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陳慶一遍通臂拳打完,周身熱氣蒸騰,筋骨發出細微的噼啪輕響。
“陳師兄,擦把汗。”
這時,一位弟子端著水盆和毛巾顛顛的走了過來。
“謝了。”
陳慶接過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
這人名叫宋宇峰,半個月前拜入周院,他的父親是游醫,母親則在孫氏酒樓打雜,家境清寒。
根據周院的傳統,他跟著陳慶這個‘老’弟子后面練拳。
宋宇峰憨笑道:“陳師兄客氣了。”
陳慶放下毛巾,隨口問道:“通臂拳練的怎么樣了?”
“回師兄,招式都已記下,只是……”宋宇峰連忙回答,隨即撓了撓頭,“感覺哪里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陳慶道:“打一遍我看看。”
宋宇峰不敢怠慢,當即拉開架勢演練起來。
通臂拳精髓便在于勁力的變化,他還沒有到達明勁,此刻施展通臂拳顯得極為綿軟。
陳慶仔細看了看,隨后手把手指點了宋宇峰幾句,“這‘猿臂通天’時,肩要松,肘要墜,意貫指尖而非拳面,還有這招‘鐵鎖橫江’發力在腰背,不在手臂。”
“你現在勁力小,氣血不足,應當先積累氣血。”
他說的十分詳細,就像當初孫順一樣。
宋宇峰聽的連連點頭,滿臉感激,“多謝陳師兄指點,我這就去練樁功,就不打擾師兄練功了。”
說完,他快步回到自己的角落,凝神站樁。
陳慶休息了片刻,繼續練習通臂拳。
【通臂拳小成(963/1000)】
如果通臂拳到達大成的話,他的實力無疑會再提升一個層次。
院內如今暗勁弟子有七八位,但是通臂拳到達大成卻是一個都沒。
通臂拳到達大成講究一式變多招,勁力柔化剛發。
一式變多招,便要求通臂拳招式極其熟練,必須形成肌肉記憶,這不僅需要悟性,還需要長年累月的修煉。
而勁力柔化剛發,則需要對勁力掌握。
達到步到拳到,勁隨步發的境界。
陳慶又練了兩遍通臂拳,便前往河司。
河司巡守,繁忙的時候一日三巡,不忙的時候一日一巡。
等他再次回到周院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下午。
陳慶剛走進周院,便發現院內十分熱鬧。
只見秦烈被一群弟子簇擁在中央,如同眾星捧月。
而一向嚴肅的周良就站在他的對面,嘴角帶著笑。
秦師弟剿匪回來了!?
陳慶看到這一幕,心中一動。
秦烈深吸一口氣,抱拳道:“師父,弟子回來了。”
“好,很好。”
周良上下打量著眼前的秦烈,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欣慰。
他能看的出來,秦烈和之前完全不一樣,明顯是見過血的。
孫順心情有些復雜,方才兩人對視一眼,他明顯感覺到汗毛一炸。
他知道這位秦師弟經過此次剿匪,實力又有了精進,恐怕自己已然不是他的對手了。
“進屋,我們慢慢說。”
周良拍了拍秦烈的肩膀,語氣溫和,轉身便帶著他向后院走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秦烈的歸來,使得周良臉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
“方師兄,此次剿匪和我們說下。”
“秦師弟真的殺了三個水匪!?”
“都尉大人可出手了!?”
.......
看到秦烈跟著周良進了后院,眾人紛紛看向同同去剿匪的弟子。
“都尉大人槍法真是神出鬼沒!白浪泊大當家沈通,竟然在都尉手下沒走過三合!那場面……嘖嘖!”
一位同去的師兄帶著與有榮焉的語氣道:“此行有都尉和五大族的高手坐鎮,我們也就是跟在后面清剿些殘匪,漲了見識,也結識了不少其他院的好手……”
聽到這話,不少當初猶豫的弟子臉上露出一絲后悔,錯過了一次機會。
早知道是這樣,他們當初也報名參加。
陳慶沒有多想,平靜的回到自己位子繼續練拳。
如今師父沒時間,他只能再找機會稟報師父了。
夜色漸深,院內逐漸變得平靜,討論剿匪的聲音也少了很多。
弟子簡單收拾一番,紛紛離去。
周雨看到陳慶還在練拳,忍不住問道:“陳師弟,這么晚了,你還不回去嗎?”
此刻,她已經換下了練功服,身穿一襲白色襦裙,眉眼間帶著一絲溫柔與動人。
陳慶道:“多謝周師姐關心,再練一會就回去。”
周雨微微一笑,道:“好,別太晚了。”
說完,她便回到了后院。
.......
夜色漸深,月光如水傾瀉在寂靜的院落中,只剩下蟲鳴窸窣。
周良腹中忽地傳來一陣空鳴。
他氣血旺盛,對食物的需求遠非常人可比,夜深時常需進補。
“又餓了。”
他揉了揉腹部,起身推開房門,打算去灶房尋些吃食。
就在他踏出后院,穿過連接前院的月亮門時,一陣極有韻律的破空聲傳入耳中。
“嗯?這么晚了,還有弟子在練功?”
周良微微詫異,循聲望去。
月光下,只見一道身影正在院中輾轉騰挪,演練通臂拳。
其身形舒展如猿,雙臂揮動間,竟帶起道道細微卻凌厲的勁風,空氣中不時傳出清脆的“啪”聲,那是明勁練到極為扎實的體現。
但更讓周良注意的是,那身影動作圓融流暢,一招一式看似剛猛,卻隱含柔韌變化,尤其在收發力轉換之間,有一種內斂的穿透感,絕非普通明勁弟子所能擁有。
他不由得停下腳步,凝神細看。
這一看,心中頓時一動!
那弟子不是旁人,正是陳慶!
他分明看到陳慶運動之時,周身熱氣蒸騰,頭頂隱約有白氣匯聚,那是氣血運轉到極致的表現。
但更重要的是,其呼吸綿長深邃,每一次發力,勁力含而不露,發而不散!
這……這分明是暗勁的特征!
雖然初成不久,尚不能完全收發由心,有些跡象還無法完美隱藏,但這絕對是暗勁無疑!
“怎么可能?!”
周良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
陳慶?
那個根骨平平、家境貧寒,用了近三個月才勉強突破明勁的陳慶?
他怎么可能這么快就練成了暗勁?
周良屏住呼吸,又仔細觀察了片刻,確認是暗勁無疑。
他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走了過去。
“好小子!”
“師父!”
陳慶連忙收功抱拳。
周良擺擺手,上下打量著陳慶,沉聲問道:“你……何時突破的暗勁?”
陳慶老實回答道:“回師父,是昨日。”
“昨日……”
周良喃喃一句,又緊盯著他,“你去年何時入的門?”
“去年十一月。”陳慶答道。
“十一月……十一月……”
周良在心中飛快計算著,似乎入門到現在并沒有一年的時間。
這個速度,放在整個周院,也絕對算不錯的了!
周良看著眼前這個衣衫被汗水浸透的弟子,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么好。
他深知陳慶的家境,根本不可能有充足的肉食和珍貴的藥補支持,能走到這一步,所付出的艱辛和努力,恐怕是旁人的數倍甚至十數倍!
他原本以為這是一個天賦有限,只能靠勤奮勉強維持的弟子,未來最多也就在明勁徘徊,沒想到……沒想到自己竟看走了眼!
“你很不錯!”
周良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陳慶算是一個不錯的苗子。
單獨找自己顯然是不想張揚。
一個年輕人能夠沉得住氣,那是十分少見的。
秦烈最大的問題,便是耐不住性子,沉不住氣。
但是這也不能算是秦烈的毛病,畢竟出身貧寒,一朝得到了富貴,鮮少有人能夠完全把持得住。
“可惜了....”
周良心中暗道一聲,如果周院內沒有秦烈的話,自己肯定會著力培養一番陳慶。
但是周院內已經有了秦烈,所以暫時只能委屈陳慶了。
周良沉吟了半晌,道:“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先鞏固氣血,將體內暗勁淬煉到周身各處,首先從軀干,然后再到五臟六腑當中,切記不要氣餒。”
“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再來問我。”
陳慶心中有些失望,“弟子知道了。”
他原本以為,周良會像秦烈一樣,重點關照他一番,給他一些修煉資源。
有了資源,修煉速度也能更快許多。
畢竟不到一年到達暗勁,雖然時間上比不得秦烈,也算十分不錯了。
不過仔細想想,陳慶也就釋然了,秦烈乃是師父關門弟子,未來可是要繼承衣缽,養老擋拳。
“現在不忙,我給你講解一番淬煉暗勁的技巧。”
周良詳細講解了一番,隨后拍了拍陳慶肩膀,鼓勵道:“好好修煉,這一屆武科可以參與一下,沒成功的話也可以當積累經驗了。”
陳慶點頭道:“是!”
周良招呼道:“早點回去休息吧。”
“弟子告退。”
陳慶抱了抱拳,準備起身離去。
“等一等。”
周良看著那弟子的背影,有些于心不忍,還是叫住他。
“現在可有勢力資助過你?”
陳慶回道:“桂蘭坊程家。”
“小門小戶罷了,杯水車薪,能二次叩關已是不易。”
周良暗道一聲,“你和我來一趟。”
陳慶跟在周良身后來到書房,后者從柜子拿出一個青瓷小瓶。
“這里面是三枚‘凝血丸’。”
周良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藥效與市面上的‘血氣丸’相仿,對你穩固暗勁、打熬氣血頗有裨益。往后每月初五,你來找我,我再予你三枚。”
秦烈得羅家資助,資源倒是不缺。
但陳慶卻不同,自己的份額就給他吧。
陳慶深深一揖,“弟子多謝師父。”
一枚血氣丸世面價格可是三兩銀子,三枚也有九兩了,這對陳慶目前來講價值不菲。
周良揮了揮手道:“去吧。”
陳慶重重的點頭,隨后向著家中走去。
漫天星河,隨意點綴這浩渺的暮色,用一抹深邃的蒼茫,卷緯這深夏的新月。
路上,陳慶不斷回想起周良的話。
明勁和暗勁區別很大,明勁只要積累氣血,打磨皮肉即可,但是暗勁則是要將筋骨皮肉貫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