的資源已經嚴重不足,有些人在渴望上進。
“只要不死,必能崛起。”
少數強硬之人,已經在開始期待,這將是他們一次重要的涅槃機會,前提是能活下來。
有老教主沉聲道:“收起你們的僥幸之心,以及不切實際的幻想,這不是游獵,而是至高文明間的大碰撞,一個余波就能震死無數人,毀掉多個頂級大教,所謂天才隕落如雨下,不是夸大,而是相當有可能?!?/p>
他警告,這次的戰斗方式有可能是顛覆性的,完全不同,并舉例,若是發生在夜州附近,大虞全境都可能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成為焦土,生靈盡滅。
天下躁動,這股風暴吹遍每一個角落。
正是在這種氛圍下,秦銘走出黑白山,他接受征召,前去報名。
顯而易見,但凡能上榜者都必然有過人之處。
秦銘懷疑,新榜將他給賣了,這次復蘇的金榜知道他所有的底細。
還好,但凡是仙種、神種等,都上榜了,避免了他木秀于林,過于惹眼。
秦銘琢磨,如果他是因為太一、境界派、一劍這三個身份進入大名單,那么他必然會有惡仗要打。
若是這種情況,顯然金榜需要他這柄無堅不摧的刀。
“銘哥,你不緊張嗎?”白蒙陪秦銘走出黑白山,發現他氣定神閑,根本沒有對未來的擔憂。
別看白蒙也經歷過不少事,可面對這種大時代浪濤的對轟,還是心情沉重無比,一點底氣都沒有。
秦銘道:“沒什么可怕的,你緊張與否,事情都已經擺在那里,你改變不了結果,始終都需要親身參與。”
即便金榜將他當作“一劍殺穿三十六重天”,在某些特定的時刻,給他安排了硬茬子,他也無懼。
因為,他比以前更強了,連宗師都殺過數位。
況且,在至高文明的慘烈沖突中,不見得有個人登上斗劍臺的機會,八成是一場前所未有的血腥大混戰。
夜色下,一道道流光穿梭虛空中,有送信的閃電鳥,也有神游的生靈,皆行色匆匆,焦急趕路。
秦銘問道:“你是不是需要返回泰墟,到故土去報名?”
白蒙搖頭,道:“不用,在哪里登記都一樣,最終都要登上九霄?!?/p>
他依舊有憂心忡忡,道:“聽聞那些赫赫有名的老怪物都被征召了,如果地仙上了戰場,那么即便只能復蘇片刻,那也會形成地獄般的慘烈景象,我們大概都是炮灰,會成為無法分辨的血泥?!?/p>
秦銘安慰,道:“放心,除非金榜有問題,不然不可能將中青代全部葬送掉,說不定在特殊的大環境下,會由我們扛大旗?!?/p>
天上,各座舊山頭,那些頂級的道統,一些老怪物都認為,金榜不可能讓年輕人送死,必有合理安排。
“這樣的話,我們應該去拉攏一些能打的俊杰!”
星辰山、劍庭、雷澤宮等道統,一些高層在認真研究大名單,挑選合適的人,為他們所用。
“不管有沒有拔尖人物的決戰環節,都先準備起來?!?/p>
最為重要的是,不同的道統、大組織,若是被金榜分派下不同的任務,那些被拉攏的絕頂奇才都可以有效地發光發熱。
“就怕金榜自己統一調度,一點權限都不分給我們。”
不久后,九霄之上,雷澤宮、劍庭、天神嶺各大勢力,都接到消息,各座舊山頭那些埋在九色冰山下,躺在冰棺中的“老祖宗”,也都需要待命。
那是一群壽命到了盡頭,一旦出世,過不了片刻就會暴斃的老家伙,都是曾經的太上教主等,身份高得可怕。
“瘋了吧,連那些活死人都可能要被挖出來?”
“逆子,別亂說話,什么活死人,你爺爺也埋在里面!”
這是一些年歲非常大的高層在對話,可若是和九色冰山下半死不活的祖宗比起來,他們就不顯得那么老邁了。
雷澤宮的宮主、星辰山的山主、紫霄洞的洞主,都神色凝重,他們大概知道這是什么級數的對抗了。
這次,多半關乎到了玉京地界的生死存亡,不然何以會這樣興師動眾,連躺進冰棺中的人都要挖出來。
……
路途中,白蒙狐疑,道:“銘哥,我怎么感覺你很興奮?不要那么樂觀,這次對所有人來說都可能是生死大劫!”
秦銘道:“這是無法避開的一場大戰,就當一次血色歷練。誰都知道,我是散修,缺少資源,這次也許有機會能翻身,自當要把握住?!?/p>
白蒙佩服,無論怎么看,銘哥都一點也不緊張,將這次對外大戰當成了一場狩獵,一場盛宴,從容得很。
大虞皇都——崇霄城,秦銘來了,對這里并不陌生。此時已是深夜,不過漱玉河畔依舊燈火通明,畫舫在河上穿梭,秋風掃過,岸邊銀柳灑落下如霜花般的葉子。
秦銘道:“我還以為你姐要給我接風洗塵,結果跑了?”
白蒙擦汗,道:“銘哥,冷靜,我這是沒告訴她,不然,你們肯定要打起來?!?/p>
次日,淺夜到來,秦銘走出客棧,直接去報到。
“人來了又去,不變的只是這座崇霄城。”秦銘輕語。
上次他來這里,還是一年半前,與崔沖和爆發決戰。
“崔二也來了,盡管他表現得像是走出了陰影的樣子,但心中的那種不甘的躁動,以及被廢后的失落,是難以全面掩蓋的?!?/p>
白蒙告知,在交流會上,一些人蔫壞,曾不斷撩撥崔沖和的道心。
當然,赴會者都是有身份的人,沒有那么粗暴與直接,而是迂回,甚至是千回百轉,最終卻也直透其心底,那是一種委婉的羞辱。
秦銘點頭,沒有評價。
這就是現實,哪怕是崔家的嫡子,孫太初的親傳門徒,一朝成為廢人,也要體驗到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如果是秦銘被廢掉,他相信,以他無背景的散修身份,若是被輕慢,被蔑視,應該會更為嚴重。
秦銘道:“所以,人得自強,信念為魂,實力為骨,二者相融,便是我輩膽魄?!?/p>
今日是上了大名單的修士報到的正式日子,夜州各地的仙種、神種、新生路的異人等都來了。
除了他們外,也有唐羽裳、蕭燼野這樣的外域人,以及天上的觀光團,他們身在夜州,都趕到了大虞皇都。
更有很多人從各地慕名而來,想親眼看一看這批來自天上與地面的翹楚。
因此,今日的崇霄城非常熱鬧。
城中的一處廣場,偌大的區域到處都是人頭攢動,報名之處早已排起長隊。
“秦銘!”玉清教的少教主、陰陽觀的少觀主等,一群新生路的“年輕人”先后走了過來。
“見過各位師兄?!鼻劂懶χ姸Y。
五行教的少教主嘆道:“小秦,你算是為我新生路注入了一股濃郁的活力,這個年齡段,就已經臨近第四境,委實了不起?!?/p>
秦銘笑了笑,謙遜地表示還需努力,爭取早日真正破開大關,更上一層樓。
當然,他破大關的目標是宗師——真形境。
大虞四公主姚若仙裊娜而至,笑顏明媚,道:“秦銘,來了怎么不提前說聲?讓我盡地主之誼?!?/p>
“每次來這里都會給你添麻煩,我都不好意思了。”秦銘道。
姚若仙微笑,道:“你客氣過頭了?!?/p>
“秦銘!”裴書硯、卓青冥、赫連瑤卿等一群仙路的人走來,根本沒有在乎不遠處同為仙路的崔沖和是何表情。
崔沖霄從密教陣營那里來到自己弟弟的身邊,雙目幽邃,冷漠地盯著被人圍在當中的秦銘。
“還未臻至第四境,到了戰場上,炮灰!”當然,這種話語崔沖霄沒法說出口,也只能在心中琢磨。
現在棄子有些起勢了,讓他很不爽,對方是踏著他弟弟的身體成為風云人物的,他恨不得立刻報復。
只是他顧忌太多,有來自陸自在的警告,同時崔家根本不敢接近黑白山。
隨后,崔沖霄發現,他們密教的絕頂神種程晟、趙傾城幾人,也走向秦銘那里敘舊。
崔沖霄心中非常不痛快,看著那如眾星捧月般的身影,他沉聲道:“沖和,你是傳說中的深淵道體,經歷磋磨,見過黑暗,我相信,你終究會崛起,破而后立!”
崔沖和還沒有說什么,旁邊,李清虛走過,道:“啊,對!”
唐羽裳發現秦銘,看到他身邊有那么多人,她還真不好去算賬,她分得清場合與局面,且還得體地朝那里略微頷首。
秦銘頓時回以一個明凈的笑容,那種燦爛晃得大唐覺得他在挑釁,真想闖過去打人。
“師傅!”蘇墨婳腳步輕靈,快速走來,認真上前見禮。她的堂姐蘇墨染,還有風止戈與顏灼華也跟隨而至。
遠處,一位來自天上的女子開口:“出乎預料,你這個潛在的聯姻對象,在地面很受歡迎,連我們天上的頂尖奇才都和他關系不錯。”
陸靜璃阻止自己的閨蜜,道:“別亂說話,一切都還未定?!?/p>
“我似乎小覷了他?!毙√熳痍戝P自語。
來自天上的“觀光團”,早先有部分人對秦銘不滿,認為他架子大,現在都露出異色,覺得低估了此人。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善意,除卻崔沖霄、東土地仙宮道場的人外,還有妖魔陣營,甚是敵視秦銘。
在不久前的交流會上,他們還曾被人揭傷疤,提及秦銘昔日在神殤平原連斬十幾位天妖種的事,戰績太輝煌了。
“這小子要起勢了嗎。還好,他這條路越到后面修行越慢,聽聞他被卡在靈場九重天,想要進第四境還需熬歲月。”
“我真恨不得立刻打死他,當年,我的族弟天縱之姿,卻慘死在他的手上?!?/p>
妖魔陣營的多位年輕強者,皆眼神不善,盯著一個方位,暗中交流。
相距很遠,秦銘共鳴不到什么,但是卻捕捉到了他們冷冽的目光,撇嘴哂笑,毫不在意。
鏘!
一位頂級天妖種子身上的長刀自動出鞘,彈出半尺高,刀鋒露出刺骨的寒意,雪亮光芒四照。
秦銘絲毫不慣著他,當場開口,道:“有意思嗎?你要是真敢動手就放馬過來,我奉陪!”
同時,他又補充道:“不過,我的對手,大多數情況下,不是死了,就是廢了。”
霎時,這片地界安靜了,天上的觀光團、夜州外域的人,都沒有想到,這位從黑白山走出來的新生路門面人物,居然這么強勢。
妖族一群年輕人,都是桀驁之輩,不然何以稱為妖?一些人平日俯視同輩,都無比自負,眼下自然咽不下這口氣。
關鍵時刻,一位大妖擺手,道:“算了,在人家的地盤上,況且這種場合根本不適合動武。”
一小段風波就這么平息,帶著野性的妖族都忍了,讓很多人露出訝色。
最終,一艘艘大船沖天而去,沒入漆黑的云端,載著上了大名單的那些人登天。
事實上,這并不是征召的結束,而是開始。
當天,金榜再次異動,射出漫天金霞,向著玉京所輻射過的地界傳訊,還要大規模挑選人手。
赤霞城,孟星海走出閉關地,得到最新消息,露出驚容,道:“這么看的話,我大概也符合資格,有朝一日,竟要和小秦并肩作戰。”
各地皆嘩然,人們很難想象,到底要進行多么大規模的戰斗,居然在持續抽調高手,遠未結束。
九霄之上,一座璀璨的巨城如汪洋中的孤島懸浮,四野盡是黑暗,猛烈罡風涌動,無邊夜霧海澎湃。
一艘又一艘大船跨“?!倍鴣?,進入燈火通明的城池。
“什么情況?”
眾人剛下船,就有很多人熱情地迎來。
當然,也不是每個人都被擋住去路,只有一些較為特殊的目標人物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秦道友,久仰大名!”
“秦兄弟,還請這邊一敘。”
秦銘懷疑,遇到了詐騙團伙,感覺正在被人組團忽悠,聽一聽,他們在說什么?有人居然當場就要招他為婿。
他不得不胡思亂想,難道自己“一劍”的身份在小范圍內走漏了風聲?
“老夫,還缺一個師弟,家師隨時能破關進地仙境,秦兄你看……”
秦銘被圍住后,擔心被蒙騙,被欺詐,只有一句話:“我聽金榜的?!?/p>
“小兄弟,我族明珠年方二八,妖嬈絕世,驚才絕艷……”
“我聽金榜的?!?/p>
隨后,秦銘開啟了重復模式,一而再地表示,謹遵從金榜征召。主要是圍住他的人太熱情,他懷疑要么在被設局,要么他可能暴露了“一劍”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