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
趙德還處于呆愣中,看著手中電話久久不語。
聯邦有諸多派系山頭,但無論是什么主張,都離不開利益。
落到實處,全看屁股。
用腦子思考是少部分的特權。
趙德在防市搞走私,整個南海道,乃至是聯邦南邊三道的牛肉走私,都是從他這里進入聯邦的。
從曾經的交趾郡,到蒼梧城有著一套完整的產業鏈。這一條產業鏈涉及了大量黑產,許多違禁品走私都是順著牛肉走進來。
像呂金山邊防站只是一個節點,他的走私貨物吞吐量只占了5%不到。但只要上頭有人發力,黑產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一個呂金山倒一大片。
陸昭只需要把呂金山搞定,然后上頭有人愿意查,那么他一個小小的排長也能攪動局勢。
趙德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事情總有一天會出問題,但他沒有選擇的余地。他如果不干走私,那么防市市執的位置就輪不到他。
這個問題換任何人身上都是一樣的。
想起勢就必須付出代價,想要進步就得依附于他人。
如果說自己是被安排的,那么陳云明也是被安排到南海道的。金融補劑市場與牛肉走私一樣,都是出于更高層人物的利益考量去經營的。
不是說他們自己覺得風險大,就可以不干。
如果真這么輕松,趙德寧愿不干走私,他本人不愛錢。
或者是看不上無法轉化成為資源的錢財。
就走私賺的那幾百萬,根本無法形成一股有效的政治力量。
高級官員們爭奪的從來都是對資源的掌控,是以千億計的產業。當金錢上升到某種層次,那就不再是單純的錢,而是對資源的占有。
趙德之前干牛肉走私,就算完全放開手腳貪墨,頂了天也就一年賺千萬,然后哪天被翻出來直接被踹掉。
所以他拿得很少,盡量不讓自己留下太多污點和破綻。
上一年整個防市領導班子都被陸昭掀翻了,趙德最后也就一個停職。
因為實在查不出來。
呂金山供出來,那也只是口供,物證完全沒有。
自家領導是生命補劑委員會安插在南海的釘子。
如今卻開始打算調查黑補劑,難道他不知道這個事情捅出去,自己也會遭殃嗎?
領導跳船了!他成了王首席的人!
“我成固守派了?!”
趙德作為市執過硬的政治素養讓他立馬抓到問題關鍵,具體發生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領導態度。
王守正作為聯邦天侯,六十歲不到的年紀,又是天罡級強者。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未來聯邦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在他統治下。
按照以往的慣例,六年一代新人換舊人。
六年時間就足以改變大部分權力結構,就算是武侯也有失勢的時候。
聯邦雖然有七八十個武侯,但真正掌握巨大權力的只有不到二十人。各道政局首席,中樞大員,軍方軍團長三類武侯,才能稱得上上桌吃飯。
十二個道里,只有南海道和渤東道兩個道政局首席能與武德殿大員平起平坐。
眾多軍隊將軍里,只有少數幾個軍團長能夠說得上話。
就算是武侯,也不能保證自身的權力一直存在。
王守正很難輸給生命補劑委員會,他只要還是天侯,就掌握著最高權威,就能夠立于不敗之地。
只有王守正調查生命補劑委員會的份,沒有生命補劑委員會去調查聯邦天侯的理。
被動挨打的事情,怎么可能會贏?
但生命補劑委員會不可能退縮,他們也退縮不了。
最初就是靠著生命補劑委員會起家的,手里不知掌握著多少資源,屁股下不知藏著多少罪證。
很多時候是形勢大于人,不是靠所謂的聰明才智能夠避免的。
當年公羊首席要搞生命補劑委員會,全力加大生命補劑的生產。當初臨危受命的委員們,可沒有現在這么大的權力。
大家都是一樣的。
所以趙德一直都比較沮喪,他不認為生命補劑委員會能斗得贏王守正。
自古以來山頭就不可能打得過主峰,絕大部分情況都是被連根拔起。
可現在不一樣了。
自己領導成功跳船,那自己作為調查生命補劑的先鋒,豈不是也跟著跳船了?
說不定這次把事情辦好,還能往上提一提。
四十歲的道一級主官?四十五歲的武侯?
趙德嘴角的笑容徹底壓不住了。
他拿起電話,讓秘書整理一下關于生命補劑企業的資料。
到時候肯定不能拿領導的黑料去搞生命補劑工廠,得重新查找證據。
必須先搞明白這些生命補劑工廠與企業的運行邏輯,才好去對癥下藥。如果連基本信息都不懂,就算有王首席支持也沒有用。
一時間,趙德仿佛年輕了二十歲,變回了那個一腔熱血的青年。
他沒有黃金精神,沒有什么崇高的理想,但他也可以愛國,他也可以是固守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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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一號,帝京,武德殿。
一場焦灼激烈的閉門會議結束。
武侯們唾沫子都要吐干了,擼起袖子不知道干了多少場仗。
以往都是各道首席們的主場,為了財政撥款與補貼經常打急眼。每年財政撥款就那么多,你不爭就被其他人搶了。
這可不是幾千萬幾個億的小數目,而是動輒幾千億的龐大資源。
比如帝京要把一些高校與研究所遷出去,這些高校與研究所是補劑研發的主力軍。
未來他們研發出來的補劑專利費,有一部分是要劃給道政局財政里的。兩江道六年前研發出T9純度高級生命補劑技術,直到現在每生產一瓶高級生命補劑,都要給兩江道一筆專利費。
這個費用不會太高,但架不住數量龐大。
直到現在兩江道每年都有大量的財政盈余。
搞教育和研究絕大部分地方都可以搞,這個道理放在其他補貼與政策上是一樣的。
兩江道財政更充裕,搞研究和教育很適合。但荊湖道就有話要說了,荊湖每年征兵比兩江多,死的人也比他們多,憑什么好處都給兩江道?
或是走關系,靠派系和人脈拿下資源,或者是靠拳頭,在不受傷的前提下互相切磋一下。
一般來說大部分人都是既有關系又有拳頭,打一架反而成為了最高效且成本最低的談判方法。
兩個派系大佬往那一站,五六十歲的年輕武侯們擼起袖子,進入一位空間系武侯開辟的異空間打一場。
公羊首席還在的時候,經常會有各種賭局。
但王首席就嚴肅非常多,別說是賭局了,在會議議程過程中連吃東西都不準,頂多喝點水。
王守正第一個走出會議大廳,許志高稍落后半步,身后還跟著肅反局局長與陳云明。
他們三人算是堅定的王派,徹底綁定在一起。
其他武侯也會有偏向王守正的,但一般不會死綁在一起。大家出生于聯邦不同地方,都為聯邦流過血,都曾是天驕,不可能因為他是首席就唯命是從。
只是作為天侯,在法理上具有領導地位,自然能獲得更多的支持。
比如赤水軍軍團長唐紫山,他是軍方最大派系頭頭。
他完全不參與生命補劑委員會與王守正之間的爭斗。
陳云明感受到一個陰沉的目光,用眼角余光瞥見一個老者,那是他的老領導。
沈繼農,生命補劑委員會副委員長,天罡級強者,武德殿十二席之一。
他也是如今聯邦生命補劑生產體系的建設者,為大災變后生命補劑的生產建設,研究開發,分配制度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公羊首席稱呼,包括他與劉瀚文在內的五個人為五國柱。
其他三人分別是王守正、唐紫山,以及聯邦神通院院長。
大災變后聯邦的重建與改制,是他們五個人與公羊首席共同制定的,在特殊時期他們五個人與公羊首席才是真正的武德殿。
陳云明連看都沒有看沈繼農。
沒有成功跳船之前,他需要小心謹慎的釋放信號。成功跳船之后,自己就必須做出切割,在公開場合站隊。
既是表忠心,也是為了保護自己。
如果給王守正當臥底,到時候連帶自己也被殺了怎么辦?
公開站隊后,如果自己最后還遭殃,那么王守正的個人威信就會受到巨大的挑戰。
大家會覺得跟著他不穩妥,這個領導不講信用,領導人沒有威信非常致命。
武侯們能移山填海,可地還得農民來種,生命補劑還得讓工人生產。天罡強者實力強悍,可整個聯邦要足夠多的人去管理。
聯邦也不是只有王守正一個天罡強者。
“老沈,看你這眼睛都要瞪下來,是有什么眼疾嗎?”
劉瀚文走出會議大廳大門,看到沈繼農神態,臉上露出了罕見的笑容。
他與沈繼農關系不太好,兩人從性格上就尿不到一壺。
沈繼農冷哼一聲,沒有理會劉瀚文快步離開。
后方陸陸續續走出來的武侯們無不一臉‘心滿意足’,今天吃瓜吃飽了。
陳云明上演了一出驚天大跳反,站出來自我檢討了金融補劑亂象,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本人監察不到位。
一開始大家都懵逼了,后來慢慢回過味來,這是跳反??!
劉瀚文同樣非常意外,但又不覺得奇怪。
陳云明這個歷來都是十足的投機派,他從來不管什么主義,只要對他有利就是好主義。
為人沒有原則,為官沒有理想。
這種人從古至今都太多了。
以后陳云明應該會作為王守正的先鋒,在南海道打擊生命補劑委員會。
‘一千億果然不好拿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