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家投誠,這巫山郡也快打完了……”
白骨道,大營內。
方青隨手將手中信箋丟到一邊,詢問旁邊的月光白度母:“那費旺財真是投了合歡宗?”
“非也……應當是中了摩云崖那位‘談風真人’的蠱……誤認作合歡宗仙子。”
月光白度母微微一笑道:“畢竟……崖上也需要巫山郡堅決抵抗,死傷慘重,好填那萬人坑……哪怕是做戲,總得有幾個角色才好操弄……”
“原來如此。”
方青頷首,心中又是一動:‘那白骨道、桑吉……同樣也是棋子啊,只是一開始不過道基上師,算是小卒子……成了紫府,便是過了河,勉強有些自主性,但大雪山一道旨意下來,照樣要乖乖不惜代價,打通古蜀……’
‘或者說,所謂的‘密僧東渡’,本來就不止于西陀郡,無論哪個棋子在西陀郡突破紫府,使命就是不斷東進、打穿玄土門、巫山郡!釘子就是在此時用的!’
‘而金位之上的大人物一個念頭,底下哪怕紫府真人,都立成螻蟻……’
他有些苦惱。
沒有弄清楚密藏域為何執意攻打合歡宗,就代表對局勢把握不清,連自己都可能遇到危險!
‘罷了……大幕終歸是要揭開的。’
‘好在等打到合歡地界,就不是白骨道一家的事情了。’
方青眸光一轉,看向八百里棧道最末尾的階段。
……
呼呼!
方無咎劇烈喘息著,從懷中摸索出一枚傷藥,塞入自家嘴里。
這時候,他陣陣發黑的眼前總算穩定下來,可以看見那一條燃燒的棧道。
還有橫七豎八,更多跌落山崖,死無全尸的修仙者們。
“嗚嗚……”
不遠處,田有糧正伏地痛哭,此戰之前,他族弟田有道將最后一枚‘羽落符’塞給了他,結果自家掉落懸崖,死無全尸……
“有糧……唉……”
方無咎踉踉蹌蹌上前,張開口,卻不知該怎么安慰。
“霧散開了!”
“陣法破了!”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歡呼。
方無咎抬眼望去,就見那狂風都吹不散的霧霾,不知何時已經消散得無影無蹤,現出一座依山而建的堡壘,正是費家族地所在!
大量費家人一哄而散,有的直接逃向自己這邊:“上師、佛爺……我們降了、我們降了……”
“該死,你們要做甚?”
一道流光自山堡中飛出,正是費旺財。
他雙目赤紅,手中還駕馭著一口形似長刀的道基靈器,散發出深不可測的波動,但也就這樣了。
幾道道基遁光迎接上去,無數火焰與金氣、巖石炸開……
沒有多久,一道人影就從半空中墜落,正是那費旺財。
他身上浮現出泥土瓦塊碎裂的紋路,裂痕幽深而不可測,并未有絲毫鮮血流淌而出。
將死道化之際,這位費家老祖的神色卻并不痛苦,反而顯得有些迷惘:“仙子……我……老夫……”
“老夫怎么可能為了博美人一笑,拿全家性命去賭?”
他眼眸一下睜大,那仙子,是男是女來著?
只可惜,這位費家老祖還未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炸開,化為無數土石靈物,散落一方。
原本還在血戰的修士歡呼一聲,紛紛上前爭搶:“是土精石?服氣靈物!”
“此等道基中期修士坐化,若運氣好,還會出產道基靈物……快找找,上呈佛爺,哪個敢私藏?直接剁了!”
“終于……結束了。”
樂明雪手中的玄青法劍已經接近徹底報廢。
她神色茫然,跨步上前。
通過長長的棧道末尾,掠過費家堡之后,便可見到前方視線驀然開闊。
古蜀地形崎嶇不平,千溝萬壑,地勢很高。
而再往東去,地形則是驀然平坦,現出一片廣袤無比的平原,其上綠意蔥蘢,竟然都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良田!
“中原之地,到了!”
這一刻,不知多少古蜀僧兵,內心情緒難以抑制地感慨:“三年!大戰三年……終于打穿古蜀,見到這中原之地……”
近古歷八千六百二十五年,密僧東渡,橫穿古蜀,終抵合歡地界!
……
就在第一位白骨道僧兵踏入中原之際。
太虛之中。
‘當真熱鬧啊!’
方青手持青銅長戈站在桑吉身后,與月光白度母、空雀度母兩位混在一塊,默默注視著一道道突兀出現的身影。
一尊尊金身浮現,有的猙獰無比、有的寶相莊嚴,具都大如山岳。
在金身的肩膀、頭頂等位置,則站著一位位法王、度子、度母身影。
‘那一尊金身散發【女土】之光,必是諸生無相寺的……最頂上那跟骷髏差不多的大法王,便是鳩摩羅羯?’
除此之外,方青還看到了上次素烏大妖證金中出現過的法王‘摩羅什’。
光是這兩位諸生無相寺法王身后,就站著十位神態各異,手持不同梵器的度子度母……
而這僅僅只是諸生無相一座諸法本源之寺!
另外一處太虛之中,一座四面八臂的暗金色梵門法軀呈現金剛怒目相,周圍時刻燃燒著黑色火焰。
其上同樣站著不少人影,赫然是‘大黑天寺’的法王與度子們。
‘大黑天寺’供奉的‘大黑天’位在【室火】,此火別名‘樹尾火’、‘殘炭火’,在諸火德之中,正好與別名‘枝頭火’的【尾火】相對。
除了大黑天寺眾僧之外,還有一干僧侶,氣息深藏不露乃是‘大藏寺’的人馬。
大藏寺僧侶主修【奎木】,氣息深藏。
而除了這三座‘諸法本源之寺’外,其余由各大法王開辟的支脈寺廟更有不少密教徒到來。
比如黑泉寺、馬頭金剛寺等等……
‘密藏域實力果然恐怖,哪怕大雪山還未出手……光是三座諸法本源之寺,便是三尊金丹宗門的底蘊了,難怪摩云崖要給面子,妖族都忌憚不已……’
方青心中暗道。
而這么多法王、度子在此,竟然還在等候。
沒有多久,一輪煌煌大日在太虛之中浮現,驀然化為一僧侶,渾身戴滿金色飾品,綻放耀眼光輝,正是當初宣旨的大雪山嫡系—毗盧法王!
‘沒有錯……絕對是《大日灌頂秘功》的紫府!’
方青低垂眼瞼,心中暗道:‘大日輪轉寺……大日如來……’
如此多法王匯聚,甚至令虛空風暴都得以平息。
若是一起前往現世,更不知要掀起何種風暴。
就在這時,太虛之中,又有一輪‘初升之日’浮現。
絲絲縷縷的扶桑真火環繞,內部一截扶桑樹枝蔓延開來,現出一位千嬌百媚的女子身形。
其蒙著面紗,只穿著束胸與薄紗裙,現出雪白的肚臍上面還串著一枚金環。
四圈神通光彩環繞周身竟然是一位四神通圓滿的紫府巔峰!
‘果是【房日】?’
方青望著那一輪初升之日,還有扶桑枝條,默默感悟其道行。
‘【房日】立命,房為府,為太陽升起之所……于大日四相中乃是朝陽意象,怎么,怎么有些古怪?’
他望著那一輪大日,雖然同樣煌煌,四周卻又帶著一圈莫名漣漪……
這漣漪蕩漾開來,竟然傳出陣陣靡靡之音,令人不自覺便面紅耳赤起來……
“原是‘昕怡梵敵’當面。”
毗盧法王喝道:“外道還不降服?”
他這一喝之中帶著神通之力,令那一股略帶粉紅的靡靡之音都似乎消散不少……
“嘻嘻……你們這些大和尚,為何要千辛萬苦,跋山涉水,來與奴家為難?”
昕怡真人哀怨道,其秀眉只是微微蹙起,便令人不自覺地心疼,哪怕再鐵石心腸之人,都不忍見到這千嬌百媚的美人傷心……
“此乃佛旨!”
毗盧法王卻絲毫不為所動,或者說,終日研究如何度化他人的道統,對于同樣的魅惑神通具備較高抵抗力。
“那便是無法轉圜了,著實可惜的……各位大師龍精虎猛,不能與妾身閨房論道,只能戰死沙場……”
昕怡真人幽幽一嘆,身后代表合歡宗所在的一片太虛忽然產生奇異變化。
一片片太虛轟然凝結,仿佛水晶一般,禁錮太虛穿梭之能。
甚至,一道道陣法轟然屹立,從現世延伸至太虛之中,帶來種種奇險……
密藏域打穿古蜀如此長的時間,合歡宗并非什么準備都不做。
相反,他們已經做了太多、太多……
‘這是……’
‘陣法?!’
方青心中暗道:‘以一個范圍十分恐怖的大陣,將合歡宗地界的太虛盡數封鎖……從此,我等再也難以依靠太虛穿梭,出現在合歡宗各處……這一片區域已經禁止穿梭了。’
‘不過,話也不是如此絕對……此陣法如此龐大,陣基與陣眼必然遍布合歡宗各地……只要拔除陣基、攻破陣眼,就可將之一點點拆除……’
‘不求全部拆除,只要拆掉大半,就足夠我等一瞬出現在合歡宗山門了……’
‘接下來,便是各地的攻防大戰么?’
‘這才是金丹勢力戰爭的模式?先大范圍封鎖虛空,再在凡俗各處決戰?學到了,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