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黑。
永夜不久之后便會如期而至,附近的「七號防線」成員也紛紛動起來,將噬魂雕塑從凡域高鐵上搬下來,放在馬車上快速朝七號防線兩側遠處駛去。
七號防線足足97公里。
在永夜降臨前,肯定是不可能將所有噬魂雕塑全都安置完畢的。
但多安置一座。
便能多省一枚詭石。
省下來的這一枚詭石,很有可能就是七號防線挺過這次雨季的關鍵。
...
不久后。
粘稠如墨的黑暗再次籠罩了整片大陸,少秋帶著暗閣成員,跟在七老身后,登上七號防線的城墻。
永夜降臨的一瞬間。
海面便如同沸騰了一般,不斷涌出浪花,幾乎是數息間,伴隨著一股濃郁的惡臭味傳來,一眼望去幾乎看不見盡頭的詭物從海水中沖出來,嘶吼著沖向七號防線。
而與此同時。
安置在七號防線上的「劍雨炮塔」表面紋路泛起陣陣白光,近乎同一時間,所有遇敵的劍雨炮塔紛紛啟動,一柄柄約莫巴掌大小的冷白光劍,以近乎覆蓋式的打擊,朝詭潮籠罩而去。
七老全程都站在一座「劍雨炮塔」附近,眼睛死死盯住詭石的消耗,約莫一炷香后,眼里的興奮已經越來越濃郁,是真的,真的可以降低炮塔40%的詭石消耗!
這對于七號防線來講,是極大的加持!
“謝了!”
七老深吸了一口氣,眼眶有些微微濕潤,望向少秋:“整個關東平原只有我能和永夜殿聯系,我發誓,我一定不會對外泄露這個消息。”
“上次的事...”
“我也沒想到,但你要相信,我不是內奸。”
少秋搖了搖頭:“你肯定不是,你要是的話,七號防線早就失守了。”
他知道七老在說什么。
上次永夜殿在雨季里,派出7名天師級別的建筑師前來支援,但在返程時,卻紛紛被暗殺,死于自己人手中,這件事讓七老一直都很自責。
因此。
七老也能理解,為什么這個幫助他的勢力要匿名,而且還要求他不要上報給永夜殿,萬一泄露出去,那背后那個勢力肯定會進入詭族的視線中。
這不是什么好事兒。
“永夜殿...還是心向永夜大陸的人多。”
七老嘴唇蠕動著補充了一句。
雖然永夜殿有不少內奸,但真心想要保護永夜大陸的人更多。
“當然。”
少秋笑了起來:“永夜大陸是我們的家,想要守護自己家園的肯定是占大多數。”
“對了——”
“有件事情,上次七號防線被攻破,永夜大陸派來了七位天師級別建筑師的同時,還派了一位近乎武圣修為的守夜人。”
“正常來講,守夜人是無法提升自己修為的。”
“你可知那個近乎武圣修為的守夜人是如何做到的?”
域主沒讓他問這件事。
是他自己想知道。
...
“...”
七老沉默了許久后,才轉頭望向七號防線外的海岸邊不斷葬身在劍雨下的詭潮,沙啞道:“你可知守夜人是何?”
“一種特殊修行者,諸如建筑師一樣。”
“不太一樣。”
七老搖了搖頭:“像建筑師、煉丹師這種特殊修行者,后面也有機會通過其他手段成為,但守夜人不一樣,生來不是守夜人,以后就不可能成為守夜人。”
“守夜人有一種獨特的特征。”
“他們的肉體宛如陣法一般,可以封印并壓縮很強的能量,血脈經絡組成的陣紋死死壓制住體內的能量,一旦啟動時,便是陣裂,能量爆發之日。”
“守夜人威力雖然巨大,但在面對詭潮時,卻顯得極其無力。”
“后來...”
“永夜殿偶然發現了一種特殊的情況,那就是「守夜人」的肉體是沒有上限的,可以封印并壓縮很多很多能量,這樣一旦啟動,威力會極其驚人。”
“將數百枚詭石液化后的乳白液體,強行擠壓進守夜人體內時。”
“這些詭石化作的能量就會被封印在守夜人體內。”
“一開始,守夜人會極其痛苦,但慢慢的慢慢的,身體就會適應這種痛苦,且肉體可封印的上限也可得到提升。”
“而這個時候。”
“這個守夜人便是2級修行者了,他們可以爆發出比尋常守夜人更大的威力。”
“不斷重復。”
“便可成為武王、武皇、乃至...武圣守夜人。”
“痛苦程度會不斷增加,時時刻刻遭受萬蟲噬體,那是一種比死都痛苦的折磨,這種修為的守夜人,一旦啟動,威力是驚天動地的。”
“在上次七號防線失守時,我見到了永夜殿派來的那位守夜人。”
“已無人形。”
“像是一個巨大肉球般,身上滿是巨大的疙瘩,那是詭石能量被封印在體內所凸起的疙瘩,脖子被疙瘩擠壓,已無法正常開口說話,呼吸都困難,眼神對視間,我看見了他眼里的解脫和決然。”
“這就是一位近乎武圣修為的守夜人。”
“他啟動后。”
“關東平原七號防線失守的那個缺口,大半詭潮被近乎全部清空,連同幾個大詭也煙消云散。”
“有人說守夜人是可悲的,生來的唯一作用就是啟動。”
“也有人說守夜人是天道的化身,降臨在這個世界的唯一作用,就是抵御詭潮入侵。”
“各種說法都有。”
“...”
少秋沒有第一時間回話,而是順著七老的視線,望向七號防線那源源不斷的詭潮,他想起來凡域的大魚,也是一個守夜人。
守夜人的結局,好像就注定了是個悲劇一樣。
而這個命運,甚至都不是自己選擇的。
生來便已注定。
七老神情有些恍惚的繼續道:“所有永夜殿的被培養的守夜人,都是守夜人自愿接受被注射的,他們想...自爆的動靜更大一點,讓天地間記住他們的存在。”
“詭潮肆虐。”
“有人暗投詭族,泄露機密。”
“有人舍身忘已,與天殉葬。”
“很多勢力完全無視了七號防線的支援請求,而你們,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們是什么勢力,也不知道你們在哪片區域,更未向你們發出求救,你們就主動送來了支援。”
“這個世界上一定有很多不好的事情。”
“但——”
“正是那些好的事情,讓我們覺得舍身保護的這片大陸,是件很有價值的事情。”
“死也死的值了。”
“...”
少秋沉默著沒有回話,只是安靜站在原地望向七號防線外,鋪天蓋地的詭潮如瘟疫般,沖擊著七號防線,彼此起伏的高吼聲在城墻上不斷響起。
不斷響起的爆炸聲,和下方濺在空中的血花,形成了這片戰場的主旋律。
而這種大規模戰爭。
只是七號防線的日常,每天都要經歷的,甚至算不上大規模,當雨季降臨后,才會迎來真正的大規模戰爭。
七老今日好像有些忍不住想說些話,也不管少秋回不回,自顧自的叨叨著。
“幸好這里的詭潮沒有什么智慧,否則他們要是非雨季不沖擊防線,而是將所有詭潮都集中起來在雨季發起沖擊,那七號防線就真的守不住了。”
“沒有日常的詭潮來襲,七號防線甚至都沒有地方可以獲取詭石。”
“老實講。”
“我其實很多時候,覺得永夜大陸真的撐不下去了,我看不見轉折點的出現,了解的信息越多,就越絕望,但就是在這種近乎撐不下去的處境里,永夜大陸撐了一年又一年。”
“讓我覺得永夜大陸好像又可以了,說不定又能撐的久一點。”
“你出過海嗎?”
“船在海上遇到大浪,就是這樣,搖搖欲墜看似隨時會翻,但有的時候卻又硬是撐到了風平浪靜,也不知道永夜大陸能不能撐到那一天,如果...”
七老講的話聲音越來越低,也越來越沒邏輯。
明明沒喝酒,卻像是喝醉了一般。
而少秋也漸漸聽不見七老的聲音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七號防線外的詭潮吸引了過去。
在第一次來到七號防線的時候。
他包括所有暗閣成員都不由升起一種失落感,因為他們的修為,在這種大規模的戰場上根本就起不到什么作用,對戰場的左右影響是極低極低的。
但現在。
他找到自己方向了。
他的方向不在防線,在后方,永夜大陸里的那些內鬼就由他們暗閣來拔除吧。
當凡域正式進入永夜大陸腹地那一刻。
所有內奸,都將會迎來凡域暗閣的逐一審判。
這是他擅長的事情。
也是暗閣擅長的事情。
...
經過一夜戰斗。
天漸漸亮了,永夜如期褪去。
城墻上昨夜負責守防的人們則是紛紛走下城墻,朝由大片棚子搭起來組成的食堂走去,準備吃點東西就入睡,剩下的人則是開始接手后續的工作。
七號防線的部分城墻漸漸引入地面。
數十萬個關東平原的百姓,拿著各式各樣的工具極其熟練的沖出七號防線,開始不斷解刨著七號防線的詭物尸體,剝皮去骨挖詭石。
整個過程極其熟練。
仿佛日月交替般,無需有人下太多命令,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干什么,自然而然的交換。
少秋也準備離開了。
他拒絕了七老再次準備宴席的想法,獨自一人在食堂里,找到了剛起床的劉叔。
劉叔如往常一樣坐在那里。
桌上擺著兩碗飯。
他知道其中一碗是他的。
少秋走至桌邊,端起手里的這碗湯面狼吞虎咽的大口吞完后,才頗為滿足的抹去嘴角油漬,抬頭望向坐在對面的劉叔笑了起來。
“謝了。”
如往常一樣。
在七號防線這半年內。
他負責夜間守護七號防線,劉叔負責白天工作,兩人見面的時間不多。
基本上只有吃飯時能看見。
而在交接時,劉叔總是會利用自己能先打飯的特權,為他打好一份飯,讓他不用排隊能吃到最熱乎的飯。
“謝什么?”
劉叔撇了撇嘴,用手里的煙斗敲了敲自己僅剩的大腿根部:“七號防線的規矩,殘疾者可優先打飯,有特權讓我用,不用也是浪費了。”
“是不是又要走了?”
“昂。”
“我也不問你來自哪個勢力,我就問一點,你們哪個勢力周圍環境安全嗎?”
“...”
少秋想了想還是搖頭道:“不能說。”
他也不知道說出來的信息,會不會泄露凡域的存在,但最好什么都別說。
“應該是不安全的。”
劉叔自顧自的嘟囔道:“現在永夜大陸哪里還有安全的地方,你反正一定要注意自己安全。”
“去吧。”
“我就不送你了,起來一趟怪累的。”
“去吧去吧。”
劉叔像是驅趕蒼蠅一般,也沒看少秋,只是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中的煙斗。
少秋起身有些微微遲疑的開口道:“劉叔,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可以保你比在七號防線多活幾年。”
“不走。”
劉叔冷嗤一聲:“我父親沒走,我兒子沒走,擱我這兒我就能走了?”
“更何況我腿都沒了,能走哪去。”
“那我走了。”
“走吧。”
少秋停頓了片刻后,也沒再回頭,走出食堂和暗閣成員碰頭后,大步朝停靠在千米遠外的噬魂雕塑走去。
劉叔也沒回頭。
只是呆呆盯著自己面前那碗尚未動筷的湯面,湯汁已經漸漸凝固,原本的湯面已經變的像是半干面,良久后才恍惚的長嘆了一口氣。
最終還是忍不住回頭望向身后。
只見那輛如長龍般的高鐵,已經正以極快的速度,朝關東平原駛去。
他緩緩扶著身邊拐杖起身,望向那漸漸消失在視野盡頭的高鐵,低聲呢喃著。
“少秋,少秋...”
“年少不知秋風意,回首方曉歲月寒。”
原本死氣沉沉的七號防線,因少秋的到來,讓他也感覺自己年輕了不少。
少年心氣是不可復生之物。
他很久之前,也想去看看永夜大陸全貌,甚至想去永夜前線。
但現在。
他哪也去不了。
七號防線容納了很多無家可歸的失敗者。
像他這種失去雙腿的半殘之人,離開七號防線又能去哪呢,死在七號防線是他們唯一的歸宿,他們不是守夜人,但又酷似守夜人。
...
天亮了。
永夜歷,三百八十年,七月八日。
凡域。
無名山內,陳凡如往常一樣早早起來,洗漱完畢后乘坐高鐵,來到江北防線,站在城墻上遠眺海邊,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今天繼續開始打造江北防線。
江北防線已經差不多要正式完工了,只是如今的江北防線比他所看見的「七號防線」要新很多,全是剛打造出來的,沒有經歷過詭潮洗禮,沒有那種沉甸甸的厚重感。
“溫度漸漸高了。”
他抬頭望向頭頂那刺眼的太陽嘟囔道,已經進入夏天了,夏天過后就是秋季,秋季末尾緊隨其后的就是雨季了。
雨季結束之后就是冬季。
冬季就是冬季,沒有什么特殊的,不會和雨季一樣,詭潮肆虐,就單純是一個會下雪然后天氣比較冷的冬季而已。
沒多說什么。
開始干活。
如昨日一樣,登上飛舟,站在飛舟甲板上。
身下城墻開始緩緩移動,而他則是開始再次打造一座座建筑。
當黃昏來臨后。
在連續忙碌數天的「江北防線」,徹底竣工!
...
“...”
陳凡站在江北防線的城墻上,望向江北防線的頭尾盡頭眼里滿是滿意,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接近兩年了,這兩年內,他打造出了一座江北防線。
長170公里。
清一色五級城墻,禁空選項,詭血紋路。
每隔二十米,一座滿級弒神炮。
每隔百米,一座滿級防空炮,一座噬魂雕塑。
城墻后,未被點亮的詭火通過銅管串聯在一起,準備隨時啟動。
這是一座完美的防線。
其中滿級弒神炮共8500座,造價3.2億枚詭石。
滿級防空炮1700座,造價6.4千萬枚詭石。
滿級噬魂雕塑1700座,造價440萬枚詭石。
長達170公里的五級城墻,造價4億枚左右詭石。
再加上零零散散的銅管、祭壇、詭火等布置。
這個宛如天塹矗立在「江北」,全程170公里的江北防線。
總造價——
8億枚詭石左右。
一年半前。
他給自己定下了一個目標。
「四年,三億,鎮守江北。」
如今他已超額完成這個目標。
「兩年,八億,江北防線。」
“...”
陳凡沒有任何人陪同,就這樣獨自一個人,拄著手杖沿著江北防線,走在城墻上,朝遠處走去。
一步一個腳印。
走的極慢。
他沒有什么目標。
他只是想用腳來丈量,去感受自己打造下來的這個江北防線,每一處青磚仿佛都有溫度般一樣,在慶祝他江北防線終于徹底竣工。
170公里。
如果他要靠雙腿,從這里走許久才能走到防線盡頭。
這個對于一年半以前的他,堪稱是不可能的工程,如今提前竣工。
走著走著。
陳凡停了下來,停在一座弒神炮塔面前,望向遠處海面笑了起來。
“我準備好了。”
“來吧。”
這幾日,凡域儲備詭石又被他消耗了不少,只剩下5億枚詭石左右了,他需要留下足夠的詭石,用于當做彈藥消耗。
防線一旦全面啟動。
每日都是千萬枚級別的詭石消耗,不留下足夠的詭石儲備,防線沒開火幾天就徹底啞火了。
...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時間來到了年末。
永夜歷三百八十年,十月末。
雨季即將降臨,過去半年了。
這半年內凡域的發展,穩步推進著,新大陸那邊開采也在繼續,王麻子的探索也在繼續。
并且在他又打造了出多艘飛舟,且凡域「商閣」的成員再次擴充了一批后,那邊的探索進度再次加快了不少。
如今已經近乎將整個大陸全部探索完畢。
在根據計算后。
得出了一個結論。
將整個新大陸用詭火籠罩全部區域,需要大概169361座滿級詭火,這是在基本完全利用的情況,萬一布點失誤,詭火重合區域過多,就需要更多詭火。
一座詭火的造價是19963枚詭石。
近兩萬。
在擁有了天道賜福效果后,他升級詭火無需任何天材地寶,只需詭石就可以了。
只是...
雨季即將來臨,溫度也漸漸低了下來,陳凡裹著一個毛毯,坐在一號洞穴城墻的搖椅上,望向手里王奎呈上的數字,沉默著,久久不語。
“域主。”
王奎低聲匯報道:“根據我們計算,想要將整座新大陸全部用詭火籠罩的情況下,需要消耗...”
“33.8億枚詭石左右。”
“總鋪設時間,預計在一年。”
“加上各種飛舟等消耗,總消耗應該在33.9億枚詭石左右。”
“...”
陳凡眉頭微微皺起,盯著牛皮紙上的這串天文數字,良久才長嘆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擺了擺手示意王奎可以先下去了。
這個數字嚇到他了。
江北防線,攏共才消耗了8億枚詭石。
將詭火鋪滿新大陸,需要33.9億枚詭石。
這真的是人能完成的任務嗎,如果他不是擁有那個詭火的天道賜福效果,哪怕他有足夠的詭石,也沒有這么多天材地寶夠他來完成任務。
最主要的是——
凡域沒有這么多詭石。
從7月份,一直積攢到10月末,總共此時的積蓄也才來到了19億枚詭石左右,遠遠達不到這個標準。
按照如今新大陸開采的速度。
至少需要再攢個一年半載,才能攢到這么多詭石。
之所以新大陸開采速度加快了,是因為凡域在七月末的時候又招收了五萬凡域編外人員,運往新大陸。
而且就算他真攢了這么多詭石。
他也不太舍得將攢了這么久的詭石,去拿下這個「君臨天下」的獎勵。
陳凡輕揉著太陽穴,根據他前世的經驗,很多勢力發展的好好的,突然拿出大批財富去打造一個巨大的東西,然后就導致勢力跟著就跨了。
距離海底詭潮登陸只有兩年了。
他還打算在今年雨季里再多打造一些「通天柱」呢,雖然這個時候打造的通天柱,在海底詭潮登陸時肯定是用不到了,但海底詭潮登陸往后的一年就能用到,也算是底蘊了。
每年都打造一點。
當做財富積累起來。
他是永夜大陸唯一一個擁有「玩家面板」的人,就像是他當初第一個打造出滿級建筑時領取到了獎勵,但在他之前,永夜大陸早已經有了滿級建筑。
換句話說。
任何需要用到面板的獎勵和建筑,都只有他一人能領取和使用。
緊接著。
他拿起傳音符聯系王奎,很快王奎再次歸來,并帶了一個異寶,將異寶遞給陳凡后又再次退下。
-
「異寶名稱」:問天香。
「異寶品級」:綠色。
「異寶效果」:點燃一炷香,可提出一個問題,獻祭一定數量的詭石之后會得到絕對正確的答案,若問題無法回答,或沒有獻祭足夠數量的詭石,則該炷香自動碎裂。
-
這是他很早很早之前獲得的一異寶。
共有三炷香。
前兩炷香幫他獲得了「蘊靈閣」,這里是最后一炷,他一直沒舍得用,本想等收集到相關異寶后再用。
但這么久以來。
凡域一直沒收集到類似的異寶。
如今。
他決定讓這炷香幫他做決斷。
再緩緩點燃面前這炷香,伴隨著一縷縷青煙飄出來后,他深吸了一口氣后沉聲道。
“叩問上天。”
“詭火滿級效果「君臨天下」,在一塊大陸布滿詭火可獲得特殊獎勵君臨天下,如今我有機會可以完成這個任務,但需要消耗我33.9億枚詭石。”
“這筆詭石對我壓力不小。
“能否告訴我這個君臨天下的獎勵是什么,或者告訴我用33.9億枚詭石,換取一個君臨天下的獎勵是否值得?”
很快。
香臺上升起的縷縷青煙,緩緩聚在一起,并形成一行字。
-
「需獻祭100萬枚詭石」。
-
陳凡見狀輕松了一口氣。
回答這個問題的代價很大,前面兩個問題總共才消耗了他1100枚詭石,但這也側面證明了,這個回答的真實性。
花的值。
在倉庫百萬枚詭石化作液體,源源不斷流淌進香爐里后。
一盞茶后。
面前縷縷青煙才再次形成數兩行字。
-
「倘若一年內有大危機,不值。」
「若沒有,值。」
-
但在看見回答后,他又沉默在原地,一年內有大危機嗎。
沒有。
他的大危機,在兩年后的海底詭潮登陸。
但...
為什么會有這個限制?
意思是這個君臨天下是一個發育型的獎勵,必須一定時間發酵,才能值回本,如果他明天就死的話,那與其換這個獎勵,不如去打造防線。
直白點來講。
這是一個拔上限的獎勵。
能活的久就選。
快死的情況下,還是安心先打造防線。
但兩年后的海底詭潮登陸是預定的,這期間會不會有什么別的危機誰也說不準,萬一海底詭潮提前登陸了呢,萬一「雷雨海域」突然解除封印了呢?
屆時凡域的底蘊詭石全都用來鋪設新大陸了,一旦遇到這種重大危機,那是一點反抗手段都沒有。
純賭。
賭一年內不會有大危機發生。
若如愿完成,凡域的上限會更高。
如中途出現意外,凡域中途夭折。
是安安穩穩發育,還是去搏一個上限呢。
“...”
陳凡坐在城墻上,望向面前漸漸消散的青煙,沉默著久久沒有講話,他原本是準備在這次雨季來臨前,用這批詭石將江北防線升至6級的。
那樣會穩妥很多。
至少實力的提升,是一眼就能看見的。
是真真切切拿到手的。
那個「君臨天下」的獎勵,誰也不知道是什么。
...
三個時辰后。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永夜快要降臨了。
周默、王奎、小邱這些從雨季里就跟著陳凡一路走來的核心成員還有少秋齊月幾人,今日久違的全部聚在一起。
就連遠在新大陸的瘸猴也被叫了過來。
“有個事情需要聽聽你們意見。”
洞穴木屋內。
陳凡靠在椅背上眼簾微微下垂輕聲道。
凡域這一年發展的越來越好,但這個洞穴的規劃已經沒有太大變動,這個木屋依舊是陳凡在雨季里打造的木屋,看起來很簡陋。
但卻能讓他有種心安感。
陳凡的聲音緩緩在屋內響起。
“目前凡域儲備詭石為19億枚詭石。”
“這是凡域這一年所積累的底蘊,若將「江北防線」全部升至6級城墻,需要消耗8.5億枚詭石。”
“而在兩年后,海底詭潮會正式登陸江北。”
“如今擺在我們面前有一個機遇。”
“用33.9億詭石可去換得一個大機遇,讓凡域日后的上限變得更高,但會耗盡凡域如今和未來近一年的所有底蘊,而且在一年后才能見到成效。”
“這一年內,萬一凡域遇到大危機,將沒有足夠底蘊去抵抗。”
“你們說選哪個?”
“是去搏一搏,還是穩步發展。”
話音落下。
屋內眾人紛紛望向彼此,沒有人第一時間開口講話,他們如今已經都身居高位了,但在談論到數十億枚詭石的歸屬時,還是有點不敢開口,這件事太大了,他們甚至都不敢給出建議。
半晌后。
王奎才第一個開口:“域主,這個機遇有時間限制嗎。”
“沒有。”
陳凡搖了搖頭:“什么時候都可以,但消耗的詭石數量是固定不變的,33.9億枚詭石。”
王奎點了點頭繼續道:“既然這樣的話,那我的建議是...如果不清楚這個機遇具體是什么的話,不如穩步發展吧。”
“如今的凡域已經發育的很快了。”
“新大陸那邊總共有十萬凡域編外成員在不斷挖掘詭石,目前還有一大半古戰場沒有開采完畢,預計整個大陸的古戰場全部開采完畢的情況下,能進賬200億到300億枚詭石左右。”
“我覺得完全可以先穩步發展,等凡域度過了兩年后的海底詭潮登陸,然后再去拿這個機遇也不遲。”
“有道理。”周墨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陳凡沒有講話,只是靠在椅背上,指關節無意識的叩擊著椅子扶手。
“等,等,永夜大陸還能等幾年。”
齊月也被受邀參加這次會議,在聽見王奎的建議后,他第一個提出了反對意見。
“域主。”
“永夜大陸前線還能撐幾年,一年?兩年?又或是十年,百年?”
“這個誰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點,那就是一旦永夜大陸潰敗,整個永夜大陸各處防線會瞬間淪陷,我們也難逃一死。”
“既然兩年后海底詭潮才會登陸,不如就搏一搏,讓凡域發展的更快一點。”
“這樣——”
“哪怕永夜前線潰敗,我們凡域或許能撐起最后一道防線,給永夜大陸一絲希望。”
“我們不能假設永夜前線會一直撐下去,既然我們有這個能力,有這機會,那我們就要搏一搏。”
“以及...”
齊月停頓了一會而后,才有些沙啞道:“不是我悲觀,而是以目前永夜大陸的情況,多一個凡域,少一個凡域,改變不了什么戰況。”
“永夜大陸,需要一個奇跡。”
“一個晴天霹靂般的奇跡。”
“凡域既然有這個機會,那我希望凡域可以成為永夜大陸這個奇跡。”
話音落下。
坐在一旁的周默微微一愣,先是看了看王奎,又看了看齊月,有些茫然的撓了撓后腦:“也有道理。”
...
坐在椅子上的陳凡在聽完齊月這段話后突然笑了起來,他其實不是為了真的聽齊月等人的意見,他只是想聽聽自己的心聲,另一方方面就是大家好久沒聚在一起了,他有些想這幫子人。
在聽見王奎的建議后,他下意識眉頭微微皺起。
但在聽完齊月的建議后,他笑了。
這意味著。
他自己內心,都想去搏一個上限。
聽從內心的想法。
哪怕輸了,也不會不甘。
既然如此...
他緩緩起身,望向眾人笑了起來:“大家難得聚在一起,我讓下面人準備了飯菜,一起吃個團圓飯吧。”
“說來我們好久沒聚在一起過了。”
“域主,你怎么決定的?”周默有些好奇的開口問道。
“搏上限。”
“我也是這樣想的。”周默面色嚴肅的豎起一個大拇指:“域主英明。”
“意思是域主只有跟你想法一樣才算英明?”一旁的瘸猴忍不住開口調侃道。
“哈?”
周默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一時有些焦急的不知該如何解釋,這瘸猴怎么給他挖了一個這么大的坑。
“走了。”
陳凡忍不住笑了起來,摟過瘸猴肩膀:“一段時間沒見,這嘴油了不少。”
“嘿嘿...”
瘸猴一瘸一跛的和陳凡肩并肩走在一起,咧嘴笑著:“天天管理一群油人,被他們感染了。”
“管理的還順手不?”
“還行,不順手的都被齊月做成油條了。”
“可以啊,有沒有感覺有一種自豪感,自己已經可以管這么多人了。”
“其實是有點的,但還是感覺跟在少爺身邊的時候最開心。”
“那有什么開心的。”
“這個我也說不出來,反正就是會開心。”
...
永夜歷,三百八十年,十月末。
今年雨季即將來臨。
距離海底詭潮登陸還有兩年。
陳凡一行人,坐在一號洞穴的城墻上,如第一次雨季來臨時那樣,沒有使喚下面的人,每個人都親自上場。
大魚開始繼續擇菜。
而齊崇則是擼起袖子的再次久違的下廚開火。
很快。
一鍋冒著熱氣的清水鍋邊被端了上來。
“今天吃打邊爐。”
“我準備了好多食材。”
齊崇樂呵呵道:“如今這個天氣,打個邊爐會暖和不少,一個時辰前,我讓港口那邊的人捕了不少魚,鮮得很吶,各個活蹦亂跳的。”
很快。
水滾,火開。
一片片剔骨魚肉,在清水鍋底里不斷翻滾,冒著陣陣熱氣和香味。
陳凡笑著坐在椅子上,夾起一筷子魚肉送進嘴里,確實夠肥美。
江北靠海。
但江北主要食譜里,卻沒有魚。
以前也沒人敢跑這么遠,在離開安全區的情況下去海邊捕魚,不過有了凡域鎮守在江北后,就變得不一樣了。
倒是江南那邊,吃魚的更多一點。
這打邊爐主要也是江南那邊的人愛吃,在凡域高鐵通車后,江南的習俗才漸漸傳到江北這邊來,以前江北哪有打邊爐這種東西。
別說,味道確實不錯。
“雨季快來了。”
陳凡再次夾起一筷子魚肉隨意道:“晚點瘸猴你陪我走一趟,你好久沒陪我出過門了。”
“我們去關東平原一趟。”
“今年雨季那邊,他們可能不太好過,到現在都沒收到永夜殿的支援,光靠噬魂雕塑可能有點不夠。”
“去給他們打造點銅管和祭壇之類的。”
“好!”
瘸猴有些興奮的重重點頭,他確實很久沒有和少爺一起出過門了。
這頓打邊爐,大家吃的極其開心。
仿佛又回到了兩年前。
大家在江北荒原提前降臨的雨季中相遇,彼此報團取暖,周默在那邊一點點記錄雨季過去的時間,最終完成了奇跡,成功從提前降臨的雨季中幸存了下去。
那次。
凡域是江北的奇跡。
而如今。
凡域想要成為永夜大陸的奇跡。
想成為奇跡,自然是需要搏一搏的。
沒人談工作。
大家都沒談這兩年自己的發展,都在彼此回憶兩年前大家第一次見面的時刻,回憶兩年前離開老營地第一次來到無名山的時候。
就連喂喂趴在一旁也聽得入神,也不張大嘴巴等待投喂了,而是眼神渙散思緒漸漸飄遠。
他也想起了第一次遇見陳凡的時候。
想起了自己鼓起勇氣,主動接近陳凡的那一刻。
周默聽著身邊人的議論,眼眶漸漸泛紅了起來,端起一杯酒灌進自己肚子里,他在想如果二狗沒死的話,如今應該也坐在這里,和他們一同回憶過往了。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冷氣席卷著整座無名山。
而在無名山天坑范圍內,來回忙碌的凡域成員,在看見平日里難得一見的凡域高層,今日齊齊聚在一號洞穴入口處的城墻上,動作都極其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不該有的動靜。
“為什么不叫我。”
就在這時——
趙生平有些委屈的拿著兩籃子鹵煮登上城墻:“我知道你們今晚要打邊爐,特意做了一點適合打邊爐的鹵煮,結果我在天器閣等了你們許久,你們竟然都不邀請我。”
“會議不邀請我也就罷了。”
“打邊爐也不邀請我。”
“這太過分了吧。”
“...”
陳凡有些無奈的望向瘸猴:“瘸猴,我不是讓你去邀請趙生平了嘛?”
“額...”
瘸猴微微一愣,有些尷尬道:“那個,我給忘了,來趙閣主,這里給你留著位置呢,來坐我這里。”
“那我就坐下了?”
趙生平瞬間喜笑顏開,將籃子里的鹵煮掏出來,擺在桌子上:“別怪我不請自來,主要是打邊爐我有經驗,等我這些鹵煮放進去,你們試試,這味道絕對不一樣。”
推杯換盞之下。
氣氛漸漸變得極其融洽。
沒人知道自己能不能親眼看見黎明到來,但至少這一刻,他們是開心的。
他們或許會死在永夜里。
但...
這一刻,是開心的,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