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èi)務(wù)堂內(nèi)，幾位長老的議論聲也因那響徹山門的聲音安靜了下來。
桑彥平古井無波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對左右淡淡道：“既然來了，總是要見一見的，走吧，出門看看。”
桑彥平為首，幾位長老隨后，來到了山門外。
山門外已是人山人海，五臺派弟子們自發(fā)讓開的通道盡頭，那三道身影卓然而立。
桑彥平目光首先落在灰袍老者身上，臉上擠出一絲笑意，拱手道：“原來是莫長老親臨，有失遠迎，遠來是客，何不入內(nèi)喝杯清茶？”
莫云目光平和卻深邃，他同樣拱手還禮，聲音低沉而清晰：“桑長老客氣了。老朽此來，只為護道，不涉他事，茶水就不必了，免得擾了年輕人的興致。”
桑彥平心中了然，這是表明寒玉谷老一輩的態(tài)度：只觀戰(zhàn)，不插手。
他微微頷首，目光轉(zhuǎn)向正主蕭別離。
蕭別離上前一步，對著桑彥平及幾位長老抱拳行禮。
“晚輩蕭別離，見過桑長老及諸位前輩，今日貿(mào)然登門，實因久聞五臺派乃云林武學圣地，五院五門心法各擅勝場，博大精深，為云林府之冠！貴派弟子人才濟濟，高手如云，尤其是嚴耀陽首席與聶珊珊首席，位列五杰七秀，聲名赫赫，實力深不可測，晚輩心向往之，今日特來請教一二，還望桑長老與貴派俊彥不吝賜教！”
他語氣聽起來滿是推崇與敬意，將五臺派捧得極高，然而那平靜語調(diào)下隱隱透出的鋒芒。
“狂妄！”
“當我五臺派是什么地方？”
“嚴師兄定要好好教訓他！”
一些年輕氣盛的弟子忍不住低聲喝罵，臉上滿是憤懣不平。
他們自然也早就聽到了風聲，心中對于此次挑戰(zhàn)頗為期待。
期待五臺派壓住這位云林魁首。
葉清漪靜靜地站在蕭別離側(cè)后方，目光掃過群情激奮的五臺弟子，神色依舊平靜無波，仿佛周遭的喧囂與她毫無關(guān)系。
此時，青木院的弟子們也簇擁著陳慶趕到了人群前列。
駱欣雅擠在陳慶身后，看著場中氣勢如虹的蕭別離，忍不住小聲問道：“大師兄，嚴師兄……他能是那蕭別離的對手嗎？”
陳慶的目光正掠過遠處樹影下那些若隱若現(xiàn)的身影，玄甲門、棲霞山莊的探子，柳家供奉的熟悉面孔，以及更多看熱鬧的江湖客。
聽到駱欣雅的問話，他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天知道。”
不論是嚴耀陽還是蕭別離都是宗門重點培養(yǎng)弟子，多多少少都會有底牌。
就在氣氛緊繃如弦之際，庚金院首席嚴耀陽走了出來。
他身姿挺拔，庚金真氣引而不發(fā)，卻自有一股銳利無匹的氣勢，朗聲道：“蕭兄遠道而來，既為印證武道，此地狹小未免施展不開，請移步演武場！”
“好！”
蕭別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干脆利落地應(yīng)下。
一行人浩浩蕩蕩移步至五臺派的演武場。
巨大的青石場地開闊平整，四周有石階環(huán)繞，此刻早已被聞訊趕來的弟子和各方人士擠得水泄不通。
桑長老與一干長老則站在視野最佳的主位觀禮臺。
桑彥平看著場中對峙的兩人，眉頭不易察覺地微蹙。
“此戰(zhàn)，馬虎不得。”
他低聲對身旁的庚金院院主譚洋道。
譚洋面容嚴肅，目光緊鎖場中愛徒，沉聲回應(yīng)：“桑師兄放心，耀陽心中有數(shù)。”
場中，嚴耀陽與蕭別離相對而立，無形的氣場碰撞，讓整個喧鬧的演武場都為之安靜下來。
陳慶看著兩人，心中對于兩人交戰(zhàn)也是十分好奇。
李旺，聶珊珊，李磊等人則是面色凝重，緊緊盯著對決的二人。
蕭別離輕輕撫摸著腰間的劍柄，道：“開始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
嚴耀陽深吸一口氣，眼中精光爆射，不再多言。
他左腳猛地向前踏出半步，整個演武場仿佛都微微一震！
雄渾凝練的庚金真氣轟然爆發(fā)，周身仿佛籠罩在一層淡金色的毫光之中，氣勢瞬間攀升至頂點。
轟！
氣勁爆發(fā)如平地驚雷！
嚴耀陽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帶著雷霆萬鈞的霸道氣勢！
他深知蕭別離實力深不可測，剛一交鋒便毫無保留！
金剛破甲拳！如龍如象！
他身形如離弦之箭，右拳裹挾著雄渾的庚金真氣，仿佛一柄開山巨錘，悍然轟向蕭別離中門。
轟隆！
拳風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發(fā)出刺耳的爆鳴。
這一拳，凝聚了他貫通十道正經(jīng)的渾厚真氣，更將金剛破甲拳剛猛霸道的精髓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蕭別離眼神一凝，面對這足以崩山裂石的恐怖一拳，他并未硬撼其鋒。
腳下步伐玄妙展開，身形向后飄然滑開三尺，動作飄逸自然，不帶絲毫煙火氣。
同時，他背后那柄古樸長劍‘嗆啷’一聲自行出鞘，落入手中。
劍名流云，劍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內(nèi)斂。
流云劍訣！云浪！
蕭別離手腕輕抖，流云劍瞬間化作一片迷蒙的劍影，如同層層疊疊的云浪翻涌，看似輕柔縹緲，卻蘊含著連綿不絕的后勁。
劍尖劃出道道玄奧軌跡，精準無比地點向嚴耀陽拳勢側(cè)面最薄弱之處，試圖以巧破力，引偏其勢！
“叮——！”
一聲清脆悠長、震人心魄的金鐵交鳴聲炸響！
劍尖與拳鋒側(cè)面瞬間交擊！火星四濺！
嚴耀陽只覺一股柔韌而連綿的勁力從劍尖傳來，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沖擊著他剛猛的拳勢，竟將他這勢大力沉的一拳引偏了數(shù)寸，擦著蕭別離的衣角轟落在空處！
嚴耀陽心中暗凜，攻勢不停，低吼一聲，拳勢再變！
金剛破甲拳！破軍！
拳影瞬間由極簡化為繁復，無數(shù)道剛猛霸道的金色拳影如同暴雨傾盆，從四面八方轟向蕭別離，每一拳都帶著洞穿金石的穿透力，試圖以密集的攻勢徹底撕裂對方的防御！
蕭別離眼神專注，腳下步法如行云流水，在方寸之地輾轉(zhuǎn)騰挪，每每于間不容發(fā)之際避開致命的拳鋒。
手中流云劍更是化作一道銀白匹練，劍光揮灑，精準無比地化解著那排山倒海般的重壓。
“叮叮當當……嗤嗤嗤……”
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金鐵交鳴與劍氣破空聲不絕于耳！
兩人的身影在巨大的演武場上高速移動，快得幾乎拉出殘影。
金色的拳罡與銀白的劍氣縱橫交錯，激烈碰撞，逸散的氣勁如同實質(zhì)的漣漪般擴散開來，吹得前排弟子衣袂狂舞，臉上生疼。
“嘶……好快！”
“這就是抱丹勁后期的實力嗎？太可怕了！”
“嚴師兄的拳好猛！但蕭別離的劍……太快太準了！”
.......
“抱丹勁中期以下弟子，退后十步！”一位執(zhí)法堂長老沉聲喝道，聲音蘊含真力，壓過場中激斗的聲響。
前排修為稍弱的弟子連忙后撤，讓出更大空間。
場外，陳慶雙眼微瞇，全神貫注地盯著兩人的每一個動作。
嚴耀陽的拳法剛猛無儔，真氣雄渾凝練，每一擊都帶著萬鈞之力，與他體內(nèi)的庚金真氣有異曲同工之妙。
而蕭別離的劍法……那看似飄逸的流云劍訣，實則蘊含著一種舉重若輕、掌控全局的可怕境界，每一次劍鋒的轉(zhuǎn)折都妙到毫巔，將嚴耀陽狂暴的攻勢一一化解，甚至隱隱有反制之勢。
顯然，他對劍道理解絕對不低，而且真正經(jīng)歷過生死殺伐。
“嚴耀陽久攻不下，氣息已現(xiàn)浮躁……”
陳慶心中冷靜地評估著，“蕭別離的真氣運轉(zhuǎn)圓融無礙，后勁綿長，他在蓄勢。”
在他看來，兩人真氣雄渾相差不大，但是蕭別離的劍招更為精妙，手中那寶劍最起碼是中等寶器，而且還是中等寶器中的精品。
果然，數(shù)十招后，嚴耀陽的呼吸已然急促，庚金真氣的消耗遠大于預期，拳光也不復最初的凌厲無匹。
反觀蕭別離，氣息依舊悠長平穩(wěn)，劍光如水銀瀉地，守得滴水不漏。
就在這時，蕭別離眼中精光一閃，捕捉到嚴耀陽拳勢轉(zhuǎn)換間一個極其細微的破綻！
他身形陡然由極動轉(zhuǎn)為極靜，流云劍在身前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瞬間將所有逸散的劍氣收束歸一！
流云劍訣！云海歸流！
劍身嗡鳴震顫，凝聚到極致的劍氣化作一道凝練無比的銀白光柱，帶著洞穿虛空的鋒銳與沛然莫御的巨力，后發(fā)先至，如同九天銀河倒瀉，悍然刺向嚴耀陽拳勢將盡未盡、新力未生之時的空門！
這一劍！其勢之猛，其意之純，令所有人心頭巨震！
“不好！”
譚洋院主臉色一變，霍然起身！
嚴耀陽瞳孔驟然收縮，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倉促間再也顧不得攻勢，雙拳本能地交叉回防于胸前，庚金真氣瘋狂灌注雙臂。
“鐺——！！！”
一聲如同洪鐘大呂般的巨響轟然炸開！
狂暴的氣浪以兩人交擊點為中心，如同實質(zhì)的沖擊波般轟然擴散！
嚴耀陽只覺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巨力狠狠撞在自己的雙臂交叉點上！
他雙臂劇痛欲裂，護體庚金真氣被硬生生轟散！
整個人如同巨石正面撞中，悶哼一聲，口角瞬間溢出一縷鮮血，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暴退！
蹬蹬蹬蹬蹬！
每一步都在堅硬的青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腳印，碎石飛濺，
嚴耀陽足足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穩(wěn)住身形，臉色已是煞白如紙，氣血翻騰如沸！
而蕭別離，收劍而立，氣息平穩(wěn)，流云劍斜指地面，劍尖寒芒吞吐不定，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劍只是信手拈來。
勝負之勢，似乎已在電光火石間浮現(xiàn)！
“我.......”
嚴耀陽踉蹌?wù)径ǎ乜趧×移鸱?/p>
他死死盯著前方收劍而立的蕭別離，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挫敗與不甘。
他無法接受，自己傾盡全力，更得岳父，宗門鼎力支持，卻在這萬眾矚目之下，如此干脆地敗下陣來。
整個演武場陷入一片壓抑的死寂。
五臺派弟子臉上皆是浮現(xiàn)一絲失落，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屈辱。
在山門口，庚金院首席弟子被人強勢擊敗。
聶珊珊秀眉緊鎖，眼眸中掠過一絲凝重。
她原本以為嚴耀陽憑借貫通十道正經(jīng)的庚金真氣和金剛破甲拳大成之境，即便不勝，也能與蕭別離斗個旗鼓相當。
眼前這一幕，無疑讓她對蕭別離的實力評估又拔高了幾分。
“師兄又勝了......”
葉清漪站在蕭別離身后半步，目光追隨著師兄挺拔如松的背影，清冷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飾的欽佩與自豪。
遠處樹影下的人群也爆發(fā)出壓抑不住的議論。
“敗了！嚴耀陽也敗了！”
“嘶……這蕭別離也太可怕了！”
“寒玉谷年輕一輩，當真是獨步云林了！”
玄甲門和棲霞山莊的探子對視一眼，眼中既有對蕭別離實力的忌憚，也隱隱有一絲看到五臺派吃癟的幸災(zāi)樂禍。
柳家兩位供奉對視一眼，目光閃爍，似乎在評估著云林府未來格局的微妙變化。
蕭別離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握劍的手輕輕一顫。
“嚴師兄已盡展五臺派庚金院絕學之風采，蕭某今日乘興而來，意猶未盡，不知貴派其他四院高足，哪位還有雅興，愿意上來與蕭某切磋一二，印證所學？”
他的目光掃過五臺派眾人，仿佛在尋找新的對手。
場下，五臺派弟子群情激憤，卻無人敢應(yīng)聲。
嚴耀陽的敗績?nèi)缤慌璞瑵矞缌舜蟛糠秩说臒嵫?/p>
抱丹勁后期的弟子本就稀少，除了幾位首席，更無他人有資格上前。
而幾位首席中，聶珊珊眼神凝重，似乎在權(quán)衡；李磊臉色難看，已露怯意；李旺更是眉頭緊鎖，心知差距巨大。
至于陳慶面上沒有絲毫表情。
方才那手掌顫抖，足以說明他對戰(zhàn)嚴耀陽已經(jīng)使出全力，此刻不過是裝腔作勢。
現(xiàn)在上前與其過招，勝了沒有好處，只會被人說其車輪戰(zhàn)，敗了更是要丟大臉。
五臺派一干長老此刻臉色也是不好看，一個個低聲議論著。
眼看無人應(yīng)答，演武場上的氣氛更加凝重壓抑。
蕭別離等了片刻，眼中掠過一絲淡淡的失望。
“看來今日，蕭某是要乘興而來，敗興而返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遺憾，“五臺派英才何其之多，五院首席皆為云林天驕，希望下次蕭某再來拜山時，五臺派能給我一個更大的驚喜。”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臉色難看到極點的五臺派眾人，對著桑彥平及幾位長老方向再次抱拳一禮：“桑長老，諸位前輩，今日叨擾，蕭某告辭。”
說罷，他利落地還劍入鞘，轉(zhuǎn)身便走。
葉清漪緊隨其后，灰袍老者莫云也微微頷首，三人向著山門方向行去。
圍觀眾人也鳥作獸散。
偌大的演武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五臺派弟子們漲紅的臉龐。
演武場上的人潮漸漸散去。
嚴耀陽早已被庚金院的人攙扶下去療傷，聶珊珊、李磊等人也面色凝重地各自離開。
陳慶回想著方才交戰(zhàn)，心中則是暗自思忖起來，看方才對戰(zhàn)情形，那蕭別離不像是同時修煉了兩種真氣的樣子。
但是也不排除他隱藏了實力，或者還有其他底牌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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