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將這個信息記錄完之后,少秋才眉頭緊皺望向籠子里的那兩個渾身遍體鱗傷,明顯沒有理智,正不斷嘶吼的詭物。
“可是用了某種異寶?”
這世間異寶千萬,效果也各不一樣。
倘若有某個異寶,可以讓少數詭物在白天時出現,也不是沒有可能,雖然他在凡域沒有見到,但永夜大陸如此之大,有這種異寶也很正常。
“當然不是?!?/p>
小二嘿嘿笑了一聲,也沒隱瞞,直接道出真相:“我們這客棧臨「鎮詭關」廢墟,這詭物啊,只有在關外,關東平原那片區域,才能在白日存活?!?/p>
“倘若帶到關內來。”
“哪怕就幾步距離?!?/p>
“也會瞬間暴斃而亡。”
“原本也是不行的,但這次雨季過后,關東平原就發現了一些零零散散能在白天生存的詭物,于是便在這鎮詭關搞起了詭斗,關西平原不少人特地趕來,很熱鬧的,幾位爺,玩幾手試試?”
“...”
少秋眉頭緊緊皺起沉默著沒有講話,這事兒怎么看怎么不正常,他不知道這些人怎么還有閑心搞詭斗的,詭物能在白天存活,那對整個大陸都是一個極其嚴重的災難性噩耗。
“你可知關東平原沿海區域可有防線?”
“那自然是有的,名為「七號防線」,但具體什么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聽來往商會交談時提到過幾句,我也沒機會去那么遠的地方親眼看看,不過據說十分安全,這么多年來就靠著那道防線,將大多數詭潮都攔在防線外?!?/p>
“我看幾位爺不像是專程來看詭斗的,像是在此歇腳,準備去關東平原?!?/p>
“小人說句不該說的哈?!?/p>
“我雖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行事手段,近些日子,自從雨季過后,從關東平原來關西平原的商會可是少了不少,這足以說明關東平原可能出什么岔子了,如果不是實在太大的生意,這關東平原還是盡量不去為好。”
“進去容易。”
“出去說不定就難了喔。”
小二的聲音夾雜著一絲有些奇怪的口音,這是關西平原偏南部,這里的百姓形成的獨特口音,辨識度還是比較高的。
“...”
少秋站在原地停頓半晌后,才轉身朝身后大堂走去。
“詭斗就不看了。”
“上肉,吃完我們好上路?!?/p>
“好嘞幾位爺,馬上來!”
小二也再沒勸阻什么的,而是頗為客氣的將幾人再次請到前堂。
坐在木桌前的少秋,此時有點不安的摸向懷里的匕首,此時他離開凡域已經一月了。
詭物怎么可能在白天存活。
除非...
除非關東平原可能淪陷一半了,才會出現如此漏洞,而詭物又沒有徹底在關東平原泛濫起來,說明防線出現的缺口,又艱難堵住了,又或是堵了一半。
總之——
如今關東平原的處境,可能并不算太好。
那七號防線隨時可能崩潰。
一旦七號防線崩潰,那無數詭潮將會暢通無阻,一路北上,要不了多久就能兵臨城下抵達江北,這一路上的所有生靈都會因此而亡。
必須盡快探查清楚關東平原的七號防線,究竟是什么處境和狀況。
大概還能堅持多久。
有無后援。
這對江北凡域來講,很重要。
...
永夜歷380年,2月初。
此時距離雨季已經過去一月之久,這些日子,凡域的名聲不斷在「關西平原」響起,但凡域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坐穩江北,一動不動。
安心發育。
他要做的不是和關西平原打的難分難合,而是以雷霆之勢滅掉關西平原最強的幾家勢力,然后將他的高鐵線路、信號塔、絲綢之路等全都鋪到關西平原。
這樣。
關西平原這塊版圖就也可以納入凡域領地范圍了,會有源源不斷的詭石從這些脈絡中不斷產出。
“...”
陳凡獨自一人坐在雨季防線的城墻上,盤算著凡域如今的詭石儲備,這一個月內,新大陸那邊的開采動作沒有絲毫耽擱,大批大批詭石和詭骨源源不斷的通過海底隧道運向凡域。
如今凡域的詭石儲備已經來到了一個較為飽滿的數字。
億枚詭石。
新大陸那邊,每天詭石的開采數量都在近千萬,而這一月內,他又沒有什么詭石支出,自然攢下了一筆很大的詭石。
至于凡域成員的月錢發放、維持高鐵線路、詭火自然燃燒等這些成本,則是近乎可以忽略不計。
四年,三億,江北防線。
如今他也完成了這個目標。
那接下來,也該開始消費了。
先將「江北防線」的雛形打造出來,再慢慢完善。
江北海岸線。
全長170公里。
他的雨季防線,14.8公里。
還差155.2公里。
也就是155200米,15萬米左右。
下一刻——
將整個凡域包裹起來的「雨季防線」,這條長達14.8公里清一色5級城墻的防線,突然在凡城一眾商會的視線中,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這條如長龍般的城墻就這樣動了起來。
緊接著!
在眾人愕然眼神中。
這條14.8公里的防線盡頭,緩緩浮現出一道由白色線條所形成的城墻虛影,并快速凝實,這道城墻又延伸了一段距離。
是五級城墻。
“...”
防線盡頭,陳凡騎著骷髏馬矗立在城墻頂端的跑道上,望向面前這個漸漸凝實的5級城墻,一節5級城墻需要消耗他3560枚詭石。
一節,也就是一米而已。
沒有猶豫。
他快馬加鞭,騎著骷髏馬朝前方迎著黃昏快速駛去!
前方并沒有路。
但一段段不斷凝實的5級城墻形成了路,這道防線開始不斷加長,14.8公里,14.9公里,15公里,15.1公里...
宛如奇跡般。
而與此同時。
凡域倉庫內所儲備的大量詭石正在快速融化,化作乳白液體,緊貼營地范圍,以一種難以捕捉極快的速度,快速涌向城墻。
每隔一段距離。
陳凡都會在城墻上布下一座6級詭火,用于提升營地范圍,建筑只能打造在營地范圍內,升至7、8、9、10級詭火,都需要消耗天材地寶,但6級詭火就只需要消耗千枚詭石左右。
6級詭火的提供的營地范圍為直徑2000米。
「萬里長城」這個傳奇質變效果,可以讓他在營地范圍內隨意移動城墻,但僅僅只能在營地范圍內,但只要他將詭火打造在城墻上。
便可以解決這個難題。
但弊端也很明顯。
他實驗過了。
這種方式僅僅適合趕路,詭火安置在城墻上很容易被摧毀,一旦某一座詭火被摧毀,城墻便會因中間一段無法移動,而卡殼在路上。
銅管不行。
城墻的寬度,超過了銅管所能提供的營地范圍。
他試過想要將詭火安置在城墻內,但無法做到,目前只能以這種方式來為「城墻」賦能營地范圍。
只用來趕路的話沒什么問題。
若是遇敵。
便需盡快變陣,固定在某處后,快速在后方布下祭壇、詭火等用來后勤建筑。
不知過了多久。
天漸漸黑了下來。
永夜降臨了。
黑暗如期而至,快速籠罩了整個江北荒原,但在永夜中,一道長龍正在永夜里,不斷快速向前延伸。
陳凡從天亮忙到天黑。
直至太陽再次緩緩升起。
“...”
陳凡才翻身下馬,站立在城墻上,望向頭頂那快速褪去的黑暗,已經緩緩升起的朝陽,看向不遠處的翻涌的海面,良久后笑了起來。
一天一夜。
億枚詭石。
換來的是100公里的5級城墻。
如今「雨季防線」已經被他延伸至114.8公里,再差一點,還差55.2公里,他的「江北防線」整個雛形便可徹底打造完畢。
詭石不夠用了。
這兩個月內新大陸開采出來的詭石,近乎全部被砸在了這里,他留了一億左右詭石當做備用。
接下來只需要在等一個月。
再等新大陸那邊開采一個月。
170公里的「江北防線」便可徹底建成,接下來就是開始慢慢打造弒神炮、銅管、防空炮、噬魂雕塑等一系列后勤建筑。
中途不出意外的話。
今年年底雨季前,江北防線便可徹底打造完畢,比「海底詭潮」登陸的日子提前了兩年。
陳凡偏頭望向身后那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見盡頭的城墻,此時的江北防線真正宛如一道天塹般,駐守在江北海岸線。
可惜還不到170公里,不夠完美。
他已經看不見凡城在哪了。
距離太遠了。
“挺好?!?/p>
陳凡輕笑了一下,將這匹骷髏馬就安置在這里,順手打造出一個滿級吊籃,近乎貼地懸浮在城墻上,進去后,這個滿級吊籃瞬間以極快的速度沿著城墻朝凡域方向激射而去!
該回家了。
等一個月后,再來將這個江北防線打造完成。
骷髏馬回去的速度太慢了。
還是吊籃快一點。
...
一月后。
永夜歷380年,3月初。
今天是個豐收的日子,陳凡起了一個大早,精神飽滿樂呵呵的查看過「凡域倉庫」內的詭石儲備后,才朝城墻走去。
如今的「雨季防線」已經徹底更名,更名為「江北防線」。
不再將「凡域領地」護在其中,而是以一條近乎筆直的直線,沿江北海岸線矗立,至于雨季防線原先的位置,他則是又打造了一圈5級城墻。
還是原來那個地方。
也是14.8公里。
共消耗5000萬左右詭石,這條城墻被他命名為「最后防線」,倘若江北防線被攻破,那這道防線的唯一意義,就是讓他們能有時間留下遺言。
江北防線肯定還要再升級,日后的防御強度肯定要超過「最后防線」,這道防線的作用僅僅保護凡域內的大多數建筑,以及庇護凡域成員。
且這條防線沒有和「江北防線」所相連,故而無法共享「萬里長城」這個傳奇質變效果。
不能隨意移動。
定死在這里。
這里也是凡域的最后一道防線。
經過這一個月新大陸那邊的賣力開采,和這些日子從江北四地的收獲,凡域如今的詭石儲備再次來到了4.1億枚詭石。
足以將整個「江北防線」的雛形徹底打造完畢。
他此趟要做的就是這件事。
獨自一人,沒有在任何陪同下的陳凡,來到海邊望向那平靜又醞釀著無數危機的大海,登墻。
望向城墻跑道地面上那個孤零零的吊籃。
進去后。
吊籃開始以極快的速度,沿著城墻跑道,朝江北防線的盡頭疾馳而去!
高鐵的原理是。
吊籃可以以極快的速度,在建筑物表面快速上升,也就是不需要非得以「銅管」為軌道。
城墻、弒神炮、祭壇等任何可以相連的建筑,都可以作為軌道。
之所以以銅管作為軌道,單純是因為銅管性價比最高而已,沒有其他原因,鋪設一米銅管,只需要一枚詭石,去哪里找性價比這么高的東西去。
很快——
陳凡乘坐吊籃,來到江北防線的盡頭,這里空無一人,城墻上也沒有安置任何建筑,哪怕這條江北防線目前很長一段距離,都沒有任何城防建筑。
但...
就這樣放在永夜里,也無詭物能對這道防線造成一點損失。
他走出吊籃。
一匹孤零零的骷髏馬,正安安靜靜的站在那里,保持著一月前的姿勢,這是他上個月離開前所扔下的骷髏馬。
骷髏馬沒有任何感情。
只會聽從指令。
在沒有收到新的指令前,哪怕天塌地陷,骷髏馬也會呆在原地等待著主人的召喚。
還差55.2公里。
陳凡翻身騎上骷髏馬,站在江北防線的盡頭,望向空無一物的前方,深吸了一口氣后。
骷髏馬開始快速奔騰起來。
當馬蹄即將落在空中時,一道快速凝成的5級城墻穩當當的出現在了馬蹄下。
骷髏馬一路向前。
仿佛蹄底生蓮般,每跑一步,前方就會多出一道5級城墻。
直至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陳凡才緩緩翻身下馬,站在城墻上,望向前方那座高聳入云的山峰,江北防線和這座山峰緊緊相連。
這55.2公里的防線,消耗了他近乎2億枚詭石!
至此!
170公里的江北防線,雛形已成!
“...”
陳凡站在城墻上,望向漸漸暗下了的天色,看了眼身旁那和江北防線相連高聳入云的山峰,又望向不遠處不斷翻涌的海面。
半晌后,又轉身望向身后那不見盡頭的防線。
他笑了。
耗時一年半。
一條長達170公里的江北防線,清一色5級城墻、清一色詭血紋路、清一色禁空,這條堪稱是奇跡被他完成了!
就在這時。
永夜降臨。
城墻上所安置的詭火在一瞬間被齊刷刷點亮。
一眼望去,宛如摩西開海般,在極其濃郁的黑暗中,開辟出了一條被詭火所覆蓋的走廊。
雖然此時墻頭上顯得有點光禿禿。
看不見一門弒神炮。
也看不見一門防空炮。
但長達170公里「江北防線」的雛形已打造完成,伴隨著時間推移,弒神炮等城防后勤建筑,都會被一一打造出來。
凡域,將會在兩年半后的海底詭潮登陸中,鎮守江北!
昔日上古戰場的江北防線是4級。
他覺得不夠。
所以他的江北防線是5級城墻。
但...
他覺得依然不夠,如果海底詭潮不會提前登陸的話,他要將這道防線升至6級城墻,來做到徹底萬無一失!
...
陳凡很快回到無名山,天色已經漸漸黑了下了,忙碌了一天他也有些疲憊,給自己泡了一壺熱茶后,坐在一號洞穴的城墻上,聽著王奎在耳邊匯報。
“域主?!?/p>
站在一旁的王奎匯報道:“如今是3月初,剛開春,這些日子「新大陸」的開采進度很不錯,沒發生什么意外?!?/p>
“倒是...”
“「關西平原」那邊依舊沒有找到雞,屠仙圣地派人給凡域送上了不菲賠償,并且寫了封信,洋洋灑灑幾千字表明凡域和屠仙圣地彼此之間沒有仇恨,都是一些誤會,愿意用詭石來填補這些誤會。”
“...”
陳凡靠在搖椅上嘴角微微抽了抽,他的計劃被打亂了,他的計劃很簡單,殺雞儆猴,以雷霆之勢鎮殺關西平原的一個勢力。
來以此威懾其他勢力。
這只雞他早都找好了。
就是曾經派人來謀劃無名山雪蓮花的屠仙圣地,但這位的行事手段實在是讓他有點摸不準,連續派人送了三封信過來。
每封信都在講述,凡域和屠仙圣地沒仇。
每次隨信封而來的還有賠償。
數目不小。
態度這么好,整的他都有點不忍下手了,但不宰個雞,又很難展示出凡域的勢力啊,他已經想好,怎么殺雞了。
這些日子積攢出來的詭石,足以打造出一批「飛舟」艦隊,以雷霆之勢碾壓過去。
主要是...
他望向手里的這封信輕嘆了口信,這信里的觀點好像確實也沒啥問題,屠仙圣地確實沒有直接針對過他。
間接影響。
“這不行?!?/p>
陳凡眉頭忽皺思索了半晌后開口道:“必須的找只雞出來,總得亮亮拳頭,不然以后我們鋪設在關西平原的高鐵線路,肯定會被一些阿貓阿狗破壞,得亮亮拳頭才能震懾住其他勢力?!?/p>
“一月內,這只雞必須找到?!?/p>
隨后他才伸了個懶腰,走下城墻,準備洗漱一番后入睡了,今天比較累,早點入睡。
也不知道少秋那邊情況怎么樣。
他的江北防線已經有了雛形。
他的背后可是就交給「關東平原」的防線了,希望那里有防線吧,別也是那位留下的氣息,那他就笑了。
北邊的海底詭潮登陸,他凡域能擋。
南邊的詭潮登陸,那愛誰誰吧,他反正是擋不住了。
到時候直接江北防線一縮,給凡域護在其中,獨善其身。
大不了直接后撤至新大陸。
換塊大陸生活。
永夜大陸若僅是有「江北」這么個缺口,永夜前線吃緊沒法派人來,他凡域可以擋住,但倘若永夜大陸千瘡百孔,不止江北這么一個缺口,那就沒得玩了...
點了算了。
...
新大陸。
此時已入夜。
一艘海船緩緩駛入港口,數位凡域成員渾身帶著海腥味,沿著銅管形成的詭火通道,朝「新大陸一號據點」走去。
新大陸的黑暗里沒有詭物。
但也沒人會貿然進入永夜。
一方面是心理陰影,哪怕這里沒有詭物,多年以來的陰影,也讓他們不愿踏入永夜。
另一方面就是...
永夜里視線完全歸零。
很容易迷路。
萬一失足落海,沒有第一時間爬到岸邊,基本上命就丟在海里了。
“今天情況如何?”
站在墻頭上的瘸猴,望向歸來的一行人。
“回稟閣主,今日依舊無事發生,雷雨海域沒有絲毫崩潰跡象?!?/p>
“嗯?!?/p>
瘸猴輕點了下頭,揮手示意幾人進城,凡域專門派出一艘海船,在靠近「雷雨海域」的地方每天時刻觀察,一旦發現雷雨海域有崩潰的跡象,立刻上報,好讓凡域有處理的時間!
隨后他才抬頭望向遠處的永夜,思緒漸漸飄遠。
依舊好久沒見過少爺了。
也不知道少爺那邊的凡域發育的怎么樣了,江北防線建好了沒有,這段日子在他的主持下,新大陸幾乎沒有出現一絲差錯。
一些偷藏詭石等之類的事跡也很少發生了。
偷藏詭石這種事情,若是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問斬,至于那些組織者,則是第一次直接問斬。
新大陸的一號宛如一臺不眠不休的機器。
在這臺機器的運轉中,每日都有大量詭石詭骨等,通過海底隧道運向凡域,此時距離雨季結束,已經過去兩個多月了。
他有點想回凡域了。
...
新大陸。
“...”
一艘懸浮在空中的飛舟上,王麻子望向手里的詭皮地圖眉頭緊皺,這幾月他一直在探索新大陸,躍過那個深坑后,他看見了越來越多的...
裂縫。
從新大陸最核心處朝四周蔓延而去。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他依稀感覺好像裂縫好像在不斷朝外延伸,只不過延伸速度極其緩慢,他這幾日一直在追溯這些裂縫的源頭,想要看看這些裂縫究竟是些什么。
夜幕降臨了。
他轉身走進船艙內,先入睡,剩下的事等明天再說。
...
關東平原。
這個位于關西平原的南部平原,少秋正帶領部分暗閣成員呆在一座城池的客棧內,面色隱隱有些難看,他已經離開凡域兩個月了。
于昨日,他已抵達關東平原的最南端。
此地距離凡域極遠。
距離甚至早已超過凡域距離新大陸的距離,哪怕他日夜奔波趕路,也足足花了兩個月才來到這里,而他也看見了那「七號防線」。
城墻很高,布滿血漬。
比凡域雨季防線的城墻都要高,是六級城墻,整條防線全程97公里,清一色的六級城墻,宛如天塹一般,坐落在南部平原的海岸線上,看起來堅不可摧。
但實際上...
在兩個多月前的雨季里,七號防線近乎全部淪陷。
是的。
關東平原在雨季里失守了!
這個駭然聽聞的消息竟然沒有多少人知道,很多人的消息有點太過于閉塞了。
大批詭潮沖破七號防線,在關東平原展開大肆屠戮,如今的關東平原十不存三,死了不知多少人,而在七號防線失守,「關東平原」即將正式淪陷前。
永夜殿派人不計一切代價扼制住了詭潮的泛濫,并堅持至天亮后,快速修復好七號防線,這才撐過了整個雨季。
永夜殿但凡晚來一點。
他們...
他們凡域,很有可能就已經不復存世了。
這批詭潮會一路北上,直至沖到凡域門口。
詭潮徹底占領一片區域,需要屠光這片區域的所有人類,關東平原雖然死了不少人,但也沒有被完全占領,只是也處于半占領狀態,少數詭物可以在陽光下生存,這是作為勝利者的獎勵。
詭物能活在太陽下。
這不是什么好詞。
這意味著,這片區域即將快淪陷了。
哪怕及時收復。
但能淪陷第一次就能淪陷第二次。
“永夜殿...”
坐在床榻上望向窗外的少秋,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這是一個極其龐大的組織,不少勢力加入其中,負責修建和維護整個永夜大陸上的所有防線。
可以說。
是永夜殿,守住了整個永夜大陸。
可是如今,因前線戰事過于緊急,永夜殿也顧暇不及。
他聽過這個名字。
那是在「凡域」還未正式創建之初,域主向一眾元老征求勢力名字的時候,王麻子提出了「永夜殿」這個名字的想法,他當時并不在場,他那個時候還未曾加入凡域。
是事后王麻子和他閑聊時說到的。
言語間還有些感慨,雖然凡域也很好聽,但若是叫永夜殿肯定會更霸氣。
“閣主。”
身旁一個暗閣成員,有些不安的低聲道:“我們要即刻返回凡域,將這個消息匯報上去嗎?”
這些日子,他一直都挺開心的。
身為凡域正式成員,又加入了凡域這個大勢力,出門在外無人敢欺負他,他本以為日子可以這樣一直平靜的過下去,直到他們奉命來到了「關東平原」。
才知道如今永夜大陸的現況。
七號防線,并不是永夜大陸的前線。
只是次要防線。
但次要防線都已經慘烈到這種地步,那詭潮更多的永夜前線,戰況如何,可想而知。
在這種戰爭中。
他們暗閣能起到的作用極其有限,讓他不由泛起一陣無力感,他有心想做些什么,卻又什么都做不到了,他哪怕想拼命,也頂多殺死一兩頭詭物,就會被淹沒在詭潮中。
對數千萬頭大型詭潮來講,連一絲浪花都泛不起來。
他不怕拼命。
只是怕自己拼命也沒用。
“...”
少秋看了眼身旁的手下,停頓了一會兒后才輕聲道:“莫著急,雨季時防線的壓力才會驟升,這次雨季已過,距離下次雨季到來還有數月之久,這期間內七號防線大概率不會潰敗?!?/p>
“小一,小二?!?/p>
“你倆即刻趕路返回凡域,將消息匯報上去,讓域主提前知曉,好有個心理準備?!?/p>
“我們剩余人,這幾個月內要繼續留在關東平原,探測出足夠多的信息,比如七號防線在雨季里潰敗的具體細節,又比如當時大致的詭物規模。”
“為何被攻破。”
“是因詭潮數量太多,還是有某個大詭當先鋒開路?!?/p>
“暗閣。”
“不僅僅負責刺殺,同樣也負責探測情報,這是我們的職責。”
“明日天亮,隨我一同加入七號防線,近距離了解。”
天很快亮了。
小一、小二兩位暗閣成員,已經騎著骷髏馬踏上歸程的路,準備將消息匯報上去,而少秋則是帶著剩余暗閣成員喬裝打扮離開城池。
前往這座距離城池只有數百米的七號防線。
“...”
少秋望向面前這道七號防線,一眼望去看不見盡頭,整條防線矗立在海邊,朝兩側蔓延而去,高達30米,抬頭望去,威懾感極強。
整條防線宛如一道粗糙巨尺般。
重重砸在海岸線上。
將安全區和詭潮區,從中間分割開來。
城墻一眼望去,能很明顯看出新舊的痕跡,那些嶄新的城墻,都是七號防線淪陷后被修復過的,在城墻頂端,能看到矗立著一座座炮塔。
地面上偶爾會毫無征兆的竄起一股蒼白冷火。
旁邊插著一根木樁。
沒有人靠近。
地面被詭血染黑,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猜測那應該是部分詭物死后留下的污染區,比如類似于「肉蟲詭」這種詭物,只不過肉蟲詭死后爆發出的綠色腐蝕液體很快就會淡去,而這種詭物死后留下的痕跡久久不消。
墻體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抓痕、酸蝕坑、灼燒焦痕等。
少秋望向城墻上的這些抓痕面色微變,他們可是處于防線內部,正常來講,防線內部的城墻上不該有這么多損壞區域才對。
能明顯看到城墻上,新舊城墻的色差。
而在城墻安置著很多個可快速升降的「吊藍」,和凡域的高鐵一模一樣,只不過是最低級的,也就是1級,供守城軍上下,和運輸物資。
此時不斷有人將各式詭石武器等送上城墻。
城墻根下
兩個月前那場大戰留下的詭物殘骸和守軍血跡都已經被粗略清理過,但大地依舊被浸透成一種詭異的紫黑色,一座座帳篷木屋等,坐落在城墻根下。
此時正有一條長長的隊伍,不少人在排隊,那是守城軍在招人。
現場沒有多少人講話。
空氣中泛著一絲腥臭味,不知是防線外的海水味道,還是死了太多人所導致的尸臭味,極其難聞。
少秋帶著一眾暗閣成員跟著隊伍開始排隊。
很快便輪到他們。
“修為?!?/p>
“武王。”
全程頭也不抬的招募官,坐在桌前,第一次抬頭望向少秋,上下大打量了幾眼后才輕點了頭道:“感謝你的加入,你的編號是179,隸屬于七號防線第三大隊的七十一小隊,去東邊31號木屋,找你的隊長匯報,他會告訴你需要負責防守的區域?!?/p>
“月錢多少?”
少秋下意識的詢問,他在想這里這么多人,人數比凡域要多了不知多少,這么多人的月錢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招募官手里的筆突然僵至空中,抬頭望向少秋,視線越過少秋,望向少秋身后那一行暗閣成員,停頓了半晌后才輕聲道。
“外地來的?”
“來自關西平原。”
“為何想要加入七號防線?”
“一路走來,民不聊生,慘不忍睹,想要加入七號防線,為守護關東平原出份力,正值亂世,有點修為,應該能幫的上忙?!?/p>
“...”
招募官沉默許久后,拿起旁邊的拐杖一瘸一拐的起身,招手喚來不遠處一個較為年輕的男人,示意其代他招募,而他則是獨自朝城墻根走去,揮手沙啞道:“跟我來?!?/p>
少秋望向這個中年男人的背影,瞳孔微縮,此時他才注意到這個男子雙腿截殘,近乎齊腰斬斷,行走全靠手里的兩根拐杖不斷前后交替。
但也沒說什么。
只是帶著暗閣一眾成員跟了上去。
...
有吊籃可以登上七號防線。
但這個帶路的中年男人并沒有乘坐吊籃,而是雙手拄著拐杖,有些艱難的沿著來回旋轉的臺階,一步步爬升,并有些喘氣回頭看了眼少秋一行人笑著道。
“人越缺什么,就越想證明什么,我雖已身殘,但總不想讓人以特殊眼神看我,認為我是個廢人,所以除了緊急情況,我都會固執的走臺階?!?/p>
“雖然有點幼稚。”
“但等你們呆久了,你們就也知道了,能留在這里的沒幾個正常人?!?/p>
“當你們開口詢問月錢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們是外地人了,七號防線不發月錢的,這里的所有人都是管飯管住,但不管月錢。”
“加入七號防線的人有很多種,但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不想活了。”
“這世界糟糕透了?!?/p>
“有人想要躲在后方,祈求前方守住,他們能度過一劫。”
“有人想要站在前線,哪怕尸首無存,但也算死的精彩?!?/p>
“都不想活了要詭石干什么,七號防線自己的詭石都不夠用了?!?/p>
“更何況——”
“守住詭潮的主要是靠七號防線,哪怕你是武王修為,但在面對詭潮時也幾乎沒有任何作用,你可以加入「清掃隊」,主要負責戰時,那些突破火力闖上城墻的詭物?!?/p>
“現在人比較少?!?/p>
“大部分人都睡了,畢竟晚上才是詭物出動的時刻?!?/p>
“修為低的主要負責運輸,比如詭石、尸體、食物等,當天亮后,出城挖去詭石拾取異寶之類的?!?/p>
“而修為高的就是負責清掃。”
“你們身為關西平原的人,能來幫關東平原,真是讓我沒想到。”
“...”
跟在身后的少秋,皺眉道:“七號防線不僅僅是關東平原的防線,更是關西平原的防線,倘若關東平原失守,關西平原又如何能擋住。”
前方的中年男人突然停下身子,轉身眼眶通紅的仔細望向少秋一行人,半晌后才突然笑了起來,繼續轉身朝前走去。
聲音有些漸漸低落。
“倘若每個人都能像你這樣明事理就好了。”
“關西平原沒有一處防線,他們被包裹在中間,好似自己絕對安全了似的,雨季里七號防線之所以會失守有很多種原因,其中是一個就是詭石不夠了。”
“在雨季開始前,我們知道詭石肯定不夠,就向關西平原各個勢力傳出信去,希望可以支援一點詭石,但...最后僅有數十家勢力支援我們?!?/p>
“而關西平原最強的幾家勢力,甚至只有「屠仙圣地」這么一個勢力愿意出手相助,其他勢力充耳不聞,像沒收到信一樣?!?/p>
“很多時候啊?!?/p>
“我就在想,索性讓七號防線徹底被淪陷算了。”
“當詭潮沖到關西平原的時候,我很好奇關西平原那些勢力的表情,我想看看他們引以為傲的城墻,能不能擋住從海底沖上來的詭潮?!?/p>
“但...”
“只是部分沖動時刻會這樣想,七號防線不能潰?!?/p>
“我的父親,我的兒子都死在了這里,他們用命來守住這道防線,我也不能當了逃兵,加入七號防線的,都是家人死在詭物手里,想來報仇的。”
“我們不是為了保護天下人而戰?!?/p>
“我們是為了為死去親人復仇而戰?!?/p>
中年男人再次停下來轉身望向少秋:“我很感激你能親自來關東平原加入七號防線,但...我不希望你抱著保護天下人而戰的這個想法,因為——”
“當你發覺天下人不值得你為他們而戰時,你的信念會崩塌?!?/p>
“在這里?!?/p>
“信念崩塌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他會讓你的死亡變得痛苦數倍?!?/p>
言語間。
中年男人已經登上城墻。
七號防線的墻面極寬,此時數一輛骷髏馬牽引著的馬車在城墻上快速奔波著運輸物資,而附近還有幾個建筑師正在檢修安置在城墻上的炮塔。
中年男人帶著少秋一行人,一路來到臨海的垛墻前,遠眺遠方,望向遠處那幽藍且深邃不斷波動的海面呢喃道。
“關西平原有個勢力叫「恨天宗」。”
“是關西頂尖勢力之一。”
“其他勢力就算沒有伸出援手,也只是無視而已,只有這個勢力的人給我們派出了援助,但僅僅援助了一枚詭石。
“派人來一趟的花費都不止這個數。”
“這像是嘲諷的援助,讓大家其實有些生氣。”
“但...”
“那枚詭石最后也化作了轟向詭潮的炮彈,也算給了點援助?!?/p>
“我不知道「七號防線」能不能撐過年底的雨季,永夜前線那邊的戰事已經緊急到,非雨季的時候都難以抽身了,江北的防線也沒空打造,或許...”
“永夜大陸的命數真的盡了吧。”
“...”
少秋站在城墻上沉默著沒有講話,只是遠眺海邊,這里的海要比江北的海更黑,防線外的海邊已被詭血徹底染成夾雜著各色光芒的紫黑色。
此時不少人正如同螞蟻一般,從詭物的體內刨出詭石,裝在一旁的袋子里。
這是一處剛經歷過大戰不久后的防線。
他終于知道,為何凡域防線已經比江北四地的防御強出很多了,甚至比一開始預計的江北防線都要更強,域主還總是覺得不滿意了。
域主看的不僅僅是江北一地。
域主看的更遠。
看的是萬一永夜前線淪陷后,凡域該如何自處。
...
關西平原。
屠仙圣地內,大長老長嘆了一口氣,望向正坐在茶桌前不斷搗鼓的圣主,沙啞道。
“你有沒有感覺你做錯了?!?/p>
“如果八年前,你當時不是抽走少秋一魄,而是直接殺死他,或許是不是就沒有如今的凡域暗閣閣主少秋了?是不是少了一患?”
“而且就算凡域是江北突然崛起的勢力,實力不容小覷,到我們為什么要去送三次詭石,我們的詭石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吧?”
“別的就不說了。”
“雨季前,關東平原那邊的七號防線前來申請援助,圣主你也是給了一大批詭石?!?/p>
“圣主,你有沒有感覺你像是那散財童子,誰都能從你這里拿到錢?!?/p>
屠仙圣地的圣主面色認真的抬頭望向大長老:“我九年前上位,成為屠仙圣地的圣主,這九年內,屠仙圣地的倉庫內詭石數量是越來越多的吧?”
“是...”
大長老突然語氣弱了下來,雖然圣主一直在散財,但自從九年前圣主上位后,確實屠仙圣地發展的越來越好。
圣主長嘆了一口氣的起身走至窗邊:“我當年不殺少秋一方面是惜才,另一方面是一個才17歲的家伙能創建出弒神殿,修為如此之高,我懷疑背后可能有人,不想取其性命,給自己引來日后危機?!?/p>
“給凡域送去賠償是因為我捋過了,本來就沒仇?!?/p>
“倘若開戰,就算我們贏了,一樣需要消耗詭石,到時候消耗的詭石可不止這一點。”
“支援七號防線是因為,倘若七號防線淪陷,你認為關西平原能獨善其身?”
“更何況——”
“七號防線背靠永夜殿,得罪了永夜殿,可不是什么好事兒。”
“那你去謀劃無名山,就不怕得罪那位了?”大長老忍不住開口。
“這怎么能算得罪呢,我捋過邏輯了。”圣主面色認真道:“那位都離開那么久了,那雪蓮花屬于無主之物,誰拿到就是誰的,而且我這不是沒拿到嘛?!?/p>
“...”
大長老嘴角抽了抽沒有講話,自從圣主上位后,屠仙圣地的仇人是越來越少了,要知道關西平原時刻處于戰亂,能在這種環境下,仇人越來越少,那是真不容易。
每次遇到沖突。
圣主就會捋一捋邏輯,最后得出一個雙方沒仇的結論,然后送上道歉信和賠償,原本一觸即發的戰爭也就打不起來了。
在圣主上位前,屠仙圣地送出去的都是檄文。
圣主上位后,屠仙圣地送出去的都是道歉信。
還真別說。
就這樣在關西平原各家勢力都處于亂戰脫不開身時,屠仙圣地獨善其身發育的倒是極其舒服,這些年倉庫儲備的詭石是越來越多了。
就是出門有點丟面。
但比以前安全了不少,幾乎吃不到冷刀子了。
“而且——”
屠仙圣地的圣主面色認真道:“我剛才又捋了一遍邏輯,凡域之所以不回我們消息,應該是信封在路上,畢竟關西平原遍地亂戰,我們的人舉著屠仙圣地的旗幟可以一路暢通無助,但凡域想來我們屠仙圣地應該是有些麻煩的?!?/p>
“應該要不了多久,我們就能收到凡域的回信了。”
“好捋?!?/p>
大長老也不說話了,默默做了下來,雖然他一直感覺圣主的行事極其奇怪,但從結果來看,這種行事沒有任何問題,結果是好的。
就在這時。
一只麻雀叼著一張信封,落在窗口。
圣主打開信封望向其中的內容,面色有些微微古怪:“這些日子有不少來自江南的商會前往關西平原,「恨天宗」那家伙將一伙舉著「死旗」的商會全都殺了,對外放出話,但凡有江南的商會趕來關西平原行商,來一個殺一個。”
“那個商會是江南「公羊一族」的商會?!?/p>
“運輸一批骷髏馬南下來的。”
“再正常不過了。”大長老面色如常道:“我最近也聽說市面上多了一批廉價的骷髏馬,而「恨天宗」本身有個業務就是賣骷髏馬,如今被搶了生意,自然不爽,要殺點人。”
“好殺?!?/p>
圣主有些感慨的咂舌道:“可是...根據我們的情報,這江南公羊一族的女兒,和凡域一個重要人物有夫妻之實來著,這要是公羊一族找到凡域求對方幫忙出頭,那就不知道事態會演變成什么樣子了...”
“這關系差遠了?!?/p>
大長老搖了搖頭:“雖然圣主你的行事風格我有些琢磨不透,但其他勢力之主怎么想的,我還是能明白的,凡域不可能為了這事兒而出頭,死的人又不是他凡域的人,強出頭,沒意義?!?/p>
“是嗎,可我捋了捋邏輯,如果凡域想要將他那高鐵線路鋪到關西平原的話,就必須殺頭雞震懾四方宵小,否則就凡域那高鐵線路,本身可是不禁挖的。”
“恨天宗可不算是雞?!?/p>
“那也得看對誰來講?!?/p>
圣主有些嘿嘿的笑了起來:“一個崛起如此之快的勢力,肯定是有些不為人知的手段的,給,這是我剛寫的道歉信,再給凡域送一封過去?!?/p>
“圣主你這一手字是越來越好看了。”
“自然,熟能生巧嘛。”
“還有這封,給恨天宗也送去?!?/p>
“也是道歉信?”
“昂,前段時間,咱們屠仙圣地的弟子不是和恨天宗的弟子有些沖突嘛。”
“這都是六個月前的事情了?!?/p>
“也送一封,萬一雙方真打起來,恨天宗突然爆發底蘊打贏了怎么辦,先送封道歉信過去再說。”
“詭石也送?”
“當然,哪有空嘴道歉的?!?/p>
“今天還有道歉信要送嗎?”
“暫時沒有了?!?/p>
“辛苦了圣主?!?/p>
“為了圣地的發展,都是應該做的?!?/p>
...
凡城。
正坐在茶樓內,和大魚閑聊的公羊一月,突然懷中傳音符微微發燙,在聽見消息后,微微一愣,沉默半晌后才起身低頭望向大魚突然笑了起來。
“大魚,如果讓你脫離凡域,跟我一起去浪跡天涯,你愿意嗎?”
“不愿?!?/p>
大魚搖了搖頭,只是抬頭望向公羊一月的眼神里浮現出一絲疑惑。
“那沒事了?!?/p>
公羊一月停頓一會兒后,才擠出一個笑容,擺了擺手朝茶樓外走去:“家族那邊有些事兒,我得先回去處理下?!?/p>
他到了被啟動的時刻。
只是...
這次他有點不是那么想被啟動了。
“...”
大魚望向公羊一月離去的背影,突然反應過來,瞳孔閃過一絲慌亂,快速跑出茶樓,朝無名山暗閣跑去,公羊一族肯定出事了。
暗閣負責凡域情報系統。
她想知道公羊一族發生了什么事兒,公羊一月是不是要被啟動了。
...
“家主?!?/p>
“公羊一月已乘坐高鐵在返程路上?!?/p>
“真的不求助凡域嗎?”
公羊一族「隱城」內,這座清一色「藤蔓紋路」消耗重金打造出來的城池內,公羊一族所有長老聚集在此地正在開會,他們剛收到消息,他們派出去的商會,被關西平原一家名為恨天宗的勢力所屠一空。
公羊一族家主坐在家主位上面色難看的一字一句道:“凡域不可能因為我們而去和一個關西平原的頂尖勢力開戰?!?/p>
“去求凡域,一旦被拒絕,不但讓我們臉上無光,讓公羊月以后在凡域又該如何自處?”
“我們的事兒,我們自己解決?!?/p>
“死旗已舉。”
“這事兒肯定不能就這么算了,否則我們以后還怎么抬得起頭做人,我已經詢問過太上長老,太上長老說已隨時做好被啟動的準備,我們必須要給予還擊?!?/p>
周圍一眾長老紛紛沉默著沒有講話。
其實他們都清楚。
哪怕讓太上長老出動,一個守夜人對這種頂尖勢力能造成的威脅是極小的,最后可能造不成損失,還會讓太上長老白白丟失一次啟動機會,若是防守森嚴,甚至...太上長老都可能回不來了。
但——
既然家主心意已決,他們也沒多說。
就在這時。
他們頭頂上突然傳來嗡嗡聲音,公羊一族家主微微一愣,不知發生了什么,帶著一眾長老走出議事閣抬頭望去。
只見隱城上空不知何時密密麻麻飛來近百艘飛舟,此時一艘飛舟正在緩緩降落,準備落在隱城內部,每個飛舟上都能清晰可見安裝著猙獰的炮塔。
這是...飛舟?
公羊一族家主面色瞬間大變,他只在傳聞中見過這種載具,從未見現實中出現,這是恨天宗的手段嗎?
關西平原的頂尖勢力也有些過于恐怖了,相比之下,他們公羊一族最大的底蘊守夜人,倒是顯得有些微乎其微。
隱城沒有防空炮。
他們根本沒有還擊手段。
在飛舟即將落下時。
這個公羊一族的家主歇斯底里高吼著下達了最后一個指令:“逃!逃離隱城!我來殿后!”
他沒逃。
他是一家之主,他留在這里,能給族人爭取更多逃離機會。
“吼啥呢?”
飛舟緩緩落在地面上。
陳凡站在飛舟甲板上,俯瞰著公羊一族慌亂的一行人,抬頭看了眼頭頂懸浮在半空中的99輛飛舟,咧嘴笑了起來:“怎么樣,這排場還行吧?”
“足足一百艘滿配飛舟?!?/p>
“花了我不少詭石呢?!?/p>
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他便笑了起來,他找到關西平原的雞了,并且這個雞的份量還不低。
第一時間便將凡域內的載具工坊升至7級,并打造出了一百艘飛舟。
一艘飛舟只要10萬枚詭石。
但倘若要在所有孔位安裝上總共17門弒神炮,再加上足夠詭石用于開火和來回路程,這么一個滿配飛舟,需要104萬枚詭石。
他打造一百艘。
一個億砸了出去。
凡域倉庫詭石儲備只剩下一億枚詭石左右了,但他覺得這是值的,拿下關西平原并真的只是為了賺取詭石,最主要的是他的高鐵線路可以通到關西,這也意味著凡域的影響范圍進一步擴大,什么事情都好做了許多。
百艘飛舟,排場拉滿!
「恨天宗」的消息他也調查過,百艘飛舟足夠拿下,拿不下也沒事兒,拿不下他直接返程帶著他的江北防線來。
他的防線可不是只能防不能攻的。
“還愣著干什么?”
站在甲板上的陳凡,望向下方愣在原地的公羊一族一行人招了招手笑著道:“走吧?!?/p>
“帶你們揍恨天宗去?!?/p>
...
與此同時——
一則檄文通過凡域的情報網絡,快速傳遍整個關西平原。
「討恨天宗檄?!?/p>
「告關西平原‘恨天宗’門人?!?/p>
「今有天光不照之處,恨天宗以詭詐之刃,暗刺我凡域血脈,截殺我核心閣主‘齊月’妻族商隊于寂風峽谷?!?/p>
「二十七名商使,一百余匹骷髏馬,盡數屠戮焚掠,婦孺不留,顱骨為盞,血浸焦土。」
「此非尋常劫掠,乃蓄意踐踏我凡域基石!」
「我凡域于江北起家,以血夯土,以骨筑墻,永夜之中持火而行,所求不過一寸安寧之路,一份血脈相繼之理?!?/p>
「今恨天宗裂我袍澤之親,絕人倫之續,此仇非私怨,乃文明與野蠻之界戰!」
「故以此檄昭告關西平原?!?/p>
「凡恨天宗門下——
「若你心懷人倫、知血勇當用于護生而非屠戮,即刻卸刃脫袍,星夜離宗,凡域為悔者留一線生路,一個時辰之內離去者,既往不咎?!?/p>
「若仍裹黑袍、佩恨天符印留于宗門之內者?!?/p>
「視同歃血共誓,甘為屠婦戮孺之幫兇?!?/p>
「待我凡域降臨之日,必以恨天宗祠堂之土,填平寂風峽谷血壑!」
「此戰非討財貨,非爭疆土,討的是天地間存亡有度、婦幼不枉死之道!」
「凡域戰旗所指,惟愿永夜少一窩食人之蛆,多三分清明之氣!」
「江北凡域血誓,永夜歷三百八十年,三月八日?!?/p>
-
這則檄文很快通過凡域安置在「江南扶搖城」的信號塔,如瘟疫般傳遍整個關西平原。
很多人甚至收到這則檄文的時候都是滿臉茫然。
才后知后覺的知道恨天宗屠了江南「公羊一族」商會的這個事兒。
這個檄文傳播的速度太快了。
不一會兒。
便傳到了屠仙圣地。
“圣主?!?/p>
大長老默默坐在一旁,幽幽道:“目前看來,凡域如果想給你回信的話,應該很快就回了...”
“別急,別急?!?/p>
屠仙圣地的圣主正望向手里的檄文不斷稱贊道:“完美的檄文,看來我需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啊?!?/p>
“你瞅瞅這句話。”
“此戰非討財貨,非爭疆土?!?/p>
“討的是天地間存亡有度、婦幼不枉死之道!”
“說的太棒了!”
“...”
大長老同樣低頭望向手里的檄文,突然發現,這群玩筆桿子的人都好臟,知道的是恨天宗屠了一個跟凡域沒多大關系的商隊,不知道的,看見這檄文,以為恨天宗跑到凡域給凡域的祖墳挖了。
還婦孺不留...
哪個好人家出門跑商會帶婦孺啊。
以及那個顱骨為盞...
這個他敢肯定,絕無此事。
“好一個多三分清明之氣?!?/p>
屠仙圣地的圣主忍不住再次開口稱贊道!
“這份檄文收起來,下次我們屠仙圣地發檄文,就按這個格式寫?!?/p>
“我們還有機會發檄文呢?不發道歉信了?”
“總有機會的,先收起來?!?/p>
“那圣主我們接下來怎么做?”
“動身去「恨天宗」準備看熱鬧?!?/p>
“現在就去?”
“當然,檄文上不是說讓恨天宗所有門人一個時辰內離開,否則格殺不論嘛,咱們提早去占個位置,看看凡域的手段?!?/p>
“圣主...文字有的時候表實意,有的時候表虛意,限時一個時辰內離開,這不是實意,就像是過兩天請你吃飯這種虛意。”
“先去了再說?!?/p>
...
ps:一日更2萬字有點困難,本章多出的5000字為盟主加更的半章,剩下加更的半章明日補上,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