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正一行人離開了武德殿,返回了政務官署接待室。
四人分別坐下,商議起了今天的會議內容。
王守正道:“經略中南的事情已經定下,以赤水軍團為主力,南海道作為橋頭堡。”
他扭頭看向陳云明。
“陳同志,未來交趾郡收復回來,暫時交給你來治理應該沒有問題吧?”
大方向上的事情是不存在爭議的。
目前水獸窟死了兩頭巨獸,這是聯邦大災變以來第一次,出現古神圈短時間內接連死亡兩頭巨獸的狀況。
每一頭巨獸都匯聚了古神圈的精華,再強大的古神圈死一頭五行巨獸都會消停好幾年。
而收復回來的地由誰管理,這就是一個存在爭議的政治問題了。
經過多方協商,最終決定先由南海道代管,靠著南海道的工業能力去修復基建,等到穩定下來后再劃分獨立行政單位。
南海道有兩個武侯任職,王守正自然更傾向于陳云明。
雖然說這個人成分不好,但也算是自己人了,許諾好處能讓他更賣力。
大家都是摸爬滾打許多年的老油條了。
王守正也不是一個只會喊口號的腐儒,他很清楚利益與理念是要并行的。
矛盾主次也要分清楚。
先把生命補劑委員會搞下來,把經濟給搞好了,然后再慢慢去解決其他問題。
王守正雖然早些年因為衛國戰爭落下了病根,但身體對比其他人還算硬朗,比那些老東西更能活。
所以他可以更從容。
陳云明心中一喜,面色不動聲色道:“多謝首席,我一定不會辜負首席信任。”
“關于交趾郡,我覺得不需要打。那邊雖然盤踞著許多反聯邦勢力,但只要給予他們合適的身份,相信有許多人是愿意加入聯邦的。”
很多人反聯邦不是恨聯邦,只是恨自己不在聯邦。
要是真厭惡聯邦的一切,他們完全可以去更遠的地方。不用留在交趾郡,靠著干點臟活過日子。
王守正擺手打斷道:“聯邦需要的是一個干凈的,能有效治理的交趾平原。我們不是要搞新邦聯,而是要收復交趾。”
陳云明立馬明白王守正意思,對方是不想繼續搞邦民那一套了。
他問道:“那原來的人口怎么辦?”
“依舊是按照你邦聯區的管理方式,但是我不希望有本土勢力殘留。”
王守正透露道:“如果一切順利,我會逐步放開對于邦民管制。我打算把交趾地區作為一個試點,讓邦民獲得特區內的合法身份。”
許志高道:“華夷政策才施行十年,希望現在調頭還來得及。”
“估計二十年都不一定拉回來,黃金時代的開化戰爭都沒取得完全勝利。”
肅反局局長梁選侯搖頭。
他作為王守正一手提拔上來的嫡系,倒也不怕給領導潑冷水,直言不諱點出問題。
聯邦最鼎盛的時期,民族問題依舊存在。聯邦治下有七百二十一個民族,上千個宗教。
越是遠離神州大地,問題就越激烈。
大災變之初,糧食問題是首要矛盾,民族問題是第二矛盾。
大量有著不同文化與宗教的人擠在一起,為了生存空間互相排擠,乃至廝殺。
一個人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難民,一群人就是敢造反的暴民。
肅反局局長梁選侯當年就是在平開市擔任市執,接納邦民的一線行政主官。
當時發生了暴動事件。梁選侯當即果斷壓制。
他這次行動成為了聯邦市執處理相關事件的典范,受到高度表彰,然后一路高升。
如果不是王守正,他肯定是反對取消華夷政策的。
在他看來,這些未開化的猴子就該棍棒教育。
“首席,和那些邦民廢什么話,他們還敢有意見?”
王守正揉著眉心,道:“老梁,你當年是怎么過政審的?”
梁選侯考公的年紀,聯邦還沒改制。他這種言論放當年,高低要吃個處分。
也可能是最近這些年太松懈了。
王守正想起來,之前被稱為固守派年輕一代領軍人的武侯,還跟他說遇到神仙了。
他強調道:“暴力永遠是維持秩序最昂貴的方法,如今聯邦已經渡過了大災變資源匱乏的第一階段。我們既要滿足民眾對更優質生活的追求,也必須解決邦民的反開化問題。”
“華夷之別無可置疑是具有反開化性質的。”
在工業內遷上,王守正與劉瀚文是一個立場。
必須要遷徙,經濟必須要解綁。
武德殿閉門會議里甚至明確定下紅線,六年內聯邦民眾可支配收入必須翻一倍。
如果提高不了,那就把巨型企業拆分,給富人上重稅,嚴查偷稅漏稅,提高最低薪資標準。
就算是殺豬放血,那也應該提升。
因為武德殿是絕對正確的。
從聯邦建立之初,再到黃金時代的鼎盛,武德殿從來沒有過任何錯誤。
王守正敢在私底下說華夷之別具有反開化性質,明面上他也不會允許任何人質疑華夷之別的正確性。
陳云明心跳都加快了幾分,心底對于這個新領導了解又多了一分。
很多人與事,如果不是親身經歷,大概率都只會留下一個標簽化的概念。
外人都只傳王守正如何公正廉潔,仿佛這人是一根筋首席。
一個從聯邦最動蕩年代走過來,先是成為五國柱之一,又最后成功上位的天侯。
他要是一點手段都沒有是不可能的。
王守正不僅有手段,可能比自己想象中更有能力,絕非一句黃金精神能蓋過去的。
陳云明有些慶幸自己跳船成功了。
老領導,咱們弄不過他的,以后你被退休在家我提兩箱牛奶去看你。
“王首席說得沒有錯,如今我們情況比十年前好太多了,確實該改回去。”
和事佬許首長站出來,道:“畢竟當年聯合軍隊也有來自各個民族的軍人,他們也是為聯邦流血的。”
“不過凡事得慢慢來,不能太著急,我們以后從長計議,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嘛。”
很多事情不是一紙政令就能改過來的。
當初聯邦改制也不是32年除夕夜,一個廣播就完成的。
而是每年都在縮緊政策,一開始只是糧食配給,后來是禁止高考,再后來就是邦民邦區,華民華區。
華區與邦區都是經過十年演變來的。
有大量邦民的地方治安狀況變差,華民開始搬走。華區各方面消費比較高,邦民沒有合法身份,工資很低只能往貧困地區跑。
如此一來一回,最后形成實質性隔離,聯邦才出臺法律。
王守正瞥了一眼許志高,沒有就這個問題繼續發表意見,道:“交趾地區有著大量豐富的礦產資源,曾經是聯邦最大的鋁土產地,還有豐富的石油。只要能夠重新實行有效治理,就能解決南方的能源短缺問題。”
“陳同志,你回去要好好準備一下,重建工作任務重大,不能有任何閃失。”
交趾郡,曾經聯邦南方最大糧倉。三江平原有1.4億畝耕地面積,水稻一年三熟,年產量高達一千五百萬噸。
煤炭資源總儲量約488億噸,其中有三個露天煤田。
現代工業用電基本都是用火電,煤炭對于工業生產非常重要。
曾經聯邦在這里建造了完善的糧食生產與采礦業,如今十年過去中南半島巨樹林立,毒蟲妖獸橫行,一切都需要重頭再來。
“是!”
陳云明神態堅定回應,已然是一位堅定的黃金戰士。
隨后就武侯大會后續議程討論。
途中,王守正私人電話響起,他看了一眼號碼,微微愣了一下。
這個號碼上一次出現,還是在自己爭天侯大位的時候,上上次已經是大災變第一年了。
葉槿,一個從少年班就認識的老同學。
“什么事?”
“王同志,我殺了圣徒大群,但又好像沒有。”
葉槿略顯疏遠的嗓音傳出。
她將事情復述了一遍,圣徒大群在南海道興風作浪,然后被她引出來擊殺了大量意識體。
一個熟悉的名字傳入陳云明耳朵里,讓他臉上露出明顯的愕然之色。
陸昭。
從一年前開始,這個名字就不斷的出現。每一次出現都不一樣,上一次還是邊防站小排長,是秘書告訴自己的。
下一次陸昭已經變成了邊防站站長,在南海道政局會議上提起。
如此往復,陸昭的名字如今又在聯邦首席、兩名武德殿列侯的私下會議中出現。
王守正問道:“圣徒大群為什么會盯上陸昭?”
“他在精神領域的天賦挺好的。”
葉槿回答有所隱瞞,這是劉瀚文要求的,也是她的意愿。
先天神火潛力很大,陸昭可能成為數百年來唯一一個練成三昧真火的。
她不會讓這樣一個天才暴露在如今的聯邦體制下,更不會告訴王守正這個反開化分子。
“南海道確實躲著一個神秘存在,實力非常的強,我隱約間察覺到了一些詭異的氣息。”
聞言,王守正注意力立馬被轉移。
連續在南海道出沒的神秘存在,可以說是他最近一年來的心頭大患。
一個能引來巨獸,又能當著三位武侯的面強搶巨獸尸體的存在,他不可能不防備。
王守正從水獸消失就開始調查,最近三個月也在籌備人手。
如果下一次再有巨獸出現,他就要傾盡聯邦之力去阻擊那個神秘存在。
這是一次試探,也是摸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