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陸上。
無聊的人不多。
幾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兒要干,原本孤寂清冷的大陸如今已經人頭攢動,大量馬車在不斷來回奔波運輸詭石,而除了瘸猴之外。
另一個有些無聊的就是喂喂了。
準確的講。
是以人類的視角來看,喂喂是無聊的,但在喂喂看來卻并不無聊。
喂喂體型較大。
無法坐在車廂內,只能掛在車廂后方,懸空搭車。
這些日子。
自從喂喂學會做高鐵后,就總是時不時的在新大陸和凡域兩地之間,不斷往返,一會兒回去找下陳凡,一會兒跑新大陸來找下自己的猴子猴孫。
找陳凡也不干什么。
就趴在陳凡身邊,陳凡去哪,他去哪。
至于在新大陸這邊,也是如此,一會兒去新大陸深處跑幾圈,一會兒去看看自己猴子猴孫有沒有賣力干活。
以前在「無名山」里呆了好多年。
哪里也不敢去。
但自從天生疾病被治好后,膽子也就大了許多,時不時就四處溜達一圈。
...
很快。
次日到來。
距離11月初雨季降臨,還有一日。
陳凡站在「雨季防線」的城墻上遠眺天邊,凡城的人已經漸漸少了許多,雨季即將降臨,沒人會四處亂跑了,這個時候都會找個地方安心躲起來。
今年江北四地沒有一處地方雨季提前降臨。
所以雖然人們有些隱隱擔憂,但大體沒有什么慌亂,只要不是提前降臨的雨季,他們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了,除非一些過于倒霉的勢力,其他勢力都可以安然度過。
這期間。
不少人想要留在凡城,并愿意給出高價。
被他全部駁回。
凡域雨季里不接納外人。
“...”
今日無事。
忙碌數月,終于得片刻安寧。
這個世界沒有太多娛樂活動,對于窮人來講,無需娛樂,多賺取一枚詭石才是王道,實在無聊,天黑了鉆婆娘被窩,也是一種娛樂。
對于富人來講,也有魚水之歡娛樂。
但...
他對這些不是很感興趣。
對于他來講,唯一的娛樂方式,就是站在城墻上欣賞著自己打下來的基業。
每一米城墻,每一座炮塔。
都是他親手打造的。
哪怕站在這里,看上一天一夜他也不會感覺無聊。
這種成就感,外人難以得知,就像大部分凡域都以為他保持這種沉思的狀態,是在絞盡腦汁的思考凡域的未來走向,但其實他只是在安靜的欣賞自己所打下來的基業而已。
就在這時。
一旁的王奎一路小跑走來。
“域主。”
“已經再次清點完畢了。”
“凡域如今還有1627萬枚詭石,新大陸那邊的開采進度已經完全走入正軌,在接下來的雨季三十天內,還會有源源不斷的詭石運來。”
“好。”
陳凡輕點了下頭。
雨季防線,已全部準備妥當。
彈藥充足。
后勤無憂。
相比上次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迫迎接雨季,這次他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在王奎離去后。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哨子,并放在嘴邊吹響,與此同時打開面前那個通體呈海藍色的絲綢袋子,這是是點亮十個滿級建筑的獎勵。
-
「福袋」:打開后,有50%概率獲得藍色品級異寶,有30%概率獲得藍色品級天材地寶,有10%概率獲得藍色品級建筑藍圖,有9.5%概率獲得藍色品級奇觀,有0.5%概率獲得其他。
-
概率和黃色品級福袋一樣。
只要不是藍色品級的天材地寶,他都可以接受。
這種級別的天材地寶,如果是用于升級建筑的話,肯定是用于品級極高的建筑,如果是煉丹煉器,目前凡域的也沒煉不出這么高品級的。
其余任何東西。
對他來講,都是好的。
下一刻——
一道微弱的淡藍色光芒,從手里的絲綢福袋里竄出,他將手伸進福袋里,摸索出了一張薄如蟬翼的...圖紙。
-
「異寶名稱」:轉生塔。
「異寶效果」:藍色。
「異寶品級」:建筑藍圖,被營地范圍內城防建筑所殺死的生物,將徹底魂飛魄散,無法復生。
-
“...”
陳凡眉頭微微挑起,運氣不錯,10%概率的藍色品級建筑藍圖被他碰上了,是個輔助類型的建筑。
目前用不到。
能復活的詭物,他至今為止還沒遇到過。
但有備無患,這種東西他不嫌多的。
他將這張建筑藍圖捏碎。
永夜領主面板上多了一個可打造選項「轉生塔」,他準備將其打造在凡域無名山內。
至于現在...
他望向另一個建筑。
「噬魂雕塑」。
一個他從「天下閣」閣主手里拿來的建筑藍圖,其效果是待在雕塑范圍百米內,體力恢復速度會加快。
這只是其中一個效果。
升至滿級后的效果是。
-
「滿級效果‘精打細算’:安置在雕塑范圍內攻擊類建筑,詭石消耗將再次降低。」
-
上好的輔助類雕塑。
他又沿著城墻底部,每隔100米便安置一座「噬魂雕塑」放置在城墻內,共打造了148座。
這個建筑極其便宜。
滿級噬魂雕塑也就才2800枚詭石。
148座也才41萬枚詭石。
而起到的效果,絕對能節省不僅僅41萬枚詭石,這種建筑打造出來就是賺,虧不了,除非敵人太少。
至此。
「雨季防線」,徹底打造完畢了。
能打造的建筑他全打造了,14.8公里的雨季防線,已被他武裝到牙齒,他已經做完了他能所做的一切。
剩下的就交給天意了。
陳凡站在荒原上。
望向不遠處那將凡域完全圍起來的雨季防線,一門門炮塔整整齊齊排列在城墻上,而在城墻根部是一座座噬魂雕塑。
駐足良久后,才滿意的笑了起來。
轉身朝一旁的九五龍輦走去。
回去再打造一座「轉生塔」,準備工作就全部做完了,等待明日雨季的降臨。
...
永夜大陸。
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里,此地四周被黑暗徹底籠罩,不見任何光亮。
只有沉重的呼哧聲傳來。
良久后。
才傳來一道氣喘吁吁的聲音。
“老大,好了,我們完事了。”
“你可以帶你燈了。”
下一刻——
只見盤膝坐在地面上的一個中年男人緩緩睜開眼睛,輕打了一個響指,周圍黑暗瞬間被驅散開來,淡黃色的光芒如雞蛋殼般將他籠罩。
“...”
男人看了眼不遠處兩條氣喘吁吁的鱷魚,輕嘆了一口氣,有些頭疼的輕揉著太陽穴。
“你倆就不能少來幾次?”
“無聊嘛。”
“而且...”
左邊趴在地面上那條明顯更大的雄性鱷魚有些恍惚的呢喃著:“也是想著能不能再生一個孩子。”
“這次的孩子,總不會有天疾了。”
“天疾又不是什么壞事。”
中年男人面色平靜的再次閉上眼睛,陷入修煉狀態,隨意回復道:“出生自帶天疾的「吞天鱷」,某種程度上來講,算是天妒英才了。”
“雖然無法恢復任何傷勢,一點小小的傷勢,都會令其死亡。”
“但——”
“卻擁有對陣法的極強克制能力,擁有極強的破陣手段,并且隨著自身實力越強,這種破陣手段越發夸張。”
“除了擁有天疾的吞天鱷,沒有任何人可以做到這種破陣手段。”
“別的不說。”
“倘若那家伙在這里,我也不會被困在這里,早出去了。”
中年男人輕嘆了口氣,當時如果不是情況實在緊迫,他等雪蓮花成熟后,將小花天疾治好,再帶走,如今也不會被困在這里數十年,無法離開了。
“一完事你就開始想小花了。”
趴在旁邊那條雌鱷有些不爽的拍打著尾巴:“剛才在老娘身上蛄蛹的時候,可沒見你想小花。”
但說歸說。
畢竟是自己的孩子。
這條雌鱷神情有些低落的小聲道:“我剛將小花生下來后,它眼睛還沒睜開,我們就離開了,它都沒見過我們,也不知道以后如果要是有機會再見面,它還會不會認我們。”
“也不知道小花還活著沒。”
中年男人抬頭看了眼雌鱷,輕聲道。
“你倒是只要不開口說話,它應該還是會認你的,正常來講,吞天鱷不會開口講話的。”
“只要它不亂跑出無名山。”
“就不會有事。”
“說不定此時已經吞下雪蓮花,稱霸無名山,成為江北霸主了呢。”
言罷。
中年男人沒再講話,只是抬頭遠眺江北方向,他對外界永夜前線的狀況如何并不知曉,也不知道「永夜殿」有沒有派人去江北重新打造江北防線。
他留在江北的氣息,只能再震懾海底詭物三年了。
三年后。
海底大批詭潮將會登陸江北。
屆時...
他沉默著沒再講話。
...
雨季即將來臨,這是一年一度最混亂的時刻。
不僅僅是人類。
詭物那邊同樣如此。
永夜前線。
「七號防線」,這座鎮守在關東平原全長97公里的防線,通體由六級城墻組城,此時天亮剛不久。
但卻不見太陽。
天氣已經變成陰沉下來,毛毛細雨飄灑在空中,這是雨季來臨前的征兆,明日雨季便會正式降臨。
城墻足足有30米高。
長達97公里的「七號防線」看起來宛如天塹一般,鎮守在關東平原海岸線上,將所有企圖從海里登陸的詭物全都攔在墻外。
此時。
不少人正在城墻上不斷快速奔波,有在修復城墻,有在填充詭石,還有運輸后勤物資的。
黑云壓城城欲摧。
大戰一觸即發的氣息,撲面而來。
每逢雨季,所有詭物的實力都會得到各式加強,而這個時刻,也是永夜防線所面臨壓力最大的時刻。
“快快快,我這里的炮塔詭石不多了,需要補齊!”
“這里,還有這里,我這里的詭石也沒了。”
得益于永夜殿派人前來。
七號防線從關東平原上收來了不少詭石,正常來講,應該可以度過這次雨季,畢竟他們七號防線不是主力防線。
詭物的主力軍不在他們這里。
他們算是次要防線。
“...”
那個曾經抱怨的年輕建筑師,此時面色嚴肅的站在城墻上,遠眺海邊,準備迎接明日雨季的到來。
七號防線,不能破。
...
人類在準備。
詭物自然也在準備。
雨季的到來。
為雙方的較量加了一把火,雙方都有不得不贏的理由。
在一片未知的黑暗深處。
一座大殿。
坐在王座上的一個陰影,猩紅瞳孔不斷閃爍,一年過去了,雨季終于再次到來了。
一年前。
他通過偽人詭,偽裝古籍將三年后海底詭潮會登陸的消息,傳給凡域。
本想以此逼退凡域。
但...
未曾想,對方沒有任何離開的打算,甚至還在江北發展的越來越好,甚至發展了一處他們從未見過,名為「高鐵」的建筑。
這一年內。
他們不斷派出偽人詭四處收集凡域的信息,為的就是在一年雨季降臨后,能以雷霆之勢,徹底摧毀凡域。
三年后。
詭潮登陸。
江北「節點」破碎,可從此登陸,第一批攻入「江北」,并徹底完全占領江北的詭物,將會獲取大量天道賜福。
反之。
鎮守江北的人類,也會有不少天道賜福,前提是能守住。
如今在永夜前線率領千軍萬馬的「詭皇」三千帝,數千年前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嘍啰而已。
在詭潮里屬于耗材。
甚至連靈智都未開。
如今能做到這種程度,完全就是因為在數千年的上古江北戰場之上,成為第一個突破「江北防線」的詭物,拿到了「先登之功」,獲取了不少天道賜福。
雖然拿到的天道賜福,沒有當時的詭物將軍拿的多。
但對于一個未開智的小詭物來講,已經很不錯了。
之后才慢慢成長至如今的「詭皇」三千帝。
他對此非常不屑,以及...嫉妒,眼紅。
上古時期那場江北一戰,他也參加了。
那時他還是個小詭王。
他手下有不少詭物聽命于他,他又出人又出力,手下幾乎死了個干凈,就連他自己也重傷瀕死恢復了好多年才恢復。
結果他到手的「天道賜福」,甚至遠遠不如那個奪得先登之功的未開智詭物要多,尤其是恢復好后,看見對方已經成為詭皇,甚至統率一軍后。
他就更憤怒了。
明明是他出力更多。
憑什么他得到的獎賞還沒對方多。
于是——
在這次永夜降臨后。
在其他大詭第一時間前往「永夜前線」賺取天道賜福的時候,他哪里都沒去,就待在原始之地,儲備力量,準備在隨時攻打「江北」。
占領江北的要求只有一點。
屠盡江北所有生靈。
只要做到這一點。
他便算徹底占領江北。
“王。”
就在這時,大殿里忍不住傳來一道聲音:“我們這些年招攬了大量詭物,人手已經不少了,我們一定要讓那些家伙打先鋒嗎,我們自己現在就可以攻打江北了。”
“蠢貨。”
坐在王座上的陰影冷喝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輕蔑:“「江北」節點,雖已碎裂,但也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必須先打碎江北剩余的節點,才能占領江北。”
“這個過程會死不少人。”
“為什么要死我們的人。”
“讓海底那群未開智的詭潮去就行,讓他們沖破剩余節點,在江北可被占領的一瞬間,我們瞬間降臨江北,屠盡江北生靈,搶先占領江北,奪取天道賜福。”
這些年。
他無數次在反思,明明上次江北一戰他出了不少力,為什么卻沒拿到多少獎賞,他思考出了一個道理。
不能出蠻力。
要動腦子。
于是。
他構思出了這個計劃。
永夜降臨的一瞬間,幾乎所有大詭全都率軍降臨至「永夜前線」,前去奪取軍功,只有他在原始之地里待了幾百年。
極其耐心。
一動不動。
哪怕時不時聽到,永夜前線傳來捷報,有某某大詭率軍闖入防線,他也沒有任何心動,他的謀劃全在江北。
先占領江北,奪取占地之功。
然后立刻撤退。
不南下。
雖然南下占領江南、乃至關西平原,可以獲取更多天道賜福,但這個時候永夜大陸的永夜殿就反應過來了,會派人支援。
永夜殿不可能容忍腹地被攻入的。
哪怕不惜一切代價也會狙殺他。
這個時候極其危險。
拿下江北后直接后撤,消化到手的天道賜福,然后去加入永夜前線正面戰場,不做主力軍,在側部佯攻,蹭點天道賜福,在盡可能保留實力的情況下,一點一點發育起來,直到有實力左右正面戰場。
這就是他的計劃。
幾乎堪稱完美。
找不到任何漏洞。
只需要耐心等待。
耐心等待那位留在無名山的氣息消散,然后海底詭潮沖跨江北節點時,他再降臨江北,便...大功告成!
這么多年的謀劃,即可天成。
只是...
現在出了點意外情況。
一個名為「凡域」的勢力,莫名其妙的崛起在江北,他必須得先處理掉這個意外因素,為三年后的正式降臨,鋪平路。
他不可能等三年。
一是因為,誰也不知道三年后凡域會發展到什么樣子,他不喜歡這種不穩定因素。
二是因為,哪怕沒發展的太強,也會耽擱他屠空江北的時間,屠的慢一點,他的天道賜福就得和后面的海底詭潮一起刮分了。
那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王,英明。”
大殿里那個剛才提出意見的聲音,弱了下去,雖然同為開智詭物,但王明顯比他們開智開的多了一點。
“這是最后一次了。”
良久后。
坐在王座上陰影才望向殿內的一眾詭物頭目低聲道:“八千年前的永夜降臨,我們本來已經馬上要攻破永夜大陸了。”
“已經占據了永夜大陸的七成地盤。”
“只要將剩下的三成底盤也占據,永夜大陸就的主人就會是我們詭族。”
“但——”
“永夜大陸的天道,使倒行逆施手段,強行中止戰爭,護永夜大陸八千年,這八千年雖然給了永夜大陸一定的修生養息時間,但我們詭族又何嘗不是。”
“這是最后一次。”
“無論如何。”
“這次我們詭族必須占領永夜大陸,我們沒有后路,原始之地已經馬上要崩塌了,占據不了永夜大陸,我們都得死。”
“話雖這么說。”
“但,詭族一統永夜大陸后,我們在詭族里擁有什么地位也很重要,我想踏上永夜大陸,但我不想以一個小嘍啰的身份,生活在永夜大陸。”
“我想你們都是這樣想的。”
“跟著我去干。”
“我保你們日后榮華富貴。”
話音落下。
大殿深處傳來整齊一致的高喝聲,顯然極其認同這番話,實際上能忍住不去永夜前線奪取戰功的誘惑,而是留在這里等待數百年,都是極其認可這個計劃的。
“很好。”
坐在大殿上的陰影,眼里瞳孔不斷閃爍:“那么,今夜雨季降臨,原始大陸和永夜大陸通道開啟。”
“我們降臨江北。”
“摧毀凡域。”
“抹去一切不穩定因素。”
“詭一,匯報凡域近期情況。”
“是!”
大殿深處很快傳來一道應聲:“凡域新打造了兩座城池和一座港口,兩座城池分別名為「凡城」和「夕陽城」。”
“前者經商,后者種植。”
“城墻均為一級城墻,城墻上所安置的炮塔也都是低級炮塔,絕無可能攔住我們。”
“至于那座港口。”
“城墻等級較高,凡域對港口的防守極深,我們的偽人詭嘗試數次都無法混進去,并且也沒有打探到關于港口的太多信息。”
“不過倒是能看見有不少高鐵在港口和無名山之間不斷往返,猜測可能是在海底找到了什么。”
“除此之外——”
“凡域核心營地「無名山」,這些日子并未遭遇戰況,暫時不清楚營地防御升級到何種程度,但通過凡城的城墻等級來看,凡域的詭石數量應該也不是很多,無名山內的凡域也不會太強。”
“主要攻擊手段應該還是「絞肉機」。”
“絞肉機。”
坐在大殿王座上的陰影不由笑了出來,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
絞肉機在江北很出名。
曾經有一個詭王,就是死于凡域絞肉機之手。
在峽谷兩側打造了大量炮塔,平日隱入峽谷懸崖峭壁兩側,一旦御敵便瞬間啟動,不錯的構思,只是對于尋常詭物尚可,想要以此對付他們,就有點小家子氣了。
這些情報,早就給他匯報過一遍了。
此時再講一遍。
只是為了讓其他手下知曉,做到開戰前的信息同步。
“諸位。”
他望向大殿下方站在最前面的四尊詭王:“你們四個是我最得力的手下,你們對此有何看法。”
“掉以輕心。”
其中一尊詭王搖了搖頭:“凡域自認這次雨季沒有提前降臨,所以也不愿多升級下城墻,自認如今的防御程度能抗住去年的雨季,自然也能抗住今年的雨季。”
“卻殊不知。”
“今年雨季,我們會降臨。”
“若只是如此,王,你無需親自降臨,我率一軍出動,即可將凡域屠戮一空。”
“畢竟...我們降臨一次付出的代價也挺大的,不如留在三年后。”
另外一尊詭王則是遲疑了一會兒后,搖了搖頭。
“王。”
“我們獲取消息的手段主要是通過偽人詭,這種獲取信息的手段擁有一定的滯后性,比如凡域最近幾日的消息,我們就沒有。”
“凡域通過高鐵賺取了不少詭石,不可能不升級營地建筑,或許只是沒升級凡城,但用在了無名山核心營地。”
“我們不能假設凡域掉以輕心,否則那就是我們在掉以輕心。”
兩尊詭王先說完自己的意見后。
剩下的兩尊詭王對視了一眼后,面色嚴肅的齊聲道。
“我等也是如此之想。”
“呵呵。”
坐在王座上的陰影,輕笑了幾聲后,才緩緩起身,露出自己那龐大的身軀,視線順著宮殿大門,遠眺原始大陸深處,緩緩道。
“上古戰場那次失利,讓我吸取了不少教訓。”
“獅子搏兔,尚用全力。”
“你別說,人類這些小詞,有的時候真的言簡意賅。”
他砸吧了下嘴,不由有些得意,詭族以人類文化為尊,在詭族內部說話時能帶上幾句成語之類的,那就算是有文化之詭。
他自然也學了不少。
“這一次。”
他停頓了一下,才神情漸漸收斂起來,一字一句道:“全軍出動,以「天陣」之手段,降臨「江北無名山」!”
話音落下。
大殿內紛紛倒吸一口冷氣,四大詭王眼中也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不過是凡域而已...
至于這樣嗎?
全軍出動,這意味著足足大幾十萬詭物全軍出動,這所消耗的降臨代價都不小,更別提,還是以「天陣」降臨。
他們這些位于「原始大陸」的詭物,想要降臨在「永夜大陸」有三種手段。
分別是人陣、地陣、天陣。
先在準備降臨的地方,派出偽人詭標記好具體降臨地點。
再通過布陣降臨。
人陣就是正常降臨,他們會通過陣法出現在江北大陸上,但這種降臨方式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中途若被發現,會被打斷。
地陣則是,是瞬間出現在江北大陸上,沒有持續時間,不會被打斷。
而天陣。
則是降臨在江北大陸的「空中」。
也是同樣出現在降臨地點,只不過是降臨地點的空中。
一般來講。
原始大陸的詭物降臨在永夜大陸,如果是降臨在安全區域,他們所占領的區域,就選擇「人陣」。
若是需要降臨至戰時區域,就需要「地陣」。
而「天陣」,往往用于突襲。
突襲某一段城墻,他們就會用「天陣」,大批詭物從天而降,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天陣的使用條件是極其苛刻的。
代價也是極大的。
在永夜前線,很少有大詭選擇「天陣」突襲,那和下餃子去送沒有什么區別,永夜前線的火力太強了。
耗費代價極大,卻沒什么太大收效。
又沒辦法直接天降到城墻后的核心腹地內。
江北是滿足這個條件,可以天降的。
只是對于一個凡域而已,有必要嗎?
“想不到吧?”
坐在王座上的陰影望向下方一眾時候下吃驚的表情笑了起來:“連你們都想不到,凡域自然也想不到。”
“凡域肯定將他那個絞肉機升級到了很強的地步。”
“我們不去硬碰硬。”
“我們從天而降,瞬間打亂凡域的所有部署,以數十萬大軍詭物,將凡域沖垮,完成任務,凱旋而歸。”
“詭一。”
“去布陣吧。”
“今夜雨季降臨,我要看見「天陣」已布置完畢。”
“其余人也都去準備吧。”
“是!”
大殿內一眾詭物齊齊應下,很快全都退去。
只留他一人在大殿內。
這個坐在王座上的肥胖身軀,雙眼堅韌的視線透過大殿高門望向原始大陸深處,這次,他一定要吃塊大肉。
凡域...
這個勢力他一直覺得有些古怪,很有可能是上古時期留下來的勢力,所以他才幾乎用出全力。
生怕翻車。
...
天漸漸黑了下來。
江北上空已有雨水滴答答落下。
“...”
陳凡站在「雨季防線」的城墻上,遠眺荒野深處,永夜馬上要降臨了,等這次永夜降臨。
雨季就來了。
也意味著他在這個世界,已經生活了一年。
他感受著雨水打造身上的沁涼,沉默著望向遠處沒有講話。
今夜。
或者過幾夜。
就會有一個實力很強的大詭率軍從永夜里沖出來,攻打雨季防線,他已做好準備。
“域主。”
王奎走至身旁小聲匯報道:“我已經派人全部過了一遍,已經全部準備好了,凡域做好了應對這次雨季的所有準備。”
“不會有問題了。”
“好。”
陳凡輕點了下頭,就在這時,從天邊席卷而來的黑暗突然快速籠罩了整個世界。
雨季,降臨了!
巨大的雞蛋殼,將雨季防線全部籠罩進去,散發著淡黃色的光芒。
“轟!”
一道巨大的雷聲,突然響徹整個世界,發出的動靜宛如盤古開天辟地一般。
原本稀稀落落的雨水,忽然變成瓢潑大雨。
雨來了。
他望向前方。
暴雨如數億根鋼針般,以撕裂一切的架勢,貫穿了江北上空,目光所及,只有一片咆哮且沸騰的灰霧。
耳邊響起大量嘩啦啦的聲音。
那是雨水撞擊在江北荒野的聲音。
一股熟悉的味道,再次涌上鼻腔。
那是下雨時的專屬味道。
“...”
陳凡望向眼前這一幕突然輕笑了起來,熟悉的感覺,今年的雨好像格外的大,他轉身望向安置在無名山頂上的那個巨大「通天柱」。
此時柱子表面的紋路遠遠望去,正在不斷閃爍。
一道道閃電,時不時劈向通天柱。
如果...
如果那大詭可以晚點來就好了,這樣通天柱還能多吸收一點雷電,多了一個壓箱底的手段,應付起來就更有底氣了。
王奎順著陳凡的視線,望向安置在無名山上的那根巨大的通天柱,瞬間明白了域主的意思,遲疑了一下才開口道。
“域主...”
“其實我感覺我們不用太過擔憂,已經足夠了,我們如今雨季防線的強度,已經算江北四地最強的地方了。”
“我覺得就算永夜前線的防線,也不會比我們強太多。”
“如果我們都擋不住。”
“那江北四地也無人能活了,全得死,哪怕沒有通天柱也足夠了。”
“...”
陳凡回頭看了眼王奎,停頓了一會兒后才輕聲道。
“如果詭物真的很弱,新大陸上的生靈就不會被屠戮一空了。”
“我們比以前強。”
“但我們不夠強。”
“如今的實力,遠遠不夠。”
“更何況...”
話音未落。
一道極其粗大的閃電在凡域上空猛地劃過,緊接著,一個巨大的五角光芒大陣緩緩浮現在凡域上空。
面積極大。
大陣面積遠超凡城的占地面積。
大陣剛浮現出來后,便開始快速轉動。
很快。
一頭張牙舞爪的詭物憑空浮現在空中。
仿佛按下了開關般。
越來越多的詭物近乎一瞬間,從傳送陣里鉆了出來,一眼望去足足有數十萬個詭物從凡域空中的五角光芒大陣里鉆了出來。
直至。
一頭體型巨大的詭物,從傳送陣里最后浮現出來,神情猙獰且興奮的在狂風暴雨里高吼著。
“凡域,受死!”
聲音近乎響徹這個江北上空。
這一幕帶給凡域一眾成員的壓迫感極強,所有人幾乎都僵在原地,眼里閃過一絲惶恐。
王從天降,憤怒猙獰。
這是他們所有人心目中的感受。
很多凡域成員都親眼見過詭物。
但當數十萬頭詭物懸浮在你腦袋上空時,距離地面也就幾百米的位置,烏泱泱一片,帶來的那種壓迫感是和面對其他詭物完全不同的。
甚至有的凡域成員,在見到這一幕,已經雙腿一軟,下意識癱在了地上。
完了。
域主打造了雨季防線。
卻沒想到,敵人會從天而降。
然而。
很快——
空中那頭神情且猙獰怒吼著的巨大詭物,感覺到自己身體并未處于下墜狀態,有些下意識的疑惑道。
“欸,怎么沒掉下去?”
“我身子怎么動不了了。”
“王...”
身旁一頭詭王,此時聲音已經有些發顫的俯瞰著下方那長達14.8公里的雨季防線,顫聲道。
“那是5級城墻,升級方向清一色選擇了禁空,此地...全面禁空。”
話音落下。
這頭剛才還興奮率軍襲來的大詭,巨大的身軀瞬間僵在了原地,面色煞白,只感覺此時好像浸泡在一團極其粘稠的沼澤里,哪怕使出全身離去,也無法動彈。
完了!
好像完了!
不對...
是真的他媽完了!
他不應該用「天陣」的,應該用「人陣」的!
他媽的!
他們的消息只有數日的滯后性而已,但就數日,凡域怎么就他媽搞出來這么大一片的五級城墻,還是他媽圍起來的!
...
“...”
站在雨季防線城墻上的陳凡,此時嘴巴無意識的緩緩張大,抬頭望向空中那被禁空領域束縛在空中的數十萬頭詭物,難以置信的楞在原地,久久沒有緩過神來。
他想過敵人的進攻手段。
都沒想過敵人會從天而降。
他的城墻禁空。
敵人是飛不過他的城墻的,所以他完全沒想過這種進攻方式,只是...他真不知道,還有陣法可以讓詭物從天而降的。
“數量還真不少啊...”
陳凡半晌后才回過神來呢喃著,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足足有數十萬頭,雖然大部分都是低級詭物,但也已經是一股極其恐怖的詭潮了。
若是直接沖擊雨季防線,還真不清楚結果如何。
畢竟他不知道這個體型巨大的詭物是什么實力。
至于現在...
他不需要知道這些詭物實力如何了。
下一刻——
安置在長達14.8公里雨季防線上,740座滿級「弒神炮」和148座滿級「防空炮」,依次被點亮。
剎那間。
原本灰蒙蒙的城墻上,突然多出近千個被點亮的炮塔,宛如漫天灰霧突然多出繁星點點般。
而這些被點亮的炮塔。
開始緩緩掉轉炮口,將原本對準城墻外的炮口,不斷上仰,以大仰角直直對準凡域上空那些僵在空中無法動彈的大量詭物。
...
“完了!”
“完了!”
如深陷沼澤拼盡全力也無法動彈的大詭,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恐懼,有些歇斯底里的拼命高吼道。
“陳凡,陳凡,別殺我!”
“別殺我!”
“我給你做內應,三年后海底詭潮登陸,我幫你打他們!”
“陳凡!”
“留我一命,條件你開!”
他恨自己為何要如此謹慎,為何要以「天陣」降臨。
后悔自己為會要親自上陣。
明明他計劃的非常完全。
獅子搏兔,尚用全力。
這是人類智慧的精華。
難道他錯了嗎?
難道這句話不對嗎?
...
“嘖。”
站在城墻上的陳凡望向響徹江北上空的求饒聲,突然笑了起來:“會求饒的詭物,有點意思,還是第一次見。”
留一命...
他可以養一頭異獸,但可從沒想過養一頭詭物。
740座滿級弒神炮,148座滿級防空炮,開始緩緩充能。
下一刻!
無數光柱劃破夜空。
雨季,來了。
不過這次,下的是血雨。
讓這漫天血雨,灑遍江北。
讓凡域,沐血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