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組辦事處位于南鐵區以北的藍天區。
這里屬于居民區,距離南鐵區比較近,能接觸到大量工人,又能對接平恩邦。
大樓是一處地標性的辦公樓,大災變后大量公司倒閉,經濟發展停滯,很多地方的辦公樓都空置著。
要么作為電詐灰產辦公處,要么就是某些私密會所場地,但大多數都空置下來。
由于聯合組工作為期六年,直接就把整棟大樓給租下來,改造成了不同部門協作的總部。
陸昭進入大樓內部,一樓大廳立著一個指示牌,大致標注了不同樓層的所屬部門。
他事先已經做足了功課,詳細了解了不同部門在聯合工作中的職能。
一樓是會客接待大廳,負責接待訪客,比如下崗工人、記者、有咨詢意見的普通人、企業。
也有綜合協調辦公室,聯合會議都是在一樓開。
二層是特反部隊的駐地,只有一層,主要作用是臨時駐點與開會用。
三層是監司,性質與特反部隊差不多,也是為了更好的監督聯合組工作
其余部門工作量比較大,需要人員更多,擁有更多的樓層與場地,設立辦公室與安置工作人員。
四五六層屬于發展司,負責具體的項目審批與賠償款發放,算是整個聯合組的指揮棒。
七八層屬于財政司,負責管理兩千億賠償款。
九層屬于社保司,主要負責管理下崗工人賠償名單。
五個部門協同工作,共同負責工業遷移下崗工人的賠償。這件事情事關整個南海道安穩,乃至是整個聯邦。
“陸同志。”
一個男音從遠處傳來,陸昭順著聲音望去,看到了一個熟人。
馮鵬。
他身穿羊絨黑色公務制服,帶著四個小領導,一群公務員從遠處走來。
看這架勢應該是某個部門的負責人。
能來負責聯合組工作的人,基本都是各個體系精英中的精英,被當做聯邦的高級干部來培養。
他記得馮鵬之前是郡一級主官,如今平調到蒼梧擔任生命補劑供給監督部門重要崗位。
陸昭看上了未來特區一把手職位,同樣也有人看出聯合組的工作性質,擠破腦袋想進來混資歷,乃至作為平臺實現一步登天。
馮鵬來到陸昭跟前,主動伸出了右手,這細微的動作讓跟在他身邊的官員們眼神立馬變了。
他們看向陸昭的眼神,從一種審視的目光變成了敬畏。
陸昭手與馮鵬握手,道:“沒想到馮同志也在這里工作。”
馮鵬面帶熱情的笑容,重新自我介紹道:“我現在是發展司分管工業遷移主任,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以后我們可能要共事很久。”
分管工業遷移主任,應該是一個新崗位。
道一級發展司分管主任屬于含金量非常高的職務,特別是在經濟建設領域,有著說一不二的權力。
分管工業遷移,那權力估計小不了。
陸昭立馬對于這個職務有了大概評定。
一個完全不弱于蒼梧特反支隊長的職務。
他道:“這么說來馮同志是聯合組的指揮棒?”
馮鵬謙遜道:“我也只是制定計劃,實際工作肯定要征求陸同志與其他部門的同意。比起指揮棒,我更像是在工地戴黃帽子的,要受到你這種白帽子監督。”
陸昭笑道:“那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就是違法犯罪。”
馮鵬招呼道:“這里不是談話的地方,陸同志請跟我來。”
“好。”
陸昭轉頭對曹陽說道:“你們先到駐地收拾布置一下。”
“是!”
曹陽立正敬禮,隨后轉頭帶隊離開。
十分鐘后,馮鵬帶陸昭來到自己的辦公室,他沒有讓跟班們一同進來,而是遣散了眾人。
房門關上,人群稍微走遠一些,立馬為之沸騰。
“剛剛那個就是傳說中的陸昭嗎?長得也太帥了,比明星還好看!”
“我聽說寸頭是最考驗男人顏值的發型,今天一看確實是,也不知道陸支隊有沒有女朋友。”
“這哥們外貌條件確實非常硬。”
“比起外貌,人家的履歷更加硬,兩個一等功在身,二十七歲的特反支隊長。我算他五年再提一級,那就是三十二歲副官級干部,這年齡實在太恐怖了。”
“要不是在報紙上看過他的事跡,我還以為是哪家公子下來鍍金了。”
女性關注于陸昭的外貌,男性更偏向于陸昭的履歷與職務。
他們中的許多人年齡比陸昭大很多,但職位連對方屁股都摸不著,差距大到連嫉妒的心都沒有。
普通人有自知之明,他們知道自己不可能活著拿到一等功,更何況是兩個一等功。
整個聯合組綜合協作大樓內外,都在討論著一個人的事情。
外貌無法成為評定一個人的唯一標準,但卻能作為信息傳播的放大器。
正如男人好色一般,女人同樣喜歡帥哥,并且普遍比男性表現得更為狂熱,而男性也熱衷于用一個有能力的帥哥去攻擊花瓶。
對于這些虛名,陸昭極少理會。
除了特反部隊文宣需要,他平日里根本不接受任何媒體的采訪。
因為名聲這種東西捧的越高摔得越狠。
沒有人是完美的,一旦被抓到一丁點破綻,就會遭受瘋狂的攻擊。
辦公室內。
馮鵬與陸昭對坐,前者主動沏茶,道:“特反部隊總算送了一個能人過來。”
陸昭問道:“之前的兩個人干得很差嗎?”
“術業有專攻,就搞政治方面,他們水平都挺差的。”
馮鵬吐槽道:“比如那個沈三正,一看就是剛從軍隊里走出來沒多久,做事看似剛正不阿,實則沒輕沒重。聯合組工作之初,特反部隊就鬧出了打人事件。”
“后來我還好心提醒他,離那個女人遠一點,沒成想被他罵了。”
陸昭面露詫異,問道:“他竟然還罵你?”
沈三正不會搞群眾工作可以理解,但罵人是他沒想到的。
馮鵬攤手道:“估計是個沒談過戀愛的老處男,被人魂都勾出來了,我提醒他兩句就急眼。”
閑聊兩句,回歸正題。
馮鵬道:“陸昭同志,你對于邦區問題有沒有準備好答案?”
“還沒有。”陸昭搖頭道:“每個邦區,乃至每個街道的情況都不一樣,我沒辦法拿出一個能概括一切的答案。”
陸昭確實是要比前面兩個人成熟許多。
馮鵬心底對于陸昭工作能力加了一分。
他起身離開沙發,來到辦公桌前,打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
“我最近整理出了一個關于平恩邦的調查報告,應該對你的工作很有幫助。”
說著,馮鵬將厚厚的一疊報告交陸昭。
陸昭接過報告,一目十行,快速掃過每一頁文件。
這是一份關于平恩邦社會結構調查報告。
平恩邦人口有80%安南人,剩下20%少數族裔。幫派性質與構成是以血緣、宗族、姓氏為紐帶,沒有一個能輻射整個地區幫派,而是由五大宗族各占一方。
京都幫是玩民族主義敘事,平恩邦玩復古宗族敘事。
馮鵬喝了一口茶水,道:“特反部隊的任務是維持秩序與清掃黑惡勢力,具體工作內容在于賠償款不會流向黑惡勢力,無論是以任何一種形式。”
“不能被搶,不能被拿去賭博,不能用來購買違禁藥品。”
陸昭心領神會,道:“上頭不是讓我們消滅某一個具體的黑惡勢力,而是改變整個環境?重塑社會架構?”
“沒錯。”
馮鵬面露贊許,越發覺得陸昭可以是自己的得力助手。
“如果我們只管發錢,那么這些錢只會通過各種渠道流向少部分人,而不會在社會里流通。兩千億賠償款不能養肥了極少部分人,這樣不僅起不到穩定社會的作用,還很有可能加劇貧富差距。”
兩千億賠償款非常多,但只要這些錢在社會里流通,實際聯邦不會虧。
就怕這些錢被人拿走,用作收購兼并各類資產的子彈。
“難。”
陸昭放下文件,做出了一個簡短而貼切的回復。
“對啊,難如登天。”
馮鵬后靠著沙發,臉上略顯疲憊。
“這種以宗族為紐帶的幫派很難弄,不能隨便把人殺了,這樣只會激化矛盾。”
陸昭問道:“你們嘗試過談判嗎?”
馮鵬道:“我派人去探過口風,頂層想當買辦,中層不會放棄違禁藥品制作販賣,黃賭毒一個都不會放手,底層就等著發錢去這些地方消費。”
“我動手抓人容易起沖突,不抓人又談不攏,除非上級降低要求,不然現在是一根筋兩頭堵。”
陸昭面露思索。
他能明白為什么上級要有這么多限制,大概率是為了以后治理邦區積累經驗。
自己寫的報告立馬被引用成為指導意見,足以見得聯邦高層對于邦區治理問題的重視程度。
可面對一個宗族勢力龐大的邦區,肯定不能用平開邦的打法。
短時間內建立起的互信關系,是很難打得過宗族血緣關系的。
忽然,陸昭腦海里非常久遠的記憶被翻找出來,這個記憶比他半歲吃奶的時候還要久遠。
族權是舊社會四大權力之一,想要打破地主士紳的統治基礎,就需要徹底摧毀依靠傳統權威建立起來的社會地位。
既然是靠宗族凝聚人心,那他們口號肯定是為了大多數人好的,強調禮教尊卑。
往往這些人都不會守禮,讓他們顏面掃地就最好的打擊方法。
他問道:“我們能不能在邦區舉行公審,讓他們對宗族頭目進行公開控訴,然后記錄歸納成罪證。用公審分化舊有身份認同,用階級敘事打破舊有社會關系。”
“……”
馮鵬愣了兩秒,隨后一拍大腿。
“陸昭同志!你真是個奇才啊,我怎么沒想到這一招,當年開化戰爭也用過類似的……”
下一刻,他臉上的笑容又逐漸消失。
馮鵬想到了另一件事,在如今的大背景下使用開化戰爭的方法,可以被視為某種政治傾向。
黃金精神已經很多年沒提了。
馮鵬能察覺到一些風向,但他不敢去賭,更不想做那只出頭鳥。
“陸昭同志,這個方法我們不能用。”
馮鵬想到前段時間陸昭為自己牽線搭橋,更進一步提醒道:“黃金精神已經好多年沒有人提了,開化戰爭又是黃金精神主要主張,一旦沾上很容易被扣帽子。”
陸昭也提點道:“聯邦打算重新治理邦區,風向有所轉變,應該不是什么大問題。我們事情辦好了,也能獲得重用。”
“話雖如此,但我們不能當那只出頭鳥。如今聯邦還是公羊首席留下的那套班底,你如何保證是徹底轉向黃金精神?”
馮鵬搖頭否決道:“聯合組工作慢一點無所謂,但我們個人不能在政治上犯錯誤。”
馮同志是一個聰明的熱心人,但顯然并不是真正的同志。
自我保護沒有錯,可置于職責之上就難以信任。
陸昭心中已有判斷。
他沒有去反駁對方,也沒有去爭辯。
馮鵬有一句話說得好,聯合組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指揮棒。特反部隊的職責就是打擊黑惡勢力,陸昭不需要聽從馮鵬指揮。
之前在平開邦陸昭不敢用這一招,完全是因為師出無名。
他一個特反支隊長,在沒有任何明確命令的情況下,不可能去邦區實行公審,這是公然越權,藐視法律。
現在有具體任務背書,陸昭可以實行公開訴訟,然后再移交給大理司。
最后處理的結果不同,但過程與效果不會有太大差別。
只要讓民眾將過往的仇怨宣泄出來,這些聲音將化作打向舊有秩序的子彈。
而以那些宗族勢力吃人的本性,不可能不存在矛盾,只是沒有人去點破。
至于政治上不出錯誤,這完全不在陸昭考慮范疇。
在來之前他已經明確跟劉瀚文說了,如果害怕被攻擊,就不會走仕途。
如果害怕出錯,他就不會走到今天。
現在的陸昭懂得了藏鋒,他并沒有與馮鵬發生沖突,雙方非常友善的結束了交流。
一個小時后,為了歡迎陸昭接任工作,專門開了一個臨時會議,各部門負責人均以到場。
大家互相熟悉,以后好展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