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猴微微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少爺,這是怎么判斷出來的?”
“掐指算出來的。”
陳凡沒過多解釋,輕笑著夾起一筷子咸菜放進嘴里:“味道不錯,嘗嘗。”
昨夜永夜降臨后。
他發了會兒呆。
詭潮就沖進峽谷了,他發呆的那段時間頂多一盞茶。
詭物在白天不能活動,誰也不知道白天詭物都跑哪去了。
所以...
他猜測。
這批詭潮或許前一晚就抵達荒原了,只是當時天快亮了就沒發起總攻,于是就等到第二天天色黑下來后,才將詭石安置在某地,朝天坑發起總攻。
這只是個猜測,但他覺得有七成可能。
畢竟——
詭潮總不能在一盞茶的功夫,就從不知道哪里跨海登陸來朝他發起總攻吧?
肯定前一夜找地方休整了。
修整的地方就是詭石的藏身之所。
“少爺,你心態真好。”
瘸猴有些坐立難安的撓頭道:“這批詭石要是能找到,夠買好幾輩子咸菜了...”
“成大事者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黃河決于頂而面不驚。”
“這是成大事者的必要條件嗎?”
“不是。”
陳凡搖頭不由笑了起來:“但這樣可以讓你看起來像個能成大事的。”
“只是看起來像,聽起來好像沒什么用...”
“當然有用,像的像的就真成咯。”
他起身端著粥,望向趴在城墻上滿臉享受小心翼翼啃著章魚觸手的鱷魚高聲道:“喂,吃快點,吃完了我們要去你說的那個地方找山骸胎了。”
“能找到再給你烤兩根。”
“順便爆個頭。”
“吼!”
鱷魚嗚咽一聲示意自己知道了后,才趴在地面上,兩條厚重粗壯的前爪抱住章魚觸手,一口將手里的觸手末端吞掉后,才意猶未盡的看向瓷缸里的剩余兩條烤好的章魚觸手。
想了想沒有再吃。
而是叼著瓷缸,將瓷缸一路叼在營地深處藏起來,準備以后再吃。
再次趴在城外。
任憑雨水嘀嗒在自己身上,閉目休息起來。
...
這頓午飯只有陳凡一個人吃的挺舒服。
其他人都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望向峽谷,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凱旋而歸的周默。
“找到了。”
陳凡放下碗筷,笑了出來:“可以安心吃飯了。”
“少爺,這也是你算到的?”
“不,是聽到的。”
肉詭子母果還是很好用的。
某種角度上來講,他覺得甚至比「傳音符」都好使,都不用掏出符箓,直接在腦海里意念交流。
很快——
峽谷通道,周默和大魚騎著兩匹骷髏馬緩緩歸來,身后牽引著板車,板車上擺放著四個大箱子。
...
陳凡站在城外,打開其中一個箱子,映入眼簾是滿滿當當的詭石,極其耀眼。
又打開剩余幾個箱子。
其中三個箱子里的裝滿了詭石,不過這次不是清一色2級詭石,而是2級詭石為主,1級詭石為輔,剩余一個箱子里則是裝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詭材。
和千喉那批箱子里的東西差不多。
少了個山骸胎。
“行了,收回去吧。”
他看向一旁的王奎笑著擺了擺手,又望向周默:“跟我走一趟,可能要去個比較危險的地方,你那個「斷水刀法」練會幾成了?”
“啊?”
周默臉上的笑意頓時僵在原地,喉間微微滾動:“一成都不會...站長,那個,你...你不是昨天下午才給我的嗎...”
“一點都使不出來嗎?”
“使不出來...”
“算了。”
“大白天的沒有詭物出沒,應該也不會有太危險的地方。”
陳凡也沒多說什么,只是翻身坐在鱷魚的后背上,示意周默也坐上來,又拍了拍鱷魚的腦袋囑咐道:“一旦遇到危險,是立刻帶我們逃離。”
鱷魚沒有反應。
仿佛覺得壓根不用回答。
這不廢話嗎。
它逃跑最在行了。
“那就...出發!”
話音落下。
身下鱷魚那墨綠色的厚重身軀,瞬間化作一道貼地飛馳的肉色閃電,四只巨爪刨擊著地面,每一次發力,都引得碎石飛濺,眨眼間就沖進峽谷。
整個峽谷內都回蕩著擂鼓般的厚重腳步聲。
寬闊的后背上。
陳凡伏低身子,緊緊抓住凸起的鱗甲,默默感受著身下的顛簸感,兩側風景很美,快速向后退去的峽谷,和時而劃破大雨的鳥類。
但他沒心思觀看。
得抓緊。
這萬一被甩出去,活下去的概率怕是不大。
速度越來越快。
兩側模糊的巖壁很快消散,鱷魚在峽谷出口一個瀟灑的漂移,便調轉身子沿著它往日淌出來的山路,朝山頂狂奔而去。
...
“是不是在海邊找到的?”
營地內,瘸猴試探性的望向大魚。
“嗯嗯。”
大魚點了點頭:“瘸猴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還真是在海邊找到的。”
“和少爺掐指算的一模一樣。”瘸猴若有所思道:“難道少爺還會這一手?”
“對了——”
“你們回來時牽引的板車哪來的,我看你們出去的時候沒牽板車?”
“昨天出門收集物資時,喂喂帶我們回來的,當時出門拉的幾個板車就放在附近的無人站點了,剛才去無人站點里取的板車。”
...
一炷香的功夫。
陳凡從鱷魚身上下來,站在山頂上俯瞰著四周,此時他位于山頂最頂端的山脊上。
喂喂的老巢距離這里有一段距離。
和他的營地也有一段距離。
這座山不算很大,但山脊上還有一段較為平坦,此時他們就位于山脊的末端,站在這里,可以清楚看見被雨霧所籠罩的江北荒原。
若是雨季結束天氣又不錯。
估計能將整個平坦的江北荒原都收入眼底。
四周樹木較少。
只有零零散散的樹木,不成林。
鱷魚將他放在了一塊和山體融為一體的巨石前,巨石上被挖了個洞,斜指地底,是個洞穴入口處。
“這里是...”
陳凡眉頭緊皺望向面前洞穴入口,一種極其眼熟的感覺瞬間涌上心頭,他輕輕撫摸著洞穴入口處那明顯被厚重爪子開辟洞穴留下的痕跡。
爪印比喂喂的要大個一倍左右。
洞口寬度也更大點。
“喂,這是你以前挖的?”他轉身望向身后鱷魚。
鱷魚搖了搖頭。
爪子在地上撥動著,又抬頭嗚咽了一聲。
“明白了。”
陳凡眼睛微微瞇起,神情漸漸嚴肅起來:“你是說這里是你以前父母挖的,但它們已經很久沒回來了對吧。”
“...”
站在一旁的周默有些茫然的看了眼地面上那些狗刨的爪印,又回想了一遍鱷魚的動作,實在是沒辦法將剛才鱷魚的肢體動作和這段話聯系在一起。
“以前有人靠近這里嗎?”
陳凡再次發問。
鱷魚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周默默默在心里猜測著這個動作的含義,這究竟是有人靠近還是沒人靠近。
“你是說有人靠近過。”
“但都被你感知到趕走了對嗎?”
鱷魚點頭。
“有詭物靠近過嗎?”
鱷魚再次點頭又搖頭。
“你的意思是,以前有,但最近已經很有沒過詭物靠近過了對嗎?”
鱷魚點頭。
“上次有詭物靠近是什么時候?”
“一年前?”
鱷魚點頭,前爪拍了拍地面。
“明白了。”
陳凡輕吐了一口氣,眼里閃過一絲復雜:“現在看起來情況都明了了,此處洞穴是喂喂父母以前的老巢。”
“但它父母已經離去很久了,但不知為何走時沒有帶上喂喂。”
“此后喂喂雖然有了自己的新家,但一直保護著父母的老巢,不讓任何人靠近,這里留下來的氣息讓尋常詭物也根本不敢靠近。”
“上次有詭物靠近是一年前。”
“而一年前剛好是大魚村子覆滅的時間節點。”
“喂喂的老巢就在天坑懸崖邊。”
“一批有智慧的詭物,通過嘗試闖入這里來引走喂喂,從而再落入天坑底部襲擊了大魚的村子。”
“既然如此...”
他眼睛瞇起繼續分析道。
“這批詭物明顯是有指揮行動,不是詭王的手下,詭王明顯是第一次派人來無名山,那很有可能是另一個未知詭王的手下。”
“天然詭火區。”
“一個凡人村莊。”
“有什么好費盡心思謀劃的?除非下面有東西,拿到了嗎?”
“大概率沒拿到。”
“當晚大魚爆種,殺死了所有詭物。”
“也就是說——”
“這個洞穴內和天然詭火區下方,應該都有寶貝。”
“那個未知詭王所謀劃的寶貝明顯不是「山骸胎」,而是天然詭火區下方的東西...”
“走吧。”
陳凡思索了片刻后,才望向身旁的周默輕聲道:“情況已經很明了了,喂喂,你在前面帶路,我們下去看看。”
“...”
周默面無表情的跟在身后,沒有發出任何疑問。
他覺得自己這個名字很好。
保持沉默就可以了。
他其實很想知道,站長究竟是怎么看懂鱷魚那簡陋且沖突的肢體語言的,如果有一頭鱷魚對他又搖頭又點頭的,他只會覺得這頭鱷魚癲癇犯了。
...
洞穴內極其亮堂。
每隔一步,墻壁上都鑲嵌著能發出淡黃色光芒的鵝卵石,喂喂洞穴同款,就連「食物儲藏室」的大小以及間隔,都和喂喂洞穴的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
就是這個洞穴較寬。
“喂喂。”
陳凡跟在鱷魚屁股后面突然笑了起來:“你是不是從睜眼就沒見過你父母?”
趴在洞穴最前方的鱷魚沒有回頭,只是低聲嗚咽著。
墻壁上鵝卵石鑲嵌的距離都和喂喂洞穴鵝卵石的間隔一模一樣。
這足以說明。
喂喂完全是有樣學樣。
而這種近乎一比一的效仿,往往發生在沒見過自己的父母,不知該如何在一個陌生的環境生存,那種不安全感對一個小孩子來講是很可怕的,就全部效仿父母留下的痕跡。,
其實他當初就看見喂喂巢穴就隱隱有些疑惑,當時那個洞穴入口處略高于地面。
這個設計。
是為了防止雨水倒灌進洞穴。
但——
他剛來到這座山的時候,就發現,落在這座山的所有雨水都會化作水霧消失不見,完全不像在荒原的那樣,雨水會流入荒原縫隙里。
除非雨特別大,才能形成短暫的水泊。
洪水更不可能形成。
這種情況下,壓根沒必要給洞口做加高的設計,雨水根本做不到倒灌洞穴。
當然。
雨季里的雨水特殊,平日旱季里的雨水不會被吸收還是會有倒灌風險,他當時猜測可能是這個可能。
現在想來,喂喂給自己挖巢穴的時候,壓根沒想什么過設計。
一比一復制父母開辟出來的洞穴。
...
“站長。”
“是不是情況不太對?”
坐在陳凡身旁的周默有些不安的看了眼身后小聲道。
通道挺亮堂。
沒有什么異常。
但...
這也太深了,他們坐在鱷魚后背上足足爬了半個時辰的功夫。
喂喂的速度不算太快,看起來有點小心翼翼,比上山的速度要慢了許多,但也比他們奔跑的速度要快的多,通道極其漫長。
他甚至感覺這個深度,已經早就超過地平面了。
他們正在地底深處爬行,且正在前往更深的地方。
“靜觀其變。”
陳凡沒有回話,只是坐在鱷魚后背上,任憑喂喂帶著他朝地底深處駛去,他大概猜到這家伙為什么要搬家了,每次出門回家要跑這么久。
確實夠累。
吃飽后還跑沒到床上,就跑餓了。
不過看這小心翼翼的樣子,生怕震下一絲土渣的樣子,明顯對父母留下的巢穴很愛護,這應該是喂喂唯一的精神寄托了。
而喂喂能帶他來這里。
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把他當做了除父母之外第二個親人了。
其實...
這小家伙,就一個從小被棄養的小鱷魚罷了。
又路過一個食物儲藏室。
他再次望去,果不其然又是空的。
這一路上他看見了很多食物儲藏室,都是空的,他非常懷疑這里如果以前喂喂的父母呆在這里,想要將這些食物儲存室都填滿,那得需要多少詭物尸體?
整個江北荒原的詭物,至少得死個十分之一。
感覺差不到才夠。
就在這時——
眼前突然豁然一亮,通道來到了盡頭,而在盡頭是一個巨大的洞穴,鱷魚也緩緩停下腳步。
終于到了。
這里就是通道的最深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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