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琴如雪安然返回宗門。
玄碧洞內。
此女一襲素白羅裙,束腰的絲帶略有些散亂,羅襪落地,現出雪白玉足,可見其上殷紅的蔻丹。
方青自顧自坐著,飲了一杯靈酒:“你此次回來,用的什么借口?”
“陣島島主看管很嚴,尋常借口難以脫身,妾身只能強行運功,制造走火入魔的假象……被批準回宗門修養。”
琴如雪臉頰帶著一絲蒼白,的確損傷了些元氣的樣子。
如果不是對方青完全信任,根本不可能收到一個模棱兩可的消息便做到這點。
“原來如此……”
方青頷首,他方才已經檢查過,此女傷勢乃是造假,因此恢復起來不難,但經脈受創也是真的,需要好好調養數年才可。
“公子……不知是何等危險?”
琴如雪咬了咬唇:“若有眉目,妾身可以如同上次那般,暗中通知宗門,也好有個準備……”
她畢竟是個有獨立思維的修士,在宗門,特別是陣島之上頗有一些好友。
如果力所能及,肯定還是想援手一二的。
“我不知道……”
方青搖搖頭,他這是真的不知道。
占卜推算之術,若是自身擁有線索越多,推算就越詳細。
如同此次這種無妄之災,能預測一下自身吉兇就不錯了。
他倒是聽聞推算之道高深之后,或許能通過折損自身壽元,哪怕沒有線索都強行推算一二,可惜反噬太大,并且他也沒到此種境界。
“罷了,反正你就好好休息數年……我會賜予你丹藥,不會耽誤多少修行的。”
方青安撫兩句,讓琴如雪離開。
雖然在外人眼中,此女是自家道侶,至少也是姘頭,但琴如雪作為宗門筑基修士,該領的福利一樣都不少,同樣有自家的二階洞府與靈田。
最多頻繁來玄碧洞過夜罷了。
“可惜了……這么些年的安穩時光,只怕要一去不復返嘍。”
方青目送琴如雪離去,望著天穹,幽幽一嘆。
……
數月后。
天心島。
此島曾經是天心連環島的主島所在。
天心連環島畢竟是結丹勢力,哪怕經歷過大戰攻打,島嶼之上的宮殿建筑損毀小半,如今卻是全部修復,又經過改造,變成了碧海門諸多筑基修士的洞府。
論人流量,更是遠超鐘家的太白島。
畢竟,鐘家太白島經過多年攻打,靈脈險些掉級,按照地師勘探,恐怕需要多年溫養,才能漸漸恢復,在此期間,自然是駐守修士越少越好。
正因為如此,當碧海門宣布要將天心島改造成巨型坊市之時,散修全都沒有絲毫懷疑,反而十分欣喜。
這一夜,月黑風高,狂濤怒號。
嘩啦啦!
忽然!
一陣數十丈長的漆黑罡風,轟然撞擊在天心島護島大陣之上!
刺耳的雷霆警報聲乍起!
“敵襲?”
“有修士在進攻陣法?!”
陣島島主凌空飛起,望著這一幕,感受著那漆黑罡風之中深不可測的靈力,臉上不由浮現出駭然之色:“結丹修士?快……速速通知老祖!”
在他旁邊,萬寶長老飄然現身,手中浮現出一張符寶:“沒想到只是帶隊來補給與慰問,居然讓老夫撞上了……是滅海盟余孽?”
咔嚓!
漆黑罡風與陣法之力轟然抵消,現出其中一柄猙獰古戈法寶。
萬寶長老神色肅然,嘴里念念有詞,啟動手中符寶。
光芒一閃!
此符寶通體蔚藍,其上有著一圓環。
激發之后,立即化為一條猙獰水龍,口中含著那一枚圓環法寶,主動飛出陣外,迎戰古戈。
“可惡,本島弟子何在?”
陣島島主怒喝一聲,心中幾乎要吐血。
天心島護島大陣原本是三階,后來被碧海門兩大結丹修士攻破,如今又再度經他之手修補起來,威能略有降低,但應當足以抵擋普通結丹修士一段時間。
前提是有足夠多的弟子鎮守各處陣眼!
但自從覆滅天心連環島跟鐘家之后,門中的弟子實在是松懈了,還有不少溜出島外游玩,此時反被困在陣法之外的!
“哈哈……碧海門的狗,老鐘今日便要有仇報仇!”
一名臉上有著蜈蚣狀疤痕的白袍大漢瘋狂大笑,手中的冰魄寒光化為晶瑩剔透的兵刃,掠過陣外一名碧海門修士腦袋。
噗!
這顆腦袋高高飛起,帶著一道血泉,落下之際依舊死不瞑目地望著大陣方向。
不遠處,還有幾只飛行傀儡,正在騷擾碧海門的筑基修士。
那碧海門修士看到大陣全力開啟,隔絕內外,臉上不由泛起一絲絕望之色,向碧玉島方向飛去……
天心島之外,不知何時已經匯聚了大量的滅海盟高階修士,甚至不乏散修中的劫修,盡皆貪婪地盯著陣法,好似在等待一場饕餮盛宴。
嘩啦啦!
水龍悲鳴一聲,炸開化為漫天水花,點點藍色光輝好似螢火蟲一般消散。
很顯然,萬寶長老的符寶終究不如真正的結丹修士法寶。
“嘿嘿……這便是陣中最強者了么?”
一個嘶啞難聽的聲音響起:“既然如此……本座就笑納了。”
話音剛落,就見銀光一閃。
一道奇異的銀色符箓被打出,其上諸多銀色蝌蚪模樣的光焰游走,隱隱扭曲虛空,在大陣薄弱之處撕開一道口子。
“不好!三階破禁符?!”
陣島島主驚呼一聲:“小寰海絕無此等高階符箓……你是外來修士?”
三階破禁符,若打在三階大陣的薄弱處,能略微凝滯大陣運轉,臨時撕開缺口逃生,又或者制造效果短暫的通道!
此時,伴隨著銀色通道開啟,一名黑袍結丹修士駕馭古戈法寶,轟然降臨天心島!
陣島島主不由滿臉絕望,若他是三階陣法師,借助大陣之力,還能與結丹修士一戰。
但他只是二階上品陣法師而已!面對這位明顯懂點陣法的魔道結丹老祖,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走!”
萬寶長老神色猙獰,臉龐漲紅,法力再次暴漲,進入假丹層次,似乎動用了某種禁術摧殘身體潛力。
“今日,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黑袍結丹修士古戈一揮,一道數丈長的漆黑光刃浮現,頃刻掠過萬寶長老胸膛,其去勢不減,打在一處陣基之上。
一陣地動山搖之后,那處陣基轟然炸開,大量陣旗碎片四散,裹挾著修士的斷肢殘骸……
外界,諸多修士看到天心島陣法緩緩消散,紛紛歡呼一聲,沖了上去……
……
今夜的碧玉島,顯然不會平靜。
方青剛剛入定,耳邊就傳來倉惶的鐘聲,神識一掃,看到大量傳音符在洞府之外亂飛。
他接過一張,頓時一驚:“天心島遇襲?宗門急召所有筑基修士在瀚海殿議事?”
方青嘆息一聲,有種石頭終于落地的感覺,駕馭遁光,來到瀚海殿。
此時,瀚海殿中已經匯聚數十位筑基修士,盡皆望著最上首一名筑基后期修士。
這修士中年書生模樣,名為‘史鐵心’,乃是令狐掌門仙逝之后,宗門中選拔出來的臨時掌門。
“掌門師兄,到底出了何事?”
一名臉龐赤紅的筑基長老忍不住開口詢問。
“我也不知,只收到天心島傳來的最高等級警報……阮師叔已經出發前往查看。”
史鐵心臉龐肅然:“我等鎮守本島,將七玄碧波陣威能開到最大……施行島禁,不準外來弟子入島。”
“遵掌門令……只是,本門陣法師大多都在天心島。”
一群筑基修士面面相覷,都有些遲疑,最后看向琴如雪。
琴如雪臉色有些蒼白:“妾身愿肩負此重任……”
此時宗門陣法師中,竟然以她修為、造詣最高了。
諸多筑基修士又議論了一番緊急應對之法,沒有心情回轉洞府,就在瀚海殿中打坐等待。
凌晨。
天色既明,東方紫氣泛起,晨光熹微。
一道特制傳音符化為火光,沖入瀚海殿,來到史鐵心手中。
史鐵心面色頓變:“昨夜……滅海盟大舉進攻天心島,一夜之間大陣便告破,天心島之上血流成河……萬寶、玄陣等師兄盡數戰死……”
“嘶……”
瀚海殿內,頓時有些失聲。
“天心島有大陣守護,怎么如此輕易便被破了?莫非有內奸?滅海盟怎么可能有如此實力血洗天心島?難道與劫修勾結?哪家劫修有這狗膽?”
一名白發蒼蒼的筑基修士捋著胡須,疑惑道。
“滅海盟中,疑似有結丹魔修……”
史鐵心嘆息一聲,沒有隱瞞消息,也隱瞞不住。
“什么?我小寰海什么時候又多了一位結丹魔修?”
“最近沒有結丹天象,莫非是外來者?”
“該死,肯定是鐘家還有天心連環島的余孽,他們走萬里海道逃亡東海修仙界,又散布什么消息,引來魔道結丹!”
“即使如此……小寰海區區靈貧之地,為何能吸引來結丹修士?若是雇傭,那兩家喪家之犬有如此多的靈石么?”
一干筑基修士議論紛紛。
……
方青心中一凜:‘這小寰海修仙界只是貧瘠之地,一般結丹修士都看不上……莫非,是秘境的消息泄露了?’
雖然碧海門一直隱瞞這個情報,但另外兩大結丹勢力也不是傻子,可能有所猜測與線索。
更何況,到了滅門之時,哪怕這邊沒有寶藏,也要大肆宣揚,就是不讓碧海門好過!
‘只是沒想到,捕風捉影的事情,還真吸引來一位魔修?’
就在方青思索之際,又有一道傳音符破空而來。
史鐵心臉色難看:“最新消息,天鼎師兄外出接應弟子,遇到滅海盟修士偷襲,身負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