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哥與二刀堵著前門,陳跡蹲在院墻上,王貴無路可逃。
陳跡從院墻上一躍而下,蹲在王貴面前:“軍情司里,是誰找你買的消息?我有沒有見過?”
王貴抖得像篩糠似的:“就是公子您身邊那位車夫,是他來找小人買的消息,第一次是在洛城,許諾了一百兩銀子。”
陳跡若有所思道:“一直是他?”
王貴連忙道:“不是不是,最開始是他,后來不知怎么換了旁人,換成一個挑擔子的小販……到京城之后,又換成他了。”
陳跡暗自思忖,王貴沒有撒謊。
司曹癸曾被迫離開寧朝,此時換成旁人來買消息,待到京城時,又換成了司曹癸,時間倒是對上了。
陳跡不動聲色道:“我一個小小庶子,他買我消息作甚?”
王貴解釋道:“他不止買您的消息,還買了陳禮欽、陳問宗、梁氏的消息,早年在京城的時候,他還要買大房、二房的消息,可那邊戒備得很,小人也探聽不到什么。”
王貴一把鼻涕一把淚道:“公子,小人還有一箱子金銀細軟,只要您留小人一命,那只箱子里的東西全都給您。”
陳跡漫不經心道:“你出門只花十幾息的功夫便取回頭面給那杜娘戴上,說明箱子就放在隔壁,殺了你,箱子里的東西也是我的。”
他拎起地上的鳳冠頭面:“你與梁氏……”
王貴豎起三根手指,發毒誓:“公子,小人與梁氏絕無干系,此人不得好死!”
陳跡打斷道:“我且問你,陳家二房為何要索拿你滅口?”
王貴趕忙回答道:“小人不知道……”
陳跡又問道:“那你為何要跑?”
王貴又趕忙解釋:“小人原本只是正常休沐,忽聞梁氏去世,猜測其中定有貓膩,不敢再回陳家。后來發現陳家二房派人擄走小人發妻,小人便躲到此處。”
陳跡看著面前瑟瑟發抖的王貴:“你結發妻子被人擄走,你一點都不著急,還有心思狎妓?”
王貴面色一變,沉聲道:“公子,那不過是梁氏從娘家帶來的丫鬟,她見陳問孝天天與這丫鬟廝磨,便將丫鬟許配給我,她嫁給我時,已然不是處子了。這些年,陳家向來都是將那些用剩下的給我,我何必惦念?”
陳跡恍然,原來如此。
他無意糾纏王貴與陳家的恩怨,當即問道:“你手中可有陳禮治的把柄?”
王貴慌張道:“小人沒有。”
陳跡站直了身子,笑著說道:“不老實。袍哥,審他。”
袍哥對二刀招了招手:“拔他指甲。”
二刀摸了摸腦袋:“拔幾只?”
袍哥無奈道:“二十只。”
二刀從腰間摸出一柄鐵匠用燒火鉗子,將王貴按在地上。
王貴發出殺豬般的嘶鳴:“公子……啊!”
二刀拔指甲穩準狠,一息一個。
王貴忍痛道:“公子,二老爺與夫人密謀時小人在場,二老爺許諾殺你為問孝公子報仇……啊!”
二刀又拔了一枚指甲。
王貴痛哭流涕道:“別拔了別拔了……啊!”
王貴痛得死去活來,口不擇言的將自己知道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都說出來:“陳禮欽所收賄賂約有三萬兩銀子,這些事都被梁氏記下,就藏在石碑胡同的宅子里。梁氏這些年偷偷給娘家送了一萬兩千兩銀子,梁氏的哥哥來洛城做客時,在賭坊里輸了八千兩銀子。陳問孝在洛城養了兩名姬妾,他還使兩名丫鬟懷了他的骨肉,梁氏都命我送去打胎藥給打掉了……”
袍哥用小拇指撓了撓頭皮:“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
他心知,王貴說到這份上,實是沒別的可說了。
可他與陳跡皆是手硬心黑之人,硬是等到二刀將王貴手指甲、腳指甲盡數拔完,才相視一眼:“應該就知道這么些了。”
陳跡默默思索。
院子安靜下來,袍哥也沒打攪陳跡沉思。
片刻后,陳跡抬頭對袍哥說道:“勞煩袍哥親自走一趟,去正陽門大街旁的那條小巷里,給主事之人說我要藏個人,他知道該怎么做。”
袍哥轉身離去,再回來已是半個時辰之后,連八百聲暮鼓都敲盡了。
夜幕中,張家死士隨袍哥蒙面進來,手里拎著麻袋,看向陳跡:“藏誰?”
陳跡指了指地上的王貴:“他。”
張家死士又問:“藏多久?”
陳跡思索片刻:“十日。”
“懂了。”
張家死士干脆利落的展開麻袋,兜頭將王貴裝在其中,而后又有五名死士鉆入麻袋中,合計六個麻袋混淆視線。
張家死士扛著麻袋出門,分別裝上六架馬車,駛出寶雞巷后各奔東西。
從始至終,一句廢話沒有。
待張家死士離去,袍哥略微感慨:“你我想要養出這等死士,怕是要耗十年之功,這便是底蘊的差距,不過你若能和張二小姐……”
陳跡拍了拍袍哥的肩膀,打斷道:“咱們也走吧。”
袍哥見他不愿多聊,哈哈一笑:“罷了罷了。”
走出寶雞巷時,袍哥摸出一枚銀錠丟給杜娘:“多謝,若往后遇到難事,可來梅花渡尋我。還有那廝許給你的金簪子,你也自個兒留著吧。”
杜娘忽然喚住他:“袍哥等一下。”
袍哥回頭:“嗯?”
杜娘卻將銀子遞回袍哥手里,行了個萬福禮:“杜娘雖貪財,卻不能要袍哥的銀子。”
袍哥意外的挑挑眉毛:“怎么,我這銀子和別人的有甚區別?”
杜娘笑了笑:“袍哥不記得奴家了?”
袍哥用小拇指撓了撓頭皮:“你這么一說,我好像想起來了,你是……你是……你是誰來著?”
杜娘莞爾:“我原是梅花渡梅蕊樓里的紅倌人,您接了梅花渡之后,發還我等奴籍,還送了一筆盤纏。離開梅花渡后,我就用贖身錢在此處置了個小小的宅子。”
袍哥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杜娘再行一次萬福禮:“今日三山會放話出來,說您要找人,我一早便記在心里了的。”
袍哥灑然一笑,依舊將銀子拋給了杜娘:“收著吧,算我送你一盒胭脂。”
杜娘摩挲著銀錠,嬌笑道:“那奴家買了胭脂涂在嘴上,袍哥可每天來取走一些……”
她的話語聲戛然而止,二刀用兩根手指捏住她的兩片嘴唇,甕聲甕氣道:“別說了,我哥受不住這種考驗。”
袍哥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就你多嘴。”
陳跡登上陳家馬車,示意袍哥與二刀一起。
車廂里,他沉聲說道:“此番能不能成事,只看這一遭了,有王貴在手里,或可將陳家二房置于死地。”
袍哥疑惑:“既如此,為何不今晚就送入宮中?”
陳跡搖搖頭:“夢雞尚未進京,他即便開口了也只是一面之詞。夢雞乃陛下近侍,深得信任,等他七日后抵京,于御前施入夢之術,那時再開口才有用。”
袍哥點點頭:“明白了……”
說到此處,馬車忽然搖晃一下。
陳跡掀開簾子,原本踏踏實實趕車的車夫早已不在座位上。
他向正陽門大街遠眺,對方竟棄車逃離,直奔內城報信去了,跑得極快,竟還是位行官。
袍哥看向陳跡:“怎么辦?”
陳跡看著車夫的背影消失在正陽門的城門洞中,神色平靜:“走一步看一步吧,把王貴藏好,別被他們尋到……今日辛苦袍哥了,這些天我也得避一避,走了。”
說罷,他跳下車,隱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