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天穹,金霞突兀地灑落,銀漢峽中成片高大的落葉松聳入夜空,像是沐浴在朝霞中。
秦銘站在樹冠上,被光雨覆蓋,锃亮甲胄帶著斑斑血跡,烏黑發絲飄散,他愈發顯得英姿勃發。
一塊等級極高的靈性水晶落入他的手中,透明的材質內,一抹紫霞像是有生命,氤氳升騰,流轉不息,那是可以助他破關的稀珍藥劑。
“這是罕見的紫龍血,哪怕你潛質極高,根基磅礴如山,也足夠你破關了。沒有任何影響未來的副作用,唯一的瑕疵就是,服食過后,身體與精神都會燥熱一段時間。”
夜空中,一道金色虛影告知狀況。
這種“瑕疵”對秦銘來說,根本不是什么事。
他低頭觀看,笑容燦爛。
他與寄生文明的道種激烈血斗,瀕臨絕境后,新生破關,這還沒有過去多長時間,就要在同一天再次破關。
他有些不真實感,自己居然也有這么“富裕”的時候?
秦銘容光煥發,道:“如此才不枉我信奉的理念,不僅要一步一個腳印走得穩,還要快速突破,終究會成為名副其實的強大境界派。”
這樣的話,如來勁、玉清勁、六御勁等,離他還會遠嗎?他期待已久。
云澗月有玉京之主的傳承,蝶道人有蟲、蝶、仙三位一體的禁忌絕學,寄生文明的道種同樣有莫測的手段。
秦銘覺得,目前的混沌勁需要進一步加強了。
還好,前路并不暗淡,真形劫的風浪雖然不小,但也注定會有莫大的機會,他可以融合出自己的最強勁法。
淡淡金影并未久留,化作一抹流光遠去,沒入天幕深處。
秦銘以戰功兌換破關藥劑,可謂皆大歡喜的局面。
他滿意了,金榜也不再為難。
因為,無論是地仙,還是七日疊加者,幾乎都已提升無望,在這個殘酷的年代,指望服食大藥破關進天仙領域?想都不要想!
如此局面下,老怪物們大多都會選擇異金,鑄仙兵,煉甲胄,借強大的武器來提升自身的實力。
“心燈九重天,我來了!”秦銘飄落在地面,背靠一株需要數人才能合抱過來的落葉松古樹,盤膝坐下。
他掰斷手中那塊靈性水晶,將那滴化成紫龍形態的藥液吸進口中。
……
血色森林,一些宗師看著五色異獸,眼神怪怪的,戰前它慷慨激昂,曾說:一戰煉真金,吐息斬糞土。
結果,它轉身就沒影了。
五色異獸很淡定,道:“你們胡亂看什么?我那是戰略性地轉進。”
在場不少高手都忍不住腹誹:你臉皮怎么會那樣厚?這種話居然也能面不改色地說出口。
五色異獸道:“當時,誰都能看出,蝶道人功參造化,傲視同輩。故此,我便去支援其他戰場了。你們要有上位者的眼光,不能局限于一地。”
若是細思,它確實是提前退場……跑路。不過,它拿出來吹噓,教育別人,就有些過頭了。
五色異獸嘆氣,它知道,大概和蝶道人已算是……友盡,既然如此,它也不再主動去靠攏了,轉身朝著一位年輕的深淵王所在區域走去。
不久前大戰中的正主——蝶道人,此時像是在舉霞飛升,雖盤坐地面,可卻有大量神圣光雨蒸騰向漆黑的夜空。
他皺眉,這具身體怎么比他料想的虧空還要嚴重?
他將家底都要耗盡了,服食各種稀珍的補藥,還是感覺沒有喂飽軀體,這難道是要突破瓶頸期了?
很快,蝶道人心頭浮現陰霾,他掌握有不可思議的祭命手段,對應著:蟲、蝶、仙,可為真身替死。
他是什么時候耗掉的蟲命?
他漸漸靜心,準備先恢復到最巔峰狀態,待心靈通明時刻重新到來,再去思忖緣由,而后……還要斬掉那個“一劍”。
“蟲、蝶、仙,三位一體,誰與我敵?”隨著狀態越來越好,蝶道人自信心爆棚。
……
夜色下,蟾宮渡外,粼粼波光鋪滿河面,宛若汪洋在起伏,盡顯壯闊。
這里和銀漢峽、望舒城、桂天墟一樣,地名都和月亮有關。
唐羽裳駐守此地,不久前經歷過一場血戰。
她的一身黑金甲胄破損嚴重,護肩早已破碎,血跡斑斑,潔白如羊脂玉般的手臂都露出一截。
不過,她戰意正盛,今日一戰,她打出了信心,正在眺望河對岸的血色森林。
“姐,你的傷不要緊吧?”白蒙滿身是傷,踉蹌著走了過來。
“無妨。”唐羽裳搖頭。
她以殘甲覆體,身材頎長,青絲在夜風中飄動,白皙無瑕的精致面孔上,雙目燦若星辰,滿是自信。
白蒙深知,今日戰況多么激烈。
大唐縱橫這片地界,連著救援三處地界,血拼天族“七雄”中的一人,著實兇險。
尤其是最后,竟還有一位深淵王路經此地,朝這邊深深望了一眼。
還好,對方有傷在身,并沒有下場。
白蒙問道:“姐,我們要不要求援?”
唐羽裳搖頭,道:“為什么求援,再有強敵來犯,打殺掉就是了。”
白蒙深刻感覺到,自己的姐姐被金榜臨時打開“枷鎖”后,連精神氣場都跟著變得強勢了,高冷出塵,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態,其信念……相當堅定。
他開口道:“姐,你今日血斗天族七雄中的‘閃電獸’,令他無功而返,我想他還會再來的。”
唐羽裳空靈如真仙臨世,嗓音帶著磁性,卻在說著非常強硬的話語,道:“來了正好,我斬他首級,當作戰功。”
白蒙憂慮,道:“今日,我們這邊有些人在議論,說你是玉京之主的后裔,我擔心血色森林那邊有人聽到風聲。”
畢竟,這片地界廣袤,森林密布,蟄伏的各種飛禽、異蟲等都可成為彼此陣營的密探,防不勝防。
白蒙道:“若是消息走漏,我擔心連那位路過的深淵王都會殺過來。”
唐羽裳的身份有些敏感,對面的人若是知曉,必然會有很多人想急切地對她出手。
如果能拿下玉京之主的血脈后裔,可做的文章就太多了。
唐羽裳黛眉微蹙,她沒有想到自己的身份在己方這邊引人談論,確實有可能會引發一些不好的后果。
大河對面,血色森林中,閃電獸化成的金甲男子得到秘傳的消息,險些失聲驚呼:“玉京之主的后人?”
他頓時振奮無比,這要是能擄過來,強留在身邊當侍妾、婢女等,從精神層面上講,是對玉京陣營的一種羞辱。
當然,這也意味著極度危險,可能會惹來對方瘋狂的報復。
他琢磨著,若能獲取這件奇功,直接返回夜空中那片“銀海”,躲起來就是了。
只是,僅憑他一個人的話,不見得能拿下那個女子,畢竟,不久前他們已經血拼過一場,對方十分棘手。
“消息為真?”相鄰地界內,深淵六王之一的神目王也聽到密報,他整張面孔都是金色的眼睛,此時全部睜開。
“她這個身份,相當敏感,若是擄來,著實會引發不小的動靜。”神目王為人形生靈,遍體銀色鱗片,唯有整張臉為金色,因為密布著數十顆同樣色彩的眼睛。
據傳,該族頂級強者可以擁有上千顆金瞳。
神目王聲音沙啞,道:“若是能活捉她,獻給上面,必獲厚賞;若自留為美妾,亦足顯身份。這個女人價值極高,當拿下。”
蟾宮渡,白蒙開口道:“姐,既然你也警覺了,那就請援手吧。”
他建議,將銘哥喊來,現在縱然是他,也猜測到了“一劍”就是秦銘。
唐羽裳和秦銘切磋時,他曾在現場目睹全過程。
正所謂彼此互有“把柄”,大唐知曉秦銘的一重隱藏身份,而秦銘則是知曉她手中掌握著和玉京有關的“玉鏡”。
唐羽裳道:“我和過去不一樣了,所有血脈鐐銬都臨時斬斷了,秦銘境界不高,他以下伐上,終究是過于吃力,不見得能應付天族七雄這個層面的人物。”
她補充道:“不久前,闖到血色森林中的那個人,很有可能是他,差點被人打死。”
白蒙解釋,道:“據說,那個人雖然付出慘烈代價,但最終將對手斬掉了。”
他也較為擔心,銘哥是否需要養傷。
唐羽裳道:“我們蟾宮渡這邊被入侵了,料想銀漢峽那邊也遭遇了敵襲,回頭問下那邊戰況如何。”
白蒙立刻用法螺聯系秦銘,道:“銘哥,你們那邊如何了?什么,有一位豐神如玉的年輕強者,如天神下凡,迅速平息了血與亂?他是何方神圣,居然這么強大與驚艷。”
他很震驚,連銘哥都對那人贊不絕口,他著實被鎮住了。
秦銘反問:“你那邊什么狀況了。”
白蒙輕嘆一聲,眉宇間有憂色,道:“強敵環伺,如履薄冰。”
秦銘道:“若有需要,盡管開口,我可以過去支援。”
“銘哥,你現在狀態如何?”白蒙問道。
秦銘道:“正在靜修,養身,即將攀升到巔峰狀態。”
白蒙一聽,心中頓時咯噔一下,感覺情況不妙,銘哥這是身體出了問題嗎?居然需要調養。
秦銘有所覺,道:“看來,你們那邊處境不妙啊,稍等一下,待我養身完畢,會立刻趕過去。”
“算了,你好好養傷吧。”唐羽裳的聲音傳來。
然后,通話就結束了。
唐羽裳道:“想不到我強大到了這種程度。”
接著,她自語道:“小小秦銘,已經可以拿捏,他已不及我。”
白蒙一陣無語,現在的唐姐確實非常強,但是這樣自信自夸,好嗎?
隨后,唐羽裳丟下白蒙,快速走到一邊,一改高冷之色,緊張兮兮地聯系金榜,果斷求援。
片刻后,她風采自信,迤迤然地走了回來,道:“誰與我敵?”
因為,金榜告訴她,高層不會下場,但會給她派過去一位強援。
銀漢峽,秦銘成功破關,來到心燈九重天。
在小境界上突破時,從三重天到四重天,以及從六重天到七重天,變化最大,道行提升幅度最可觀。
因為,那是從心燈初期到中期,以及到后期的變化。
要么就是突破時,伴著身體新生,力量上也會有非凡的增幅。
秦銘這次的突破中規中矩,不可能每次都新生,縱然是他,一個大境界能有一兩次涅槃就不錯了,三四次那是驚喜。
他縈繞仙霧,餐霞漱瀣,火泉的精華物質流向他的口鼻間,天上的靈露無聲的灑落,沒入他的身體。
秦銘長身而起,帶起大片的光雨,心燈九重天,令他周身生機旺盛,距離宗師只差一步了。
他空明絕俗,實力達到一個全新的高峰,舉手投足,都有道韻隨其氣機流轉,契合天地,隨時隨地,似乎都可以天人合一,真正的形神俱妙。
不過,此時他竟全身燥熱,這就是“紫龍血”唯一的副作用,沒個兩天消散不了。
金榜的虛影浮現,淡淡金霞流轉,道:“你去蟾宮渡支援,玉京之主的后人可以戰死,但絕不容被羞辱。”
秦銘聆聽,了解到那邊的部分情況,沖霄而上,御罡風遠行。
兩地相距不是很遙遠,不久后他便趕到目的地,身穿赤紅色甲胄,自夜空中徐徐降落。
“嗯?”白蒙瞬間被驚動。
唐羽裳更是早已抬頭,鎖定夜空中那道身影。
“兄臺你是……”白蒙瞳孔突然收縮,認出來了,這是……境界派?和圖騰陣營年輕一代切磋時,此人曾登場,不過沒有出手。
這就是金榜說的強援?唐羽裳客氣地打招呼。
秦銘矜持地淡笑,對她點了點頭。
那白生生的牙齒,還有從肉身中散發出來的燥熱,讓唐羽裳皺眉,這位不能遮掩自身氣機嗎?
白蒙也無言,境界派身上擴張出的滾燙熱浪,當真是充滿了男人味兒,像極了春天到來后雄性生物散發的氣機。
這就是紫龍血的副作用,暫時消退不了。
故此,有潔癖的唐羽裳不想在這里呼吸了,感覺此人太放浪。
她的領域張開,赫然與宗師層面無異,每一根血脈枷鎖都被斬去,她的道行臨時提升得委實有些猛烈。
這是其至高祖先的“饋贈”,但很多時候也會制約后人。
唐羽裳在表達不滿,這個男子太過肆無忌憚,這是何等的放蕩,她險些捂鼻子。
然而,秦銘輕靈地落下,并未被其領域阻擋,仿佛有一柄無形的巨斧,又似劍煞,切開了虛空,他雙足踏在了地面。
“是……你?”唐羽裳睜大眼睛,感應到了九色劍煞、開天斧光的殘韻。
她以前就有過一些念頭,但是不敢確認,只猜測到秦銘是“一劍”,現在發現,他確實還有另一重身份。
“誰?”白蒙茫然。
唐羽裳因為心驚,一個沒注意,就深吸了一口氣,頓時干咳起來,向前方那道“火熱”的身影瞪圓美眸。
她捂嘴后退,道:“我該稱呼你為一劍,還是……”
“什么?。”白蒙如遭雷擊,最初時整個人都呆住了,臉上滿是震驚之色,眼下他已然醒悟,境界派居然也是銘哥?三位一體,這簡直和神話一般。
他以前也有過一些想法,但是,終究屬于“胡思亂想”,直到今日被證實了,他的眼神徹底變了。
“喊我境界派即可。”秦銘再次矜持地微笑。
白蒙眼睛直勾勾,久久回不過神來。
唐羽裳不服,想到自己曾“軟弱”地哭泣,又看到他現在這么“裝”,頓時想暴打他一頓。
她渾身發光,有些不信邪,難道今日還不是這家伙的對手?
一時間,她的領域實質化,向著秦銘覆蓋過去,有形的道韻將他淹沒,要將其禁錮在那里。
唐羽裳忍不住,想在可控范圍內“掂量”他。
秦銘徑直向著她走去,雖然如陷泥沼中,但的確在一步一步地接近。
唐羽裳滿頭青絲飄舞,周身光雨絢爛,她在持續加力。
她身著黑金殘甲,裸露的溫潤肩頭,以及修長的小腿等部位,都白生生,仿佛在發光。
其擴散出來的領域,似乎扭曲了整片夜空。
然而,秦銘雖然步履緩慢,但卻堅定而有力地走了過去,最終來到她的身邊,并輕拍了下她的肩頭。
秦銘笑道:“唐兄弟,你飄了,忘記曾經的痛楚了嗎?”
唐羽裳的黑金甲胄,護肩本就破碎了,現在被輕輕一按,頓時……四分五裂,墜落向地面。
秦銘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雪白細膩的肩頭,配合上那樣的話語,還有那滾熱而又濃烈的氣息,令大唐頓時感覺被調戲了。
可是,她現在很清醒地意識到,如今實力依舊不如這個“死對頭”。
她憤懣,倒退,臉色微紅,萬萬沒有想到,金榜說的強援竟會是他。
“銘哥,真神人也!”白蒙回過神來,佩服得五體投地,如今名動天下的秦銘、境界派、一劍,居然是同一個人!
秦銘牙齒白生生,和唐羽裳的膚色有的一拼,他笑容很有親和力,道:“再說一遍,我是境界派。”
“我懂!”白蒙立刻點頭,心中非常激動。
秦銘找了一塊大青石坐了下來,向他們了解詳情。
他點頭道:“天族七雄之一的閃電獸,還有深淵六王中的神目王,最有可能會來襲?無妨,我剛出關,正要試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