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推杯換盞，時間總是過的很快。
凡域核心人員也是難得聚在一起，雖不至于喝醉，但也是喝的頗為痛快。
喝酒不一定要醉。
微醺最迷人。
直至天亮。
永夜褪去，天剛蒙蒙亮?xí)r，陳凡便帶著瘸猴還有少秋和幾個凡域暗閣成員，坐上了前往「關(guān)東平原」的高鐵。
“...”
陳凡坐在車廂內(nèi)，輕揉著太陽穴，望向窗外快速朝后逝去的江北荒原，喝酒睡醒后總算有些打腦殼，吃了一粒清心丹才稍微好了點。
他不喜歡喝酒的。
他從未覺得酒這種東西好喝過，又辣又嗆，但若是跟對的人在一起，確實還算暢快。
“少爺。”
陪在身旁的瘸猴有些興奮的打量著高鐵車廂內(nèi)：“我們?nèi)リP(guān)東平原要呆很久嗎？”
他很久沒回凡域了。
凡域變化屬實有點大，讓他都隱隱覺得有些陌生，比如這節(jié)車廂不再是以前簡陋的樣子，而是打造了數(shù)個椅子和扶手，車廂內(nèi)也裝修過，增加了舒適度。
以前只要皮實耐用就行了，現(xiàn)在在這個基礎(chǔ)上開始考慮舒適度了。
看見這一點，他就知道凡域最近發(fā)展的不錯。
否則沒功夫考慮舒適度的問題。
“呆個三四天吧。”
陳凡望向窗外隨意道：“鋪設(shè)銅管，祭壇之類的比較耗時間，順便看看「七號防線」那邊每天的詭物尸體是怎么處理的，看看能不能建立起一條貿(mào)易線路。”
凡域有個建筑名為「祭塔」。
不可升級。
效果也很純粹，向祭塔獻祭尸體可獲得各式各樣的材料、異寶、建筑藍圖等，凡域的詭物尸體并不多，主要是「弒神炮」一發(fā)下去后，尸體直接成粉碎了，根本無法獻祭。
去七號防線，看看那邊的尸體是否還能保持一定完整。
若是能保持一定完整。
那凡域便可買下這批詭物尸體，用于在祭塔獻祭，可再次為凡域增加底蘊。
“33.9億枚詭石...”
他低聲呢喃著，雖然昨天喝了酒，但這個決定他是在清醒時刻決定的，自然不會睡醒后就反悔，等這次關(guān)東平原一行回來后，就得開始這個計劃了。
江北防線，造價8億枚詭石。
已經(jīng)是凡域消耗最大的一個工程了。
而鋪滿新大陸這個工程，足足需要33.9億枚詭石，成為凡域目前開啟的最大工程，沒有之一，這么大的工程對凡域壓力也很大，萬一出現(xiàn)個什么意外，都容易尾大不掉。
所以在這個工程結(jié)束之前，凡域必須得求穩(wěn)。
他不會等攢齊所有詭石再開始動工，回來后就可以直接開始動工，畢竟鋪設(shè)詭火也是需要時間的，一邊鋪設(shè)詭火，一邊挖取詭石。
兩條線同時進行，盡量時間壓縮到最短。
...
三個時辰后。
這輛凡域高鐵一路南下江南，穿過關(guān)西平原，進入關(guān)東平原，并緩緩?fù)Ｔ谄咛柗谰€前。
正值半下午。
七號防線一眾騷動后，一個滿頭白發(fā)的老者便帶著幾個手下，從人群中快速朝高鐵走來，數(shù)月以來，再次見到了這個高鐵。
“...”
陳凡從懷里掏出一個面具，比劃了一下，但想了想又扔在一旁，沒有太大意義，這群人沒聽過他名字，就算看見他面容也不知道他是誰。
當凡域的消息傳到這里，哪怕不知道他面貌，也知道他是誰。
高鐵停穩(wěn)后。
他才走下高鐵，站在這片充滿著死氣的土地上，灰塵籠罩了整片天空，只有那高達30米近乎不見盡頭的七號防線，鎮(zhèn)守在關(guān)西平原的海岸線上。
“這位是...”
七老此時已經(jīng)快速迎來，在看見少秋跟在其身后時，很快反應(yīng)過來，眼前這人在那個未知勢力的地位明顯比少秋要高，而且看起來要高很多。
“無名。”
陳凡望向七老平靜道：“名字只是代號，距離雨季降臨沒幾天了，七號防線雖然身為六級城墻，但沒有恢復(fù)手段。”
“我來幫七號防線加點恢復(fù)手段，可讓防線更為堅固。”
“這...”
七老先是微微一愣，隨后聲音都有些發(fā)顫：“七號防線全體成員都...”
“好了。”
陳凡輕聲道：“場面話就不說了，帶我上城吧，我其實有點趕時間的。”
城墻上。
這是陳凡第一次登上七號防線。
他站在城墻上，看見了湛藍時不見邊際的海洋，聞見了腥臭的海風(fēng)，看見了時不時飛過的海鷗。
大海是浪漫的。
同時又充斥著死亡。
在不同時刻，展露出不同氣息。
而此時，在他眼里，這片大海充斥著死亡，一眼望去，幾乎不見一具尸體，但他卻好像看見了無數(shù)具尸體一樣。
“...”
陳凡遠眺這片大海盡頭，他在想，這片大海對面應(yīng)該也有雷雨海域，雷雨海域如同一個圓圈般，將整個永夜大陸圈在中間。
可能是囚禁，也可能是保護。
他看向四周。
此時留在七號防線上的守城士兵，都有些既好奇又惶恐的看向他。
“別看了，都散了！”
注意到這一幕的七老急忙朝四周揮手，示意都散去，看的出來七老在七號防線的威信很高，一聲令下，周圍很快空空如也。
隨后七老才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
“先生勿怪，他們平日里很少會看見大人物，第一次看見大人物親臨七號防線，有些稀奇。”
“大人物？”
陳凡突然笑了起來，低聲重復(fù)了一遍這三個字眼，他陳凡什么時候也成為一個大人物了嗎。
夠大嗎？
不，還不夠大。
什么時候，他能完全主宰自己的生死，才算是大人物，如今有人不太想讓他活下去，或者說是有詭。
得將詭族徹底消滅，才能稱得上一句大人物。
“牽馬。”
他輕聲道。
話音落下，身旁很快便有人牽來一匹骷髏馬。
陳凡也沒多說，而是翻身上馬，沿著城墻開始狂奔，并每隔一段距離，都會布下一根座祭壇。
并鋪下一根根銅管。
這些銅管沒入城墻內(nèi)，通過和祭壇相連，可通過祭壇來恢復(fù)城墻的受損區(qū)域，一個極不起眼的建筑，卻可大幅提升城墻的恢復(fù)速度。
并順便將那一座座炮塔和詭火相連。
這樣就無需人工填裝詭石了。
相當于將原來的半自動，直接全部進化成全自動。
...
三日后。
陳凡有些疲憊的站在凡域高鐵旁，而七老則是帶著一眾七號防線核心成員，前來送別。
這三天內(nèi)。
陳凡徹底改造了七號防線，被陳凡改造的七號防線，若是再遇到上次雨季里那種規(guī)模的詭潮攻擊，基本上是不可能再失守了。
這幫助不可謂不大。
從骨子里，解決了他們七號防線的問題。
“先生。”
七老此時眼眶通紅，聲音有些發(fā)顫：“我不知道該怎么感激你，但我想讓先生你知道，你挽救了七號防線上下全體成員67萬人的性命。”
“你拯救了關(guān)東平原，數(shù)百萬還存活的人口。”
“...”
陳凡站在荒原上，望向七號防線，這三日內(nèi)，他奔波在七號防線上鮮少停歇，見了不少人，此時準備離去前。
無數(shù)人站在七號防線墻根下，目送他。
一眼望去，七號防線墻根下站滿了密密麻麻的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漠然，那是一種已經(jīng)看淡生死的漠然，但瞳孔里又浮現(xiàn)出一絲希翼。
這里的每個人都是死人。
但此時好像又活了起來。
他停頓了一會兒后才輕聲道。
“我觀察過，七號防線的主要炮塔是「劍雨炮塔」，死于這種炮塔下的詭物，可保持尸首近乎完整。”
“你們平日里是怎么處理詭物尸體的。”
七號防線每天能誕生不少詭物尸體。
“剝皮、去骨、挖詭石。”
七老雖然不知道眼前這位為什么會詢問這個，但還是第一時間回答：“部分詭皮和詭骨可以當做詭材用來煉器煉丹或是打造建筑。”
“往常這些東西會和詭物尸體一起售賣給關(guān)東平原的各個勢力，他們負責(zé)銷售至關(guān)西平原。”
“但如今——”
“上次雨季七號防線失守，關(guān)東平原人口十不存三，僅存的勢力都跑了，如今已經(jīng)沒有商會來往了，這些東西我們只有詭皮和詭骨還留著，像詭物尸體什么的都扔了。”
“好。”
陳凡輕點了下頭：“接下來的日子里，會有數(shù)輛高鐵不斷在關(guān)東平原和我們勢力往返，你們要做的是，將這些詭皮、詭骨，包括詭物尸體，搬運至高鐵上。”
“而我會付給你們詭石。”
“具體價格，回去后會有人來和你們對接，不會太高，我們其實也挺缺詭石的，但也不會讓你虧。”
“不用，不用...”
七老聞言急忙急促的擺手拒絕：“先生，你們送來了一千座噬魂雕塑對七號防線幫助已經(jīng)很大了，如今你身為一個勢力之主，又親自來...”
聲音戛然而止。
七老突然僵在原地，他好像有點說錯話了。
“七老。”
陳凡突然笑了起來：“我可沒說過我是當家的。”
“這...”
七老有些無奈的苦笑起來：“先生，你身上的氣質(zhì)和一言一行，實在不像是你們勢力的建筑師，而且如此大宗貿(mào)易，一個建筑師也不敢私自臨時決定。”
“但..不管怎么說。”
“先生，這些詭物尸體你們拿走就好了，不過以前的詭物尸體因為沒用，我們都丟了，但正值雨季，肯定不缺詭物尸體，以后收集起來的詭物尸體，我們會全部搬運至高鐵上。”
“不收一枚詭石。”
“你們已經(jīng)幫助我很多了，我能有機會回報，怎能收取詭石。”
他全程跟隨著。
他太清楚，一個掌權(quán)人身上擁有那種氣質(zhì)了，那種下決定的氣質(zhì)，而不是想著要不要先向上匯報一下。
陳凡笑了笑，也沒多說什么，而是轉(zhuǎn)身朝高鐵走去。
“這事兒就這樣定了。”
“你派人安排就行。”
“詭石肯定會有的，但不會太多，走了。”
這三天內(nèi)。
他擴修了「關(guān)東平原」的高鐵，確保高鐵軌道可以擁有多個分叉，通向長達97公里七號防線的各個區(qū)域，這樣可以最大效率的收集詭物尸體。
這就是凡域高鐵打造出來的意義。
倘若沒有高鐵。
想要靠馬車、骷髏馬、或者飛舟這些載具，將數(shù)以百萬計甚至千萬級的詭物尸體運向凡域，那需要的工程量可不是一點點。
凡域目前擁有100艘滿配飛舟。
看起來好像極多。
內(nèi)部還有芥子室。
但要是干著活，跑一趟下來，賺的可能都不如飛舟來回所消耗的詭石多。
凡域高鐵另外一個優(yōu)點就是性價比極高，使用幾乎無耗能。
廉價、皮實，這兩個詞條永遠都是大殺器，若是能再加個好用，那就是神器。
高鐵緩緩啟動。
沒多久便消失在視野范圍內(nèi)。
陳凡走了，走的頗為干脆利落。
而七老站在原地，在目送那輛高鐵消失在視線盡頭時，才低聲呢喃著：“這些人...是真盡力了。”
他能看的出來，這些人不是關(guān)西平原的人。
首先是口音不像。
其次以高鐵的速度，從關(guān)西平原抵達關(guān)東平原要不了多久，而當高鐵抵達時，高鐵外表風(fēng)塵仆仆，再加上幾人下車時眼里的疲憊，明顯是開了很久。
而以高鐵的速度，需要開這么久，對方明顯是位于極其遠的區(qū)域。
換句話說。
就算七號防線淪陷，對對方可能也造不成太多影響。
而在這種情況，對方已經(jīng)派出支援，甚至在雨季來臨之前，身為勢力之主專門來到七號防線，為他們加固防線。
已經(jīng)沒有比這更大的恩了。
比這更大的恩，那叫仇。
“吩咐下去吧。”
七老深吸了一口氣，有些恍惚的望向身后人：“以后挖去詭石的時候，盡可能保證尸體完整，將詭物尸體全部收起來。”
“好不容易我們能做到一點事情，別給搞砸了。”
他望向身后人。
這些七號防線的核心成員，此時眼里滿是笑意，一掃往日灰暗。
顯然。
擁有了噬魂雕塑，并得到加固的七號防線，讓每個人都自信滿滿，今年雨季絕對沒問題的。
尤其是還多了一條固定的商貿(mào)渠道，讓他們?nèi)蘸笥侄嗔艘粋€獲取詭石來源。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這條商貿(mào)渠道就是漁。
七號防線正在變的越來越好。
他們自然開心。
七老見狀也笑了起來，不由轉(zhuǎn)頭望向東面，有些神情恍惚的呢喃著：“也不知永夜前線狀況如何了，雨季又要來了，不知今年前線能否守住。”
永夜前線只會在雨季淪陷。
雨季里，詭潮的攻勢會極其兇猛，幾乎不可抵御，倘若永夜防線在雨季里尚未淪陷，那就會迎來一年的安全期，在下次雨季來臨前，是幾乎不可能被攻陷的。
這也意味著。
一旦雨季降臨。
永夜大陸各個防線，自身壓力都極大，所需面對的詭潮都是極其恐怖的。
...
永夜歷，三百八十年，十月三十一日。
近黃昏。
從關(guān)東平原返程的凡域高鐵，正疾馳在江北荒原上，向著無名山的方向筆直而去。
窗外，淅淅瀝瀝的雨水敲打在車廂上。
絲絲涼意滲入車廂內(nèi)。
下雨了。
今年雨季又來了。
沒人知道雨季是如何形成的，也沒人知道雨季到底有什么效果，只知道不同詭物在雨季里都會有不同的變化。
比如只會隨風(fēng)翻滾的肉蟲詭，只有在雨季里才能看到。
又比如偽人詭，一在雨季便會徹底失去理智，開始不斷繁殖。
但有一點是清楚的。
那就是一旦雨季，詭物的數(shù)量都會大幅增長，且會變得極其狂暴。
就像是天地間給詭潮加的一個buff一樣。
“人類的buff呢？”
陳凡坐在窗邊，望向江北荒原上空成片成片的黑云，思緒漸漸飄遠，好像沒有一個夏季、秋季、冬季之類的為人類專門加buff。
比如夏季來臨，人類打造建筑的費用可以減半之類的。
聽起來一點都不公平啊。
隨著高鐵滲入荒原，江北荒原上的那些黑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增厚，下沉，翻滾，仿佛蒼穹正在緩慢坍塌般。
云層的色澤正從灰快速轉(zhuǎn)為純黑色。
內(nèi)部隱隱能看見閃電劃過，卻遲遲沒有出現(xiàn)雷聲。
淅淅瀝瀝的雨水，開始墜落。
轉(zhuǎn)變的發(fā)生的毫無緩沖。
前一瞬還是淅淅瀝瀝的雨水，下一刻，天空仿佛突然被撕開一般，億萬道雨線，被江北荒原上突然咆哮起來的狂風(fēng)，凝成狂暴的白鞭，抽向大地和高鐵。
幾乎一瞬間。
暴雨降臨。
車外的淅淅聲瞬間變成暴雨吞沒一切的嘶吼聲，車外的荒原景象徹底模糊，原本隱隱能看見的無名山，正如滴入水中的墨水般，快速暈開。
車內(nèi)響起一種極其密集的鼓點聲，那是雨水敲擊在車廂表面的聲音。
盡管密封良好，但依舊能聞到那種雨季獨屬的味道。
身下高鐵開始漸漸加速。
在江北荒原上，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穿過這場暴雨，任憑雨水沖殺，巍然不動，直直朝無名山方向駛?cè)ァ?/p>
宛如一道銀灰色的利刃，正在撕碎江北荒原。
“...”
少秋站在一旁望向窗外面色復(fù)雜道：“域主，你們...兩年前是怎么在那次雨季存活下來的？”
僅僅只是站在車廂里。
他都能清楚感受到雨季的恐怖，而在凡域尚未創(chuàng)建前的雨季，那時候的凡域可沒有這么大的規(guī)模，就九個人。
硬生生的撐過了整個雨季。
在那次雨季結(jié)束后，凡域才徹底崛起，誅殺詭王一鳴驚人，直直發(fā)展到現(xiàn)在這個已經(jīng)橫跨數(shù)個區(qū)域的龐然巨物。
“那次啊...”
陳凡望向窗外思緒漸漸飄遠，良久后才輕笑了起來：“那次，我們運氣不錯。”
雨季，降臨了。
當黑暗席卷整個江北荒原時，無數(shù)沉寂已久的詭物將會在暴雨的洗禮下，再次蘇醒過來。
...
在高鐵緩緩?fù)Ｔ跓o名山內(nèi)時。
永夜如期而至。
極其粘稠且的黑暗，迅速籠罩了整個江北荒原，震耳欲聾的雷聲開始此起彼伏的不斷響起。
陳凡走向高鐵，望向港口方向。
無名山攔住了他的視線，他看不見。
但他知道安置在那里的通天柱，已經(jīng)開始繼續(xù)儲能了。
江北防線在黑暗中開始緩緩移動，不再是矗立在江北海岸線，而是將整個無名山、港口、夕陽城、凡城，以及江北城，全都包在中間。
長達170公里的江北防線，此時不負責(zé)鎮(zhèn)守江北，而是負責(zé)保護凡域。
相當于用大炮轟蚊子。
任憑雨季里的詭物如何多，如何肆虐，也不可能對滿配的江北防線造成一點損害，甚至都無法讓祭壇被啟動。
他耗費足足8億枚詭石打造的江北防線，要是連普通雨季都度不過去，那他算是白忙活了。
回到無名山后。
陳凡徑直走向木屋開始入睡，這幾天確實比較疲憊，同樣凡域成員也對雨季沒有太多波瀾，依舊如往常一樣，忙活著手里的事兒。
若是以前，雨季降臨是件大事。
但自從加入凡域后，雨季降臨...除了雨大點，天氣冷點，沒感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今晚睡的很香。
或許是沒有什么事兒壓心頭上的緣故，一邊想著明日睡醒后準備感謝什么，一邊漸漸進入夢鄉(xiāng)。
...
另一邊。
江北城。
“快快快！！！”
此時江北城墻上極為嘈雜，一個個身穿「江北李家」服飾的壯漢，正亂中有序的將一箱箱詭石搬至城墻上，準備開始像上次一樣抵御雨季。
“這邊的炮塔詭石還沒補充，小七，你負責(zé)將這里補滿。”
“收到，李家主。”
小七急促的聲音響起。
而這個被稱為李家主胖乎乎的男人，此時正在城墻上四處巡視，雨季來了，江北城的城防建筑必須準備妥當。
他以前是江北坊市的坊主。
后來...
因為一些大家都知道的緣故，機緣巧合之下，他成為了江北城最強的勢力，不但成為了江北城的城主，還將自己江北坊市改名為「江北李家」。
一躍而起，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家族了。
這就是命。
就在這時，無窮無盡的黑暗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來，永夜降臨了。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
他感覺地面在隱隱震動，面色大變，快速沖到城墻邊，望向城外那伸手不見指的黑暗，這種動靜比上上次雨季里肉蟲詭潮攻城的動靜都要大。
永夜才剛降臨。
就有這動靜，今年雨季怕是不好挺過去。
不知過去多久。
天快亮了，當永夜開始快速褪去的時候，瞳孔里布滿紅血絲的李家主有些茫然的站在城池邊緣，望向黑暗。
就昨晚那江北荒原地震的動靜，他本以為會有很恐怖的詭潮來襲。
結(jié)果...
他昨夜一只詭物都沒見到。
是一只都沒有。
雨季里，詭物可是會沖擊詭火的，結(jié)果他一只詭物都沒見到，就連城池上守了一夜的江北李家成員，此時也是面面相覷，滿是茫然。
這是他們從未遇到的情況。
一時間，無數(shù)人心里泛起不安感，難道是雨季里這些詭潮準備集合在一起，當數(shù)量足夠多后，再發(fā)起沖擊？
但很快。
伴隨著永夜徹底褪去，眾人心頭的那絲不安瞬間消散不見。
只見極遠處。
一道道足足有20米高的城墻，宛如天塹般，從江北荒原內(nèi)延伸而來，將他們整個江北城都包裹在其中。
“呼。”
近乎一瞬間，李家主胸口那股不安便瞬間轉(zhuǎn)瞬而逝，咧嘴笑了起來：“雨季？這不洗澡季嗎？”
他終于知道昨晚永夜降臨后，江北荒原因何震動了，也終于知道為何昨晚一只詭物都見不到了。
這能見到，就有鬼了。
下一刻。
城墻上也發(fā)出陣陣興奮高吼聲，消息漸漸傳遍江北城，很快江北城內(nèi)也爆發(fā)出一陣陣興奮尖叫聲。
他們終于不用再擔心雨季會有詭物破城了。
這次雨季。
將會是他們睡的最安穩(wěn)的一次，比尋常都安穩(wěn)。
有江北防線保護著他們，江北城近乎不可能被攻陷。
“謝了。”
李家主聽見城內(nèi)傳來的興奮聲，遠眺凡域方向雙手放在嘴邊呈喇叭狀高吼了一聲。
雖然他知道陳域主肯定聽不見。
就算聽見了也不在意，凡域發(fā)展的越來越快，早已忘了他這個曾經(jīng)被陳域主喚作小李的人物。
但那不重要。
...
雨季第一夜已經(jīng)過去了，黑暗褪去后，太陽漸漸升起。
關(guān)西平原。
一宿未睡的屠仙圣地圣主，正坐在茶桌前，盯著手里這封信發(fā)呆，他已經(jīng)保持這個姿勢一整夜了。
“圣主。”
大長老推門而入，望向還坐在這里的圣主忍不住皺眉：“圣主，你不會一夜沒睡吧，你身為屠仙圣地的圣主，又值雨季這個多事之秋，很多事情都需要你做主，不休息好可不行。”
“你昨晚跑哪去了？”
“我睡覺去了啊。”
屠仙圣地的圣主面無表情的偏頭望向大長老：“你是不是睡覺睡傻了，在雨季里，晚上是不睡覺的，白天補覺。”
“你在雨季里晚上睡覺？”
“你猜猜詭物晚上睡不睡覺？”
“...”
大長老突然僵在原地，老臉一紅，說實話可能確實是他年齡大了，他給這事兒忘了：“額...圣主...”
“別圣主了。”
圣主將手里的那封信，扔在大長老懷里有些疲憊的沙啞道：“看看這封信。”
隨后才端起一杯茶潤了潤嗓子。
這封信是在雨季即將降臨時送到他手里的。
大長老低頭望向手里這封信，越往下看去，眉頭皺的越緊。
-
「江北鎮(zhèn)海節(jié)點已碎許久，昔有那位以本命氣息鎮(zhèn)壓海獄。」
「那位已去，遺澤漸削。」
「約兩年后，氣息盡散，海獄崩，萬歸出。」
「黑潮將逆灌江口，吞沃野，破江北，無數(shù)生靈恐絕人煙。」
-
“這...這...”
大長老眼里閃過一絲驚駭，有些驚恐道：“這消息可否屬實？江北的節(jié)點怎么可能已經(jīng)碎了，這么多年，江北是可沒有一道防線的！”
“如果江北節(jié)點碎裂，那江北已經(jīng)早就被詭潮淹沒了。”
永夜大陸下方有一座大陣。
只有大陣節(jié)點碎裂的地方，海底詭潮才能登陸，比如關(guān)東平原節(jié)點碎裂的那片區(qū)域，在節(jié)點未碎裂的區(qū)域，海底詭潮是無法登陸的。
他一直以為江北的節(jié)點是完好的。
“屬實。”
屠仙圣地的圣主靠在椅子上，有些疲憊的輕揉著太陽穴：“這是我從一個特殊渠道得來的消息。”
“什么渠道，我怎么不知道？”
“什么都讓你知道，那這個圣主讓你來當好不好。”
“我就問問...”
“在得知這個消息后，我才知道那位為何那么多年呆在「無名山」，那位在以自己的氣息鎮(zhèn)壓江北海底詭潮，一百多年前雖然離去，但也留下了自己的氣息。”
“如今那氣息即將散去。”
“兩年后，江北海底詭潮便會登陸。”
“你知道嗎？”
“在收到這一消息時，我第一個反應(yīng)就是「江北防線」，雨季前，「江北凡域」在江北打造了一座長達170公里的江北防線。”
“清一色五級城墻。”
“弒神炮無數(shù)。”
“轟動了整個江西平原，當時無數(shù)人都不理解江北凡域為何要這樣做，江北節(jié)點未碎，為何要投入如此之多的資源，打造一座根本用不上的江北防線。”
“我也不理解。”
“但我覺得，陳凡不會做無用功，于是我開始打探關(guān)于江北節(jié)點的消息，耗時半年，終于在昨日收到了這封信。”
“江北節(jié)點早就碎裂了，是那位的氣息一直鎮(zhèn)守江北，否則江北早就無一生靈，我們關(guān)西平原也難逃一死。”
“最讓我震撼的是...”
“江北凡域明顯早就知道了這則消息。”
“如果我坐在陳凡的位置，屠仙圣地位于江北，在得知這則消息后，我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逃跑，逃的越遠越好，而陳凡...”
“他沒跑。”
“而是傾盡所有，打造出了一道長達170公里的江北防線。”
圣主有些恍惚的靠在椅背上望向天花板呢喃著：“這是多大的魄力啊，他從什么時候知道的？”
“他...”
“為何不跑呢？”
“...”
大長老也面色復(fù)雜的沉默在原地，若是將屠仙圣地放在那個位置上，圣主不跑，他都得跑。
這是必死之局。
哪怕圣主有這個魄力，也沒這個底蘊。
屠仙圣地傾家蕩產(chǎn)，也不可能打造出一條防線，打造防線那根本不是一個勢力該考慮的問題，那是永夜殿該考慮的問題。
再強的勢力。
也不可能拿出足夠打造一條防線的詭石。
他不清楚永夜腹地那些勢力底蘊如何，但他覺得就算是那些勢力，想要一次性拿出這么多詭石，也是極其困難的。
尤其是...
這可不是修補防線，而是打造一條新的防線，就算有這么多詭石，從哪找那么多建筑師去。
想打造一道防線，所需的建筑師數(shù)量可不小。
耗時也不小。
這種又耗時、耗力、耗財?shù)姆谰€工程，根本就不是一個勢力能完成的，但...江北凡域做到了。
長達170公里的江北防線，鎮(zhèn)守在江北海岸線上。
雨季降臨前的幾個月，每天都有不少人乘坐高鐵前往江北，去親眼感受那江北防線的所帶來的震撼感。
震撼至于還有些心疼，這就相當于在陸地上打造了一艘巨大且無法移動的海船，哪怕這艘海船再棒，但無法啟動也是白瞎。
良久后。
圣主才長嘆了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有些疲憊的低聲道：“去年雨季前，七號防線向我們求援，很多勢力都無視了，我咬牙給出了500萬枚詭石。”
“因為我不想看見七號防線淪陷。”
“我以為我已經(jīng)很有魄力了。”
“但...”
“我真從未想過，有一個勢力會在某片區(qū)域節(jié)點失守的時候，直接自己修建一條防線的，這已經(jīng)完全超出我的認知了。”
“會不會是...”大長老有些遲疑道：“會不會是永夜殿的援助？不然這賬對不上吧？打造一條170公里的防線，還是清一色五級城墻，至少也得需要20億枚詭石吧？”
“凡域從哪搞這么多詭石？”
“高鐵？”
“高鐵累死，也賺不到這么多詭石，那票價才一枚詭石，能賺幾個錢。”
“不可能。”
圣主堅定的搖了搖頭：“江北防線上有凡域建筑專屬且極其鮮明的一個特點，清一色的「詭血紋路」，你知道這是一個多么恐怖的事情嗎？”
“永夜殿不可能打造一條清一色詭血紋路的防線。”
“有這資源。”
“夠他媽打造好幾道防線了！”
“七號防線也不是清一色詭血紋路。”
“這只能是凡域自己打造的，至于詭石從哪來的...這個我不知道，但我猜測，可能是在江北挖掘到了上古戰(zhàn)場上留下的詭礦。”
“厲害。”
圣主突然有些苦笑的搖了搖頭：“如果是我挖到了這筆詭礦，我可能直接就跑了，絕對不會去打造什么防線。”
“畢竟防線可不僅僅只是打造出來就完了，日后無論是啟動還是維護都需要消耗大批詭石。”
“這個責(zé)任，本不應(yīng)該一個勢力去抗的。”
“太重了，扛不住的。”
“而且...”
“前段時間，不少人都看見凡域修建高鐵軌道時，將高鐵軌道修到了關(guān)東平原深處，未錄入站點，不允許關(guān)西平原的人乘坐高鐵前往關(guān)東平原。”
“這幾個月。”
“幾乎沒有一個關(guān)東平原的商會來到關(guān)西平原，這意味著關(guān)東平原的七號防線在上次雨季里可能已經(jīng)失守了，導(dǎo)致關(guān)東平原上次雨季里死了很多人。”
“最后七號防線哪怕守住了，也損失慘重。”
“凡域修建那條深入關(guān)東平原的高鐵軌道，也是為了支援七號防線，上次不是有不少人看見有一條極長的高鐵拉著大批雕塑深入關(guān)東平原嗎？”
“那應(yīng)該就是凡域支援給七號防線的建筑。”
“你有沒有覺得很失敗？”
“凡域身為江北最強勢力。”
“我們屠仙圣地身為關(guān)西平原最強勢力之一。”
“凡域已經(jīng)開始放眼天下了，而我們卻還在考慮今年雨季能不能安然度過，來年雨季結(jié)束后，能不能多賺取一點詭石。”
“沒有。”
大長老堅定的搖了搖頭：“責(zé)任越大，能力越大，我們能向七號防線支援500萬枚詭石，已經(jīng)很厲害了。”
“我們是廢物，這是我們能做到的極限。”
“...那個，屠仙圣地是關(guān)西平原最強勢力之一。”
“不是還有「之一」兩字嗎？”
“...”
圣主面色漸漸古怪了起來，廢物這兩個字有點扎眼，但不知為何，一旦接受了這個詞后，他好像漸漸也沒有那種胸口悶悶的感覺了。
他原先一直將自己放在和陳凡一個地位，兩人都是江北和關(guān)西的霸王。
陳凡已經(jīng)放眼天下了，他還蜷縮在關(guān)西，讓他很痛苦。
但一旦承認自己是廢物后，好像就不痛苦了。
“好像是哦...你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
“但是你剛才那句話說錯了，不是能力越大，責(zé)任越大嗎？”
“圣主，我問你，當兩年后的海底詭潮登陸，你要不要支援江北防線？”
“那不是必然的嗎？！”
“那就對了，凡域承擔了鎮(zhèn)守江北的責(zé)任，就會獲得各地的支援，這不就是責(zé)任越大，能力越大嗎？”
“你這什么歪理，七號防線求援可沒幾個勢力響應(yīng)的。”
“...”
大長老幽幽道：“那是因為七號防線出不來，江北防線不但可以動，凡域還有百艘滿配飛舟，凡域要說求援，但凡有一個勢力不響應(yīng)，我都敬他是個好漢。”
“凡域目前很明顯還沒和永夜殿建立聯(lián)系。”
“當永夜殿知道有個勢力自己打造了個防線，你猜猜永夜殿會怎么想，難道不會支援他？”
“江北凡域承擔了鎮(zhèn)守江北的責(zé)任，各路資源就如雪花飄來，然后變得越來越強，這就是責(zé)任越大，能力越大。”
“你等等，讓我捋一捋，我第一次聽這個說法，感覺你好像在說歪理，又好像有點道理。”
屠仙圣地的圣主眉頭緊皺的思索著。
“你的意思是我們承擔了鎮(zhèn)守江北的責(zé)任，我們也會變強？”
“不，我們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