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客運車站亂作一團。
無數民眾扭打在一起,波及周圍的人引發慌亂,有人開始逃跑,有人被撞倒推倒,然后不斷的被踩踏。
陸昭俯瞰著這一切,在他眼皮子底下又一道異常精神力落下。
就像往雙氧水里倒入硫酸,只需要極其微小的劑量,就能激起劇烈的反應。
憤怒、煩躁、焦慮……
陸昭觀察著這些投入人群中異常精神力激起的情緒,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圣火道在精神領域的先進。
情緒引導是精神力的主要應用方向之一。
許多有名的心理醫生都是精神類超凡者,第九支隊里就有兩位精神醫生,專門為戰士們進行心理輔導。
防止長期處于高壓環境導致出現心理問題。
反之,能進行正向引導,也能進行負面引導。
但以聯邦目前的技術,做不到進行遠程投送。
要么這是某種特殊的超凡能力,類似天罡地煞,要么就是古神力量。
絕對不是尋常的精神力運用。
陸昭懷疑是后者,因為超凡力量是存在一定的普遍性,也就是如今聯邦對于神通類別的劃分。
精神力就像磁場,磁力的大小會隨著距離的增加極速衰減。
精神力范圍分為強區與弱區,陸昭自身強區直徑一千米,弱區極限能達到半徑三千米。
如果是以扇形釋放,則能延伸到三千米。如果是以圓形全方位釋放,則會形成一個直徑一千五百米的圈。
超出三千米距離,精神力量就會急速衰減。
陸昭是沒辦法把精神力量切割出去,像子彈一樣投射,這不亞于割自己的肉。
所以在陸昭眼里,圣火道的手段很詭異,像是把自己的肉割下來丟出去作為武器。
將神魂割下來當炸彈用。
‘回頭聯系一下導師,詢問圣火道的事情。’
陸昭在帝京學府的導師,是一位三階精神類超凡者,專門研究古神圈與世界歷史。
實力不強,專門搞學術研究的,非常了解各個古神圈的事情。經常加入聯邦組建的考察隊伍,前往神州外的古神圈進行考察。
此時,駐扎在車站的警察與特反戰士迅速作出反應
在還未產生大規模踩踏事件之前,他們憑借著超凡者驚人的身體素質。強行擠開人群,特反戰士兩米高的龐大身軀,隨手一撥兩個成年人都得飛出去。
一手撥開人群,一手將倒在地上的傷員扛在肩上。
眼看局勢依舊混亂,曹陽使用通訊聯系陸昭,道:“陸支隊,我請求鳴槍示警。”
這里不是邦區,可以動手打人,但開槍受到嚴格限制。
陸昭道:“允許鳴槍示警。”
得到準許,曹陽掏出手槍,對著天上開了一槍。
砰!
周圍吵鬧的環境稍微安靜下來。
在這個時代槍支管控不嚴,但法律上是不允許公民持槍的。大多數生活在華區的公民,都沒怎么見過槍。
見過的人反而跑得更快。
曹陽大聲道:“所有人抱頭蹲下!”
有第一個人蹲下,陸陸續續不斷有人蹲下,還有幾個不知是腦子出了什么問題,還紅著眼互相掐脖子。
曹陽上去拉開后就是一人一巴掌,給人打得眼冒金星。
這個時代同樣沒有文明執法。
只要不死人,稍微施展一下拳腳很正常。
很快場面穩定下來,少數幾個像狂躁癥一樣的人被警察摁在地上戴上手銬。
下一刻,肉眼無法看到的波動再度掀起,所有人只感覺頭皮微麻,一股難以言喻的焦躁涌上心頭。
陸昭捕捉到波動來源方位,當即帶著一個小隊追了出去。
由于沒有身穿重型防彈護甲,身形非常輕盈,移動速度很快。
而跟隨他的是機動第一中隊,第九支隊里的精銳中隊,每個人至少都是六十點生命力,都配備有中庸級神通。
戰斗力相對于在防市時期的兩個陸昭,輕裝狀態能保持每小時七十公里時速,能在大部分地形進行快速移動。
如山地、城區、沼澤、叢林等地方。
在開化戰爭時期,聯邦就是憑借三十萬的超凡者,幾乎是橫掃整個東方。
熱武器戰爭最怕的就是陷入焦灼,在以前科技還未發達的年代,一個堅固的鋼筋水泥堡壘能死死卡住一個集團軍。
超凡者組成的精銳部隊便負責迂回穿插,乃至直接深入敵后進行斬首行動。
指揮戰爭的是人,操控武器的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會死。
超凡力量充沛的國家就超凡強者壓陣,用體量壓過去。反之,則進行有效的斬首行動,給軍隊開路。
導彈是為了打擊高價值目標,超凡者也是同理的。
陸昭橫穿馬路,進入斜坡小道,周圍是居民樓,環境比較復雜。
他無法確定敵人位置,但只要確定方向,來到自己精神偵查的弱區,也就是一千米左右的位置。
只要在強區內,敵人再度使用能力,大概率會被發現。
如果沒有發現,那么可以判斷敵人能力投射距離更遠,或者敵人隱蔽性比預料中更高。
陸昭在一千兩百米內停下腳步。
這是一處居民樓之間的街道,馬路雙車道,對面是一個幼兒園。
一行人身穿迷彩服,手里拿著步槍,非常的顯眼。
好在聯邦軍警還沒有打公民的傳統,并沒有造成恐慌,群眾只是用好奇的目光打量。
忽然,陸昭感覺頭皮微微發麻,視線有些恍惚。
莫名感覺到一縷寒芒,像是刀尖抵在額頭上,朝著東南方向望過去,居民樓的窗臺上有個人正架著槍對準他們。
幾乎是本能的反應,身后一名特反戰士已經抬手扣下扳機。
砰!
子彈穿膛而出,朝著居民樓上的槍手飛去。
在半秒鐘時間,陸昭反應過來,運用神通讓子彈偏移。
樓房墻壁上出現一個彈孔,站在陽臺的婦女發出尖銳的叫聲。
整個街道慌亂起來,人們開始躲藏。
“全體都有,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開槍!就算被敵人的槍指著也不行。”
陸昭當即下達命令,隨后解釋道:“我們的視覺被迷惑了。”
特反戰士們愣了一下,心中閃過困惑與慌張的情緒。
在他們的視覺里,能快速的看到周遭環境,有不下三處疑似藏有槍手的點位。在長年累月的反恐行動中,他們早已養成了肌肉記憶,看到不明槍手的第一時間能夠迅速瞄準開槍。
特反部隊執行任務中,每一個隊友的位置都是實時通報的。如果附近有戰友存在,會不斷匯報位置,防止突然遭遇造成誤傷。
一個不明槍手出現在視野范圍,依據作戰準則可以進行射殺。
陸昭不再用肉眼去看,而是用精神力觀察周遭,一瞬間所有的槍手與幻覺消失了。
這就是師父所說的,新時代精神力應用最大的缺陷。
內外相圓滿之后,神魂不受肉身影響。
緊接著特反戰士們又出現了新的幻覺,有人看到地裂開雙腳站不住,有人看到樓塌了做出防御式姿勢,還有人處于一種高度緊繃的暴躁狀態。
十個人里有三個人出現嚴重的幻覺,剩下七個人還能保持鎮定,但精神已經高度緊繃。
找到了!
陸昭目光投向西南方向,在他的精神探查內,距離一千四百米左右的位置,傳出微弱的精神波動。
持續性的精神影響會暴露位置,隱蔽性再強,只要在精神探測范圍內總會露出馬腳。
此時,曹陽也帶著一個小隊跟了過來。
陸昭當即讓自己帶的十人小隊原地留守,精神狀態異常的戰士解除武裝,
他帶著曹陽等人繼續追趕,目標也在移動。
曹陽有些興奮道:“他奶奶的,還是陸支隊有手段,終于讓我們抓到了。”
與精神類超凡者的對抗非常無聊,只能單方面挨打。圣火道的精神污染也極其折磨,警察與特反戰士們也會暴躁,只是意志力要比常人強上不少。
發現問題后能夠迅速報告,離開崗位,回房間單獨隔離起來。
陸昭道:“不要掉以輕心,所有人注意自身狀態。感到情緒焦躁的立刻停止追擊,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擅自開槍。”
三分鐘后,兩名隊員主動報告脫隊。
隨后每三分鐘,至少有一名隊員因情緒或者幻覺問題停止追擊。
十分鐘后,只剩下陸昭與曹陽。
目標距離他們只剩下九百米,陸昭嘗試用精神力去辨別對方面貌。
同為精神類超凡者,對方似乎有某種手段屏蔽自己的精神探查,整個人像一團模糊的虛影,難以分辨五官。
“別追了。”
陸昭停下腳步,不再繼續追擊,轉而用對講機向上匯報。
大概率是沒有任何結果。
一旦脫離了一定距離,敵人就是泥牛入海。
現今科技攝像頭早就有了,但還未建立起類似天眼系統的完整監控網絡。
如今互聯網都還沒有推廣,網絡處于2g時代。
陸昭能確定兩件事情。
第一,敵人很有可能是一個三階精神類超凡者,肉體力量只有二階水準。
第二,圣火道有一種很詭異的精神力技術,似乎是將自身的一部分意識體當炸彈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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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道政局,首席辦公室。
樣貌如彌勒佛一般的妙清大師坐在沙發上,能夠坐下三個人的沙發,他一個人就占了大半。
圓滾滾的臉上時刻帶著笑容,道:
“劉首長,最近圣火道的孽障猖狂,我佛愿意為國家解憂,就是教派管制能不能放松一些,給我們基本的傳教權。”
劉瀚文面無表情說道:“你們這些禿驢把糞坑炸了,如今反倒是來跟我談起條件。”
妙清大師搖頭道:“阿彌陀佛,我們只知吃齋念佛,這事與我們無關。”
圣火道如今被打急眼了,才會跳出來鬧事。
但這個事情又不全是佛門的問題。
前段時間名義上是嚴打,看起來是老大老二掐架,實際受傷的是圣火道。
大批量的特反部隊進入邦聯區,直接調轉槍頭對準了圣火道。佛門眾多武僧蒙上面,沖進圣火道的據點大開殺戒。
成千上萬的圣火道教徒死亡。
否則單純的黑幫勢力,早就逃之夭夭了,不可能進行如此激烈的抵抗。
只有規模龐大的教派勢力,才有可能煽動民眾暴動,才能培養出大批量的戰斗人員。
結果就是圣火道元氣大傷,數百個據點被搗毀,無數教眾傷亡,佛門趁機入主。
劉瀚文與陳云明解決了圣火道擴張問題,佛門獲得了地盤。
如今圣火道鬧事不算大問題。
劉瀚文想要佛門擦屁股,佛門想要一魚兩吃。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
妙清退而求其次,道:“我們云天寺想新建一座分廟,最好能在南嶺區內。”
劉瀚文面露疑惑道:“不是有一座嗎?”
妙清道:“原本的寺廟位置不好,地方也很小,很多香客來了站不住腳。”
劉瀚文面露思索。
傳教限制肯定是不能放開的,這也不是他一個人所能決定,這估計才是胖和尚的目標。
聯邦規定教派只能在自己的場所內傳教,和尚得在廟里,道士得在道觀里。
而不同道之間,對于教派場所的大小亦有不同。
南海道屬于比較嚴厲的道,教派場所一般不能超過三千平,也不給他們批核心的地段。
本來南海道限制就比其他地方嚴格非常多,就算給他批一塊地也不違反規定。
“不行,這個事情我們自己能解決。”
劉瀚文搖頭拒絕。
他不能開這個頭,教派這種東西就像霉菌,一落地就生根擴散。
佛門相對于大部分教派來說,已經是經過改造的優質教派,但他還是不放心。
再者就算要放開口子,這個價格也太低了。
妙清依舊笑呵呵道:“那我們過幾天再談。”
說完,他起身離開了房間,過房門都的側著出去,模樣頗為滑稽。
負責接待的秘書處吏員強忍住笑意。
妙清大師看得出來,沒有絲毫生氣,笑呵呵道:“能吃是福,施主你也該多吃一些。”
隨后他便離開了道政局大樓。
辦公室內。
柳秘書走進來,向劉瀚文匯報蒼梧各地情況。
“現在各個區都出現了大量打架斗毆事件,一種不明原因的狂躁癥正在蔓延,嚴重影響了社會治安狀況。”
“我們擊斃了三個圣火道教徒,均為圣火道圣徒的分身。”
圣徒,圣火道五階的代稱,如聯邦武侯一般。
位于南海道的五階叫圣徒大群,一個以精神體存在的強者,日常寄宿于某個圣火道教徒肉身里。
多年活躍在東方,早在大災變之前就已經存在,一直被聯邦通緝追殺。
有記載以來,聯邦擊殺了圣徒大群十次,但每次都只沉寂了三年又開始冒頭。
劉瀚文問道:“帝京那邊怎么回復?”
柳秘書回答道:“最近東京夢華城出了一些問題,目前沒有能騰得出手的精神類武侯。”
劉瀚文嘆息道:“那就慢慢熬吧,敵人也撐不了多久。”
聯邦每天要處理的事情有很多,需要優先處理緊急重要的事情。
比如水獸窟巨獸登陸,陳云明與劉瀚文兩人擋不住,那么無論如何帝京都會抽調人手過來。
現在蒼梧面臨的問題只是打架斗毆,社會治安不穩定。
繼續惡化下去很嚴重,但如今在聯邦諸多事情里排不上緊急。
并且沒有也不是解決不了。
“對了,讓屠彬看著一點陸昭,別讓他出事了。”
這是劉瀚文第二次提醒。
對于整個聯邦來說,圣徒大群掀不起大浪,但對個人來說很危險。
如果不是陸昭這小子太倔,劉瀚文都打算給他調走了。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他不好跟林知宴交代。
雖然陸昭不聽話,但他確實是目前最合適林知宴的人。
柳秘書道:“我稍后打電話給他,提醒讓他不要主動出擊,應該不會有什么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