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點。
陸昭就聯合組工作事務召開會議,所有中隊長以上的軍官都要到場。
上一次這么大規模的會議,還是陸昭剛剛來到第九支隊的時候。
現在軍官們已經換了一半,一部分是從其他支隊調任升遷過來的軍官,一部分是從地方特反升上來的。
如余福生與李和兩位大隊長也在上個月退伍轉業。
會議室內,第九支隊所有軍官將目光投向長桌盡頭。
一個面容俊朗的男子肅坐,一絲不茍地宣讀著任務內容。
任務大致分為兩點監督與打擊黑惡勢力。
監督自然不必多說,特反戰士一旦發現任何賠償款發放不齊全,或者沒有發放的情況,有義務向支隊機關報告,支隊機關進行核實后上報道政局。
然后打擊黑惡勢力,他們要清掃邦區大大小小的黑幫,杜絕賠償款流入黑幫手里的情況。
所有人都聚精會神,不敢有半分懈怠。因為大家都明白這次任務的艱巨,已經有兩個支隊栽在里邊。
他們第九支隊可能成為第三個。
還有一點就是陸昭對于第九支隊紀律風氣的重塑。
他來到第九支隊已經半年,一次酒宴沒開過,每天非任務時段都在辦公室審批行政工作。
每周的例行巡視連隊,了解戰士的訓練狀況,進行思想工作。
每月訓練報告,核查后勤工作,抽查紀律問題。
每季度優秀戰士與軍官選拔都親力親為,力求公正公平。
很多時候軍官們連隊里發生什么問題,報告到支部機關,當天就能得到答復,第二天就有人來解決問題。
領導的帶頭作用是非常重要的,如果領導喜歡正事不干、貪污受賄、好大喜功,那么下面的人也會有樣學樣。
其中有剛正不阿的人,但不會迎合領導喜好的肯定會被換下去,調離核心崗位。
反之,能迎合領導喜好的就可以往上爬。
如此下來單位風氣必然會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
陸昭的工作態度,讓下面的軍官在紀律上不敢有半分懈怠,不然來年勸退名單有他們一份。
宣讀完工作內容,陸昭讓眾人又看了一遍文件,等待他們討論十分鐘。
軍官們大多關注于嚴打黑惡勢力。
聯邦軍隊分為士官與軍官,士官就是精銳骨干士兵,作為連隊的最基層指揮,只要生命力達標即可。
軍官則需要通過高等教育,或是進入軍校深造,有較高的文化水平才能管理部隊,指揮作戰。
雖然說特反部隊的干部,由于工作性質的緣故,政治工作得不到良好鍛煉,但不代表他們完全不懂。
維持秩序,監督工作,這兩項任務內容不可能出錯,做好本職工作就好。
可打擊黑惡勢力這一項,大家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非常棘手。
道政局要求他們清掃地方黑惡勢力,又不能激起居民暴動。
黑幫與民眾時而沖突,時而密不可分,當面對聯邦的時候后者是大多數。
幫派不是什么好鳥,聯邦在邦民眼里也不見得是正派。
陸昭開口詢問:“各位有什么疑問嗎?”
隨后,執勤第一大隊隊長舉手發言道:“首長,我看到報告里有一份與邦民建立互動關系的指導意見,意思是我們不能對邦民使用暴力手段,必須像對待合法公民一樣?”
“沒錯。”
陸昭點頭道:“我希望盡量避免暴力執法,當然如果遭遇攻擊,依舊可以給予還擊。”
“具體能做到哪一步?”
“這個特反部隊執法規范一直都有,只是這些年來缺乏監管。”
“首長,話是這么說,但我怕戰士們適應不過來。”
“適應不過來那就自己寫份報告,我可以讓他不參與這次任務。”
陸昭一句話讓執勤大隊長無話可說。
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執法規范早已明文規定。
以往的支隊長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他們不會對戰士的個人行為有太多約束。
只要不明顯違法違紀,就沒有人去管。
見眾人再也沒有其他意見,陸昭看向曹陽,道:“曹陽,稍后你讓所有連隊戰士抄寫一次執法規范。”
“是。”
曹陽應聲。
這件事情早幾個月機動大隊就已經抄寫過一遍,手底下的戰士不理解,曹陽也不懂,但還是執行了命令。
如今一看陸哥確實有先見之明,上頭都明確出示指導意見,要讓特反部隊文明執法。
曹陽還記得自己剛剛入伍的時候,老班長跟他說過,在黃金時代執法是有明確規范的。
大災變以后,維穩成為了第一準則,執法文明的人容易被淘汰掉。
因為在生存面前,文明不復存在。
既然文明執法會被替換掉,那么暴力執法也總有一天會被約束。
‘陸哥,能夠先人一步察覺動向,以后成就一定不會低,我跟在后邊也能喝口湯,怎么也比盲目廝混要強。’
曹陽忽然感覺自己機智的一逼。
他不需要絞盡腦汁去抓,去琢磨如何晉升,只要跟著陸哥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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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稅戶籍總司。
陳云明將趙德喊到辦公室,將聯合組人員調動的文件給他看。
看到陸昭的名字出現在特反部隊負責人一欄,趙德不由得松了口氣。
現在總算是有突破口了。
這段時間調查工作幾乎陷入了停滯。
比如他調查出五糧工廠生產車間主任貪腐問題。
財稅戶籍總司是沒有拘留權的,正常流程是要通過監司,然后監司通報給生命補劑委員會內部監察部門。
不正常流程是直接去抓人,可工廠守衛力量太強,只有特反與治安能強闖。
特反有絕對的暴力,治安代表聯邦執法。
保安隊不可能跟他們硬碰硬。
特反、監司、治安三大暴力部門都是劉系的人,他們是不會配合趙德行動的。
原本還打算借助聯邦監司,從帝京那邊空降一個調查組過來,越過南海道的執法部門。
但考慮到劉瀚文如今的影響力,帝京那邊沒有同意他們的方案。
“人已經給你弄下去,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行動?”
陳云明雙手抵著下巴,語氣略顯催促道:“昨天帝京那邊又來電話了,要我們動作快一些,五糧和茅牌總要有一家拿出新的罪證。”
“一個月能不能拿出成績?”
聞言,趙德額頭微微冒汗,道:“首長,這一個月就太急了。就算陸昭這個人以國家利益為重,可我們也得拿出讓人信服的證據。”
“而且我也不能直接跟他挑明,這樣子會適得其反。”
陸昭不是傻子,不可能跟他說藥企對聯邦有害,然后他就會不管不顧的帶頭沖鋒。
陳云明問道:“那你打算怎么讓他幫我們?”
趙德回答道:“我打算先從平恩邦入手,這里恰好是第一筆下崗工人賠償發放試點,同時五糧一部分產業也在其中。”
陳云明道:“如果你想拿貪腐問題做文章,可能不需要陸昭出手。最近劉瀚文也在對工廠內部進行清洗,已經有三之一的車間主任被抓走了。”
趙德面露一絲錯愕,問道:“為什么?”
如今情況這么艱難,完全就是因為劉首席保護工廠。如果沒有劉首席保護,工廠早就被查封了。
現在領導又跟他說,劉首席也在清洗工廠內部。
他有些看不懂這波詭云譎的局勢了。
陳云明提點道:“理由有很多,比起問為什么,你更應該思考劉瀚文想要什么。”
問為什么需要復盤因果,起因往往是沒有價值的秘密。
想要什么是利益,他還沒拿到手,還能進行阻撓與爭奪。
趙德稍加思索,結合自己沒有聽到任何風聲,立馬想通其中緣由。
如果只是簡單打擊貪污問題,那肯定會有正常的公示。
現在一點風聲都沒有,顯然是走生命補劑委員會內部流程。
劉首席也想控制生命補劑委員會?
他說出自己的猜測:“劉首席在扶持自己在生命補劑委員會內部的代理人?”
“沒錯。”陳云明點頭道:“公羊家與劉瀚文攪在一起,你不用太在意,這個不影響局勢。相反,他們清洗得越干凈,調查會更加困難。”
老領導如今也算是引狼入室。
生命補劑委員會這么大一塊肥肉,為公為私都想分食一口。
趙德記下這些情報,隨后繼續回答道:“五糧貪腐只是引子,我打算借用黑區的事情讓陸昭出手。”
“這是一個丑聞,就算劉首席也不會準許現在曝光出來。”
陳云明沉吟片刻,沒有馬上同意這個方案。
因為黑區的事情比較敏感,帝京方面也沒有進行明確表態。
這種不表態的事情就說明出了問題是要背鍋的,或者還在考慮。
無論是背鍋,還是替領導做決定都不是一個明智之選。
趙德看出陳云明的猶豫,上前一步保證道:“首長,我會把控好力度。”
陳云明道:“黑區的事情比較敏感,出了問題我不一定能保你。”
趙德語氣堅定回答:“如果最后出事,我愿意承擔后果。”
有領導擔責辦事自然可以更放心,但這樣子只能一直當刀把子。
只有真正打贏一場硬仗才能登堂入室,才能進入聯邦高層眼里,受到重點培養。
是危險,也是機遇。
按理來說,他上年可能就要去坐牢了,如今再來一次就沒必要畏畏縮縮。
陳云明思慮良久,想到帝京那邊一直在催。
雖然帝京方面不贊同繼續查黑區,但也沒有明確禁止。
他是跳船過去的,不可能事事求穩,得拿出足夠的成績。
最終,陳云明神色鄭重道:“你放手去干吧,只要帝京不來電話喊停,在南海道沒人能阻止你。”
“是!”
趙德轉身離開,步伐堅定。
黑區狀況已經到了反人類的程度。
他要拿來作為武器,也想帶來一些轉變。
十月二十三號。
陸昭帶隊前往平恩邦,抵達聯合組駐地,大門外早已經被記者圍得里三圈外三圈。
他走下車,鋪天蓋地的閃光點亮起。
曹陽與特反戰士們在前方開路,隔開了不斷涌來的記者。
一只只話筒舉來,無數詢問從四面八方傳來。
陸昭沒有給予任何答復,步伐堅定走過人群,目光從始至終都看著前方。
記者摁下快門,留下了一張具有歷史意義的照片。
一個俊朗的軍官,從容面對波濤洶涌的人群,如時代浪潮朝他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