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市辦公室。
趙德面無表情看著面前這群虎背熊腰的武僧。
佛門的人這個時候來到這里,那只能是為了陸昭。
降龍伏虎歸屬問題已經爭了十年了,發展至今已經不是單一問題,是不同派系,不同山頭之間互相角力的戰場。
其中利益糾葛之復雜,時間跨度之廣,可謂是聯邦開國以來之最。
就拿趙德所在的陳系來說,陳武侯屬于改革派,改革派大多數是支持佛門的,但陳武侯是不支持佛門的。
原因很簡單,佛門在邦區有大量的群眾基礎,靠著宗教籠絡人心,變相的侵害了陳武侯利益。
反之,劉武侯的經濟改革計劃,也能獲得內陸各地改革派歡迎。
很多時候派系只是一個統稱,派系之中的每一個山頭利益都不一樣,只是大方向一致,所以被歸于一處。
說一千道一萬,最終就是為了錢,準確來說是資源。
經濟強大的道郡市,話語權就越大,超凡者數量也會隨之增加,像滾雪球一樣。
天罡地煞等偉大神通是戰略級力量,牽連著所有武侯。
有人形容這是一個火藥桶,很有可能會成為內戰的開端。
趙德個人不希望看到佛門,他現在只想搞經濟建設,把通商口岸辦好,讓防市能順利成為直轄。
某種程度他又迎合了劉系的經濟計劃,這是陳劉兩位武侯在激烈的爭斗中,少數達成合作的地方。
在斗爭之中合作,在合作之中斗爭,這就是聯邦政治的藝術。
他問道:“各位大師,我市沒有寺廟?!?/p>
言外之意很明顯,那就是趕緊滾。
超凡者集體行動是受到管制的,何況是一大群教派超凡者集體活動,這不亞于拎著槍到處走。
在沒有寺廟的地方集體活動,單純是這個行為就已經違法了。
領頭的和尚道:“阿彌陀佛,貧僧聽到防市災受災嚴重,特地來支援邦區災后重建?!?/p>
說著,他拿出了一份帶有聯邦蓋章的文書。
“這是我們的文碟,已經征得許可,可以在南海道范圍內所有邦區普度眾生。今天來找趙市執報備,希望能進入邦區救災?!?/p>
趙德拿過來一看,確認文件無誤,有些無奈嘆了口氣。
邦區傳教權。
大災變之前,聯邦是禁止宗教在公開場合傳教的。但大災變之后社會動蕩,需要宗教來穩定人心,特別是對生活質量比較差的邦區。
于是聯邦就授予了佛道兩派傳教權,佛門走的是群眾路線,經常性深入邦區分發食物,獲得了大量的信徒。
一旦發生暴動,有佛門出面基本不需要暴力鎮壓。
道門自從太平道之后,就只能走精英路線,如今隱約間已經成為了上層圈子的私人醫療機構與補習班。
給顯貴煉丹,教公子小姐修行。
實際上效果不一定有聯邦產出的藥劑好,主打的就是一個老祖宗秘法,純天然無污染。
總的來說,教派也是穩固社會的一大力量,并非吃干飯的,自然也有話語權。
但這些和尚顯然不是來救災的,救災只是一個借口,大概率是來找陸昭麻煩的。
可陸昭在負責通商口岸的事情,這事關他能不能繼續接任市執。
趙德警告道:“希望各位大師真的只是來救災,別給我惹出事端。最近我市正在推進通商口岸,我不希望出任何問題。”
說著,三階巔峰的氣息展露。
一瞬間,和尚們收斂起了表情,領頭的和尚鄭重回答:“我佛也是聽聯邦指揮的,我們自然會遵紀守法,還請趙市執簽字?!?/p>
對方程序合規,又有文件,趙德再不情愿也只能蓋章。
等到和尚們離開,趙德先是吩咐秘書派人監視,然后打電話給陸昭,告知對方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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螞蟻嶺。
陸昭正在實地考察通商口岸工程進度。
選址就在原本通往哨站的道路,要從山腳下的老廟出發,鋪設一條道路通往哨站,從那里建立一個口岸走河運直接到達三江。
如此還能改善前哨站的交通情況,防止再出現緊急情況下的頻繁山體滑坡。
鋪設道路的工程隊忙得熱火朝天。
戴著白帽子的項目經理跟在陸昭身邊,微微落后半步,滿臉討好的笑容。
“陸站長,根據您的要求,我們采用最高的規格進行修建,同時對道路兩側的山體進行加固,避免出現山體滑坡?!?/p>
“還有您要求的哨站擴建,我們這邊也已經做好了圖紙,力圖讓哨站既是防御妖獸的碉堡,也是戰士們休息的港灣?!?/p>
“您還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來?!?/p>
陸昭視察了一圈,道:“目前來說我很滿意,沒有什么需要改進的,有什么需要你們盡管提?!?/p>
聞言,項目經理臉上的笑容堆得更濃。
他干了這么多年工程,第一次見這么好的領導。
給錢爽快,不干涉工程,只是要求嚴格了點,三天兩頭就過來視察一遍。
但這絕對不是缺點,反而是優點。
大部分工程出現問題,很多時候不是工程隊不想干好,而是花三分錢想辦十二分的事。
鈴鈴鈴。
電話突然響起,陸昭拿出手機一看是趙德的。
“我接個電話。”
此話一出,周圍人立馬散開,有人自發開始負責站崗,給領導創造出一個私密空間。
接通電話,趙德開門見山地把和尚來防市的事情通知陸昭,希望不要影響到他的工作。
兩人之間早已培養起了默契。
陸昭道:“我會保證通商口岸的建設穩步進行,這個月內就可以開通貿易?!?/p>
場地可以直接征用,屠宰場也就幾個鐵棚子,冷鏈直接把之前走失的產業鏈轉正。
唯一耗時間的是手續,要走完一切程序才好開展工作。
趙德對于陸昭工作效率很滿意,道:“如果禿驢找你麻煩,你可以打電話給我?!?/p>
陸昭詫異道:“陳武侯允許你這么干的?”
趙德道:“法無禁止即可為,領導沒有吩咐不能干的事情,那自然由我自己決定?!?/p>
何況陳武侯沒有特意吩咐,讓自己去幫佛門,或者是不要幫陸昭,這種情況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一種態度。
電話的另一邊,陸昭領悟到了趙德言外之意。
陳武侯不支持佛門。
陸昭不由得感到一陣怪異,最近自己跟陳系似乎有點過于契合了。
在通商口岸議題上,他與趙德利益完全一致。
陸昭忽然提道:“三江地區魚龍混雜,各種悍匪橫行,我怕通商口岸開張后會有不良分子混進來。”
趙德寬慰道:“這個你不需要擔心,在這件事情上沒有人敢鬧事。如果真有什么混混鬧事,那些黑幫會自己清理門戶的?!?/p>
所謂的黑幫在他們二人面前,連當狗的資格都沒有。
無論是邦區窮兇極惡的黑幫,還是境外的亡命之徒,只要他們一招手都會變成溫順的狗。
自古以來學得文武藝,賣與帝王家。好武也好,文也罷,都是要為體制服務的。
陸昭道:“以防萬一總要有個預案,我想與防市治安處聯合執法,這樣我們就能夠有預見的遏制犯罪?!?/p>
趙德終于反應過來。
這小子是在向自己要權,將自身可能不合法的行動,嫁接到有合法權責的部門上。
這不算陰謀詭計,只是對規則的一種解釋,一般只有老手才能玩得動。
陸昭當上地方實權主官才兩個多月,此前一直不在關鍵部門工作,怎么能想到這一手的?
又想到之前陸昭從專案組的種種操作,每一次都能迅速將手中的權力最大化利用。
陸昭像是一個天生的政治生物,任何權力一上手就能熟練。
忽然,趙德起了試探的心思,拒絕道:“最近在弄直轄的事情,市里的許多手續都挺亂的,恐怕一時半會兒幫不了你?!?/p>
“如果你出了問題,可以直接打電話給我。”
“行。”
陸昭很干脆,沒有糾纏。
掛斷電話,返回營區。
陸昭拿出了通商口岸管理條例草案,這是市里與邊屯兵團共同擬定,其中就有涉及人員管理問題。
師父說過,對內的權力擴大是將話語權復制出去,對外的權力擴大是將規則進行重新解釋。
對模糊的職權條款進行擴展解釋,將新情況納入管理范圍,為權力的擴張進行鋪路。
陸昭目光鎖定人員管理條例。
邊屯兵團沒有預防、制止和偵查犯罪活動的權力。如果和尚上門找麻煩,陸昭沒辦法以尋釁滋事為由,用乾坤袋大法給對方兜住。
但卻有打擊境外犯罪的權力,通商口岸人員管理條例可以進行補充與解釋。
如果趙德要幫佛門,就得重新擬定管理條例。
那到時候邊屯兵團可以覺得口岸可能危害邊防安全,直接讓整個項目停擺。
思緒走通,陸昭立馬下達了一道道命令,讓邊屯兵團干部有心理建設與準備。
還是那句話,別人許諾的沒有用,趙德能幫忙最好,幫不了也不會變差。
隨后一整天,陸昭都沒有等來和尚,反而等到了一個好消息。
之前治安總司答應他的兩次二等功走完流程,本來今天就應該到手的,但上頭突然改變主意。
加急把一等功定下,連同二等功一起下發,讓他能夠直接破格晉升校官。
最遲一周后就會下達文件。
短短四個月時間,陸昭從中尉跳到了校官,其晉升速度可謂是坐火箭一般。
晚上,林大小姐還專門跟陸昭說了這件事情。
“是劉爺吩咐柳叔辦的,不然你一個上尉擔任地方主官不太好,容易被人抓到把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