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何體統!”
夜空中,一行仙文驟然浮現,鐵鉤銀劃,蒼勁有力,一撇一捺落下,竟似刀劍共振,嗡嗡作響。
頓時,攔在大船附近的那些人,不管背景多深,身份多高,都神色一滯,隨即如潮水般退走。
“進城!”這次只有兩個字浮現,簡潔有力,即便不認識這種仙文,也能在道韻共振中,明曉其意。
誰都知道,這是金榜的力量在輻射。
它十分古板、嚴肅,甚至稱得上嚴苛,只講規矩,不留情面,天上的部分人已經吃過它的苦頭。
秦銘順勢擺脫那伙人,心中松了一口氣,那些熱情的老師兄、準岳父,怎么看都像是組團來蒙騙。
不止是他,來自夜州、泰墟、東土的出挑者都經歷了剛才那一幕,這簡直像是一場“榜下捉婿”。
個別人那里,剛才出現的人甚至比秦銘附近還多。
比如唐羽裳,身為泰墟嫡系,傳聞流淌著玉京之主的神血,引動了天神嶺、紫霄洞、星辰山多方勢力圍堵。
在她周圍,有不少豐神如玉的“才俊”。
唐羽裳擺脫人群后,一臉黑。
白蒙非常不滿,道:“這些天上的大蛾子,還有野蜂,真是豈有此理,難道還妄想誘惑我姐不成?”
唐羽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這是什么破話,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招蜂引蝶這個詞,她立即阻止道:“你閉嘴。”
此外,妖皇的后人那里也曾經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據傳,妖族的無上經篇重現人間,共有九位有緣人心靈通明,隔著虛空,共同觀閱到那部典籍。
黎時安,不止獲得秘傳,更有一種說法,妖族至寶已然出世,疑似和他初步建立了某種聯系。
這不得不引人關注,因為妖族的那件特殊武器并未受損,經歷上古大戰過后,依舊完好無缺,這就值得各方重視了。
當世,連碎片化的特殊武器都價值連城,更遑論是完整體,真正的鎮族至寶。
故此,黎時安頗被各方在意。
“這就是天空之城?”秦銘凝視。
巨城矗立前方,高大的城墻宛若山嶺連綿不絕,充滿壓迫感,它規模宏大,既氣派非凡,又威嚴厚重。
秦銘久聞其名,昆崚地面那座土城就歸這座天空之城統馭。
眾人身后,夜霧海澎湃,浩瀚無邊,看起來就像是真正的汪洋在起伏,幾艘大船停泊在岸邊。
無邊夜色中,天空之城坐落在海面。
高大的城門敞開著,像是一個世界的門戶,連著遠方。
事實上,這座城就是高懸在九霄之上的洞天,還有一種說法,它是天神的居所——金闕。
只是這個年代,天神全面腐朽,不存于世,而這種洞天也都是有問題的,要么斷裂,要么“漏風”。
遠眺這座城,如夜霧海上的燈塔,無比醒目,進入城中后,入目所見,卻和想象中的樣子完全不同。
城中依舊璀璨,然而,大部分區域并非繁華的街區,而是名山大川,以及蠻荒森林,這簡直是一片新世界,超級火泉充沛,驅散所有黑霧。
確實有城區,非常繁華,而且有多處區域,都點綴在這片壯麗山河間。
“何為洞天,這里本就是一片真實的世界。”有人介紹情況。
這塊地界原本也在地面,而且曾經比夜州還出名,還要繁盛,后來那個文明被玉京招攬,舉洞天而升空。
當然,那片地界不可能整體遷徙上來,但精粹都濃縮于此。
“所以,天上人也都是來自地面?”
“你們也可以這么理解。”
昔日,這夜霧海中,最起碼有數十座洞天巨城,都出過天神,但是隨著歲月流逝,全都被時光塵埃淹沒。
很多古城已經解體,墜落向漆黑的深淵。
現在九霄之上,還有九座“舊山頭”,包括星辰山、劍庭、雷澤宮、天神嶺、紫霄洞等,都是玉京的部眾。
“玉京自身都有大敵,曾經解體,還指望能剩下數十部不成?那肯定不現實。”
天空之城,自然也是舊山頭之一。
金榜將征調的各地高手聚集在此,并非無因,主要是這里“最散”。
其他舊山頭,各自的名字便足以說明一切,都是由某一頂級大勢力說了算。
天空之城,屬于多家共治、并存之地,這里有不朽宮、蟬庭、風家、蘇家、高家等,沒有誰能凌駕所有大組織之上。
簡單來說,這是一塊相對松散的地界,不是鐵桶一塊。
但就總體實力而言,天空之城其實很強。
秦銘他們入城后,很快就安頓下來。
他們扎營在一片蠻荒森林邊緣,距離繁華之地不算遠,不足五百里。
當天,縹緲峰、雷澤宮等其他八部眾的人馬也都趕到了,沒有人例外,據聞縱然是那些老怪物也都接受征召,抱恙而出。
秦銘已然知曉,此次將要遠征,目標是收復一塊傳說中的失土。
很多人聽聞消息時,都有些不解,怎么會選在這個時間節點?
“那是一塊飛地,離玉京統御的傳統地界較遠,早先并未被另一個至高文明全面占據,初時,對方只是小動作不斷而已。”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那里已經徹底易主。
“那片地界很特殊,很重要嗎?”有人問道。
為了一塊飛地,金榜居然要征召天上地下所有高手,規模之大前所未有,這里面必然有隱情。
“嗯,那里十分重要,涉及到玉京消失后的去向,也關乎著我們這片地界所有生靈的退路。”
這則消息一出,引發嘩然。
有朝一日,他們可能會大遷徙?
這當中的原因、過程,僅想一想都讓人心頭悸動,甚至毛骨悚然,波及范圍廣,影響實在太巨大了。
一國遷都,都可能關乎著興衰存亡,更何況是這種大遷徙,若是細思這里面的隱情,會很恐怖。
秦銘問道:“普通人……大概沒有機會遠走他鄉吧?”
短暫沉默后,對方回應了他一個字:“是。”
片刻后,一行仙文出現:“一切都還不確定,大概率沒有必要遠行。”
然而,玉京都已經不見了。
為何會如此,會有大災難到來嗎?可惜,關于這個問題沒有得到金榜回應。
次日,集訓開始。
所有人都分到了制式甲胄,混融有秘金,有的藍得晶瑩,有的黑如深淵,有的赤紅如火,有的金霞騰騰。
甲胄異常堅固難損,銘刻著多種道紋,可以護體,增加感知力,也能隱去氣機,提升極限速度,更是可以爆發出超越自身極限的部分力量。
“很妙的戰甲!”
當然,這些制式甲胄最重要之處,體現在彼此能協同作戰這方面,同一陣營的人能實時遠距離聯系與交流。
而且,這些甲胄內蘊的符文能夠彼此共振,相互加持力量。
當所有人協同作戰時,爆發的力量將會非常可怕。
“這次,我們必然是進入一座超級戰陣中,作為一個整體去殺敵。”
“這樣便不難理解,為何要征調如此多的高手,因為在大型戰陣中,參與者越多,協同作戰能力越默契,所能形成的毀滅之力也就越恐怖。”
遠空,一群老怪物出現,赫然有祖師,以及地仙級人物在列。
他們沒有和年輕人在一起,而是各自沿著金光鋪成的道路,走向遠方,顯然他們另有目的地。
“嘶!”這讓人心驚,縱然是第七境的高層也沒有被特殊對待,真的被征調了過來,而且似乎也要“特訓”。
這就有些離大譜了!
“老夫年事已高,恐怕還沒走進戰場,壽數就盡了。”夜霧海中,一位身材佝僂,皮包骨頭的老地仙似乎在解釋。
然而,很快許多人便看到,他被一道濃郁的金光壓得彎腰,幾乎貼到了地面上。
金榜十分強勢,古板而嚴苛,連垂死地仙的面子也不給。
見到這一幕,蠻荒森林附近的中青代,縱是那些桀驁不馴之輩也紛紛低調,老實本分起來。
至于秦銘,從來不是一個主動惹事的人,按部就班,在這里認真訓練,適應自己的黑金甲胄,摸索各種銘紋的特殊力量。
不得不說,金榜要求非常高,狠訓所有人,激射出一道道金霞,化作嚴厲的老者,出現在不同地帶,現場監督與指點。
縱然是一些所謂的俊杰、天之驕女等,背景深厚也無用,縱然是地仙門徒,亦或是七日疊加者的親孫女,也照訓不誤。
甚至,有人挨了流光鞭,透過制式甲胄,直傷其血肉,被打了個皮開肉綻。
“若是資質不足,我能容忍,若是態度敷衍,自以為是,那沒什么可說的,先打十鞭再說。”
老者也不是對所有人都嚴苛,比如,妖皇的后人還曾得到他贊許。
此外,錢誠曾被他微笑點頭致意。
秦銘訝異,這位老鄉居然也被征調上來了,肯定和他坐的不是一艘大船,早先并沒有發現。
錢誠天賦異稟,即便數年過去,他依舊對秦銘有印象,朝他點了點頭。
秦銘立刻回以笑容,畢竟,同在煉金殿挨過雷劈,而且同練《太初萬霆篆》,到目前為止,他對此人觀感不錯。
同時,他對錢誠期許甚深,望其在雷道領域再獲新進展。
當然,錢誠也極端危險,秦銘不會輕易接近。
金榜化作的老者走到秦銘這里時,短暫駐足,雖然沒有說什么,但是眼底的嚴厲之色盡退。
接下來的兩日里,所有人都適應了這種節奏。
金榜倒也不是讓他們苦練到底,要的只是效率,晚間到來后,集訓便會結束,剩余時間自行安排。
“能去五百里外的繁華區域嗎?”有人問道。
“隨便。”金榜只有兩個字的回應。
第四日開始,除卻協同作戰,需要所有戰甲共振外,眾人又多了一種磨礪,那就是進入特殊的意識空間戰斗,可以找熟人對決,也可以讓金榜安排。
秦銘身體盤坐不動,精神出竅,第一次踏進這片特殊的意識空間就被唐羽裳找上門來挑戰。
“我拒絕!”
“你怕了?”
秦銘回應:“我不想再踹你了。”
“我……!”唐羽裳堅持要挑戰,然而毫無效果,沒有秦銘允許,她無法踏足在秦銘所在的金色意識空間。
金榜提醒:“最多只能拒絕五次,五日后,將會自動安排雙方戰斗。”
大唐笑的有些張揚,紅裙獵獵,青絲飄舞,連雪白的下巴都揚了起來,秋水般的眸子斜睨對手。
她摩拳擦掌,纖秀白皙的手指發光,一副準備捶秦銘的架勢。
秦銘無言,盯著她看了又看,才道:“我對你充滿善意,你怎么不領情?”
“五日后,你逃避不了。”唐羽裳信心十足,晶瑩鮮紅的唇角微微翹起,準備在五日后對他手拿把掐。
秦銘看了看她曲線弧度頗為驚人的軀體,道:“都說事不過三,看來我要破例了。”
“你等著!”唐羽裳果斷退出這片金色意識空間。
在這片空間中,秦銘見到很多怪物還有人類,茹毛飲血,都較為原始,各自皆有特殊的能力,而且很強。
“莫非是原始神靈的萌芽階段?”秦銘高度重視起來,金榜這樣的安排,肯定有所考量,他認真對敵,仔細研究所有對手。
第四日晚間,集訓完畢后,有人來傳話,約秦銘去喝茶。
“約在那片繁華區域?”他直接拒絕。
誰喝個茶要跑五百里,真當他很閑嗎?
“你還真想單純地喝茶。有好處,而且,不拿白不拿。”裴書硯說道,正是他負責來傳話。
秦銘道:“所有好處都有代價,我不想沾惹他們。”
這時,金榜發光,有道韻共振出來,警告天上各座舊山頭,可以接觸所有天縱奇才,但不得恫嚇與脅迫,但凡違逆者,嚴懲!
“金榜背書,給予保證,這意思是讓我視情況而定,去拿好處,不用害怕?”這是裴書硯的解讀。
顯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
很多人心思活躍起來,覺得有金榜擔保,最起碼不用擔心安危,可以去那片繁華之地轉一轉,看一看。
秦銘也點頭,既然金榜警告了,那就沒什么好擔憂的了,他也想去去天空之城核心區域游覽一番。
畢竟,這是一處傳說中的洞天,來都來了,怎可兩眼一抹黑,對此毫無了解。
蠻荒森林外,有一些寶船在迎接。
秦銘發現,除卻他和裴書硯外,還有很多熟人,比如程晟、卓青冥等,正在乘船離開,連白蒙都來了,更有錢誠遠去。
“銘哥,你要去哪里,我和你走。”白蒙喊道。
不時有寶船啟航,如流星劃過夜空。
不足五百里路程,對于這種神舟來說,不過是極為短暫的一段旅途,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這天空之城居然如此接地氣嗎?”裴書硯驚疑,剛進入這片璀璨區域,就發現絲竹悠揚一條街。
這片區域,優美的琴音、動聽的歌聲此起彼伏,漂浮的“火蟲”如同一盞又一盞燈籠,很朦朧,沉沉浮浮,更是有各色花船搖曳在夜空。
秦銘道:“這就是天上想染人間煙火,地面上卻渴求出世,希冀近蒼穹,都想活成對方的樣子嗎?看不到,便按照所想去靠攏。”
“秦兄,這邊請。”早有人等候多時了,當寶船落在繁華城區,立即有人大步迎了上來。
“喝杯茶而已,都需跑上五百里,要請我銘哥喝大道仙茶嗎?”白蒙成為嘴替。
“茶……確實不錯。”來人笑著點頭。
這時,遠處又有寶船降落,從上面竟連著走出四道身影,分別是:吳清遠、聞道、謝希言、魏守真。
縱然是遠處,都有許多人望來,頗為吃驚。
“竟然是他們,獲得至高傳承的五人來了四個。”
而附近這片地帶,路上很多人更是駐足側目,沒有想到這四大圣徒聯袂出行。
等候在這里,迎接秦銘的中年男子,也望著那里,道:“真神之姿,天神有望,宗師級實力,了不得啊。”
隨后,他收回目光,笑了笑道:“其實,我也很看好秦兄,若有我等資助,將來你未嘗不能走到他們那個高度。”
“都是什么人啊,也能和我銘兄并論?”白蒙開口,關于那四道身影,他表示沒見過。
中年男子道:“小兄弟,他們乃是玉京地界內的門面人物,所謂最年輕的宗師應該會在他們當中誕生。”
“我不認可。”白蒙搖頭。
接著,他又快速補充,這次沒有拉上秦銘,而是提及另外一人的名字,道:“云澗月也不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