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樓或許很難想象,自己在流水線上歲月靜好的時候,會有人替他負重前行。
作為最好的合作伙伴,季覺一直都只是默默的付出,從來不將自己微薄的功勞掛在嘴上。
只是沉默的掏出麻袋來,瘋狂的薅羊毛。
不薅白不薅!
只能說命運的大起大落實難預料,打死他都沒想到,薅完了帝國駐軍基地的倉庫之后,居然有朝一日還能反手再薅一圈聯邦駐軍基地……
這一次不需要鬼鬼祟祟的潛入了,正大光明的往里走。
他們還很風騷的請我喝糖水呢!
雖然各種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不能隨便拿,但這么多年下來,駐軍基地窮搜中土所積攢的各色材料,季覺可半點沒客氣。
到底是軍部,財大氣粗,財大氣粗啊。
不是好東西還不往倉庫里放,能放進專門倉庫里仔細保存的,那都是協會里有價無市,荒集上懸賞都找不到的稀罕物。
人頭那么大的逝水玉原石,荒墟一系的珍貴材料,先裝口袋里占個位置。胳膊那么粗的天然結光晶,天然的絕佳靈質導體和載體,給我兩根嘗嘗咸淡。大到能拿去做給范昀雕個棺材的返生木心,生體煉成的珍貴坯體,給我劈一半回去燒火。
什么,血咒之顱?如此罪大惡極的材料,必須收起來鄭重封存,避免危害現世!唔,荒害之塵?這個性質變化沒見過,先拿一半,好用了再來繼續拿!
見得光的,見不得光的,正常的,犯規的,別管什么材料,看對眼了那就一個字——‘戰’!
居然敢出現在自己眼前,已經不是一般的挑釁了,必須重拳出擊!
就好像耗子進米倉一樣,季覺拖著自己的麻袋一路挑一路撿,半點沒心疼。
什么錢不錢的,我去帝國駐軍基地下館子都不給錢的!
早在當年太一之環成立的時候,天爐老登就把我那份兒錢付了!
一麻袋裝完,換個麻袋再裝,裝裝裝裝!
眼看著季覺瘋狗過境的樣子,負責管理的工匠已經開始流汗了,跟在后面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哥,別拿了,別拿了……”他苦口婆心的勸告:“已經太多了,再拿就交代不過去了。”
“不是我非要拿,主要是不拿不行啊?!?/p>
季覺無奈一嘆,“你想,我少拿一點沒關系,但因為這一點,耽擱了聯邦的任務怎么辦?要讓協會知道,還要讓它們以為我們聯邦付不起呢!”
說著,薅起單獨保管庫里的一把斷劍就往口袋里塞,被攥住了,死死的,管理員汗流浹背,瘋狂搖頭:“這個不行,這個真不行,大哥,庫里的天工都是有編號的!給你你也拿不出去啊!”
“什么?天工?不好意思,沒看出來?!?/p>
季覺遲來的反應了過來,一拍腦袋,“哎,唉……這不就順手么……”
再怎么懊惱感嘆,攥著那把斷劍的手卻跟鐵鉗一樣,死死的不肯松。直到管理的工匠廢了老鼻子勁兒才終于拽下來,就看到季覺已經撲向了其他方向。
眼前一黑。
拿吧,拿吧,你就拿吧,活爹!
我看你拿完怎么走出去!
等觸發了警報你就知道好玩了!
結果是,季覺拖著一整車裝的鼓鼓囊囊的麻袋,趕大集一樣,堂而皇之、大搖大擺的,就從倉庫里走出去了。
還沖著監控攝像頭呲牙一笑。
“——好評嗷,下次還來!”
天工,他是一件沒碰,甚至基地里儲存的賜福造物都沒怎么管。
拿的全都是原材料。
而且專挑狠的拿,要么是罕見的要死,市面上根本買不到的玩意兒,要么是貴的要命,根本沒有任何性價比可言的奢侈品。
后續給伊西絲升級和維護的缺口,已經在這里補了一大半,還有一半怎么辦?不還有之前的帝國駐軍基地么?
勤儉持家是這樣的!
該省省,該花花。
扯著協會和軍部的大旗,在范昀的血壓和耐受極限上左右橫跳了一番之后,季覺滿載而歸,拍著胸脯保證:“區區先遣任務而已,不在那個話下啊,將軍。小小林中之國,輕松拿捏?!?/p>
正所謂,臨危之際,受命聯邦,赴湯蹈火,不惜此身。
至于危怎么臨的,哪里來的湯和火,你別管!
說謝謝就行了。
“那先遣隊的工作,就麻煩太一之環和季先生啦?!?/p>
范昀捏著鼻子忍受著胃里翻上來的嫌惡,強行擠出了一個和藹的笑容,握手目送著季覺離去。
回去之后洗手就洗了半拉鐘頭。
晦氣!
當初怎么就放進來這么一條玩意兒呢……
到底是帕薩雷拉嘴里的‘老烏龜’,定力和耐性實在是難得,哪怕心里煩到快要把這狗東西活撕了,面上依舊是一片和煦,往來熱切。如果不是季覺的本能在不斷告訴他范昀對自己的厭惡還在不斷提升的話,季覺可能都還要感覺這老狗還挺不錯。
對于他而言,自己這種作為打窩材料的魚餌,恐怕有一半已經是死人了吧?
說不定今天拿的東西里,有一半就是撫恤金呢。
不管是虧是賺,日子就是這樣的,忍忍就過去了。
你能忍就多忍吧!
這一次,天元的速度快的離譜,昨天確定的事兒,今天就已經準備好了,帝國和聯邦兩邊總共六支先遣隊,已經組建完成。
第二天正午的時候,吃過了飯,不知道究竟是先遣還是魚餌的高級填線寶寶們,就這樣正式出發了。
浩浩蕩蕩的車隊綿延而出。
帶隊的也各有不同,聯邦這邊三支先遣隊,也分別是由來自安全局的老朋友們,童山、許染霜和金無厭帶隊。
林老頭兒還是有眼力價的,沒把季覺塞到金無厭的隊伍里,省得他們倆之中有一個第二天背后身中五槍暴斃而亡。
搭檔的依然是老朋友童山。
除了安全局的天選者之外,還配備了白鹿作為向導。
“對,沒錯,就是我!”
安凝拍著胸脯,昂首挺胸的叉腰嘿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報告向導。”
季覺舉手,“你能換成你叔叔么?”
“不行?!?/p>
安凝的雙臂交叉,搭配著娛樂節目里的錯誤音效:“叔伯們忙著殺狼玩呢,哪里有這聯邦時間陪你耗著?”
說著,她瞪眼發問:“況且,人家可是專門來貼身保護你的哦,你那個機炮是怎么回事?!”
“嗯?什么機……”
季覺茫然回頭,才看到小牛馬的車身上,機炮已經自行完成預熱和鎖定了,頓時趕快取消。
車廂的窗戶后面,桌子上一支白色的花朵微微一晃。
伊西絲,別亂搞啊……
季覺嘆了口氣,只感覺這一趟走下來,恐怕會有點命途多舛哦。
“二人世界,二人世界!”
安凝已經哼著歌擠進了車廂里來,大搖大擺的坐上了副駕駛,夸夸開始拍照,還湊近了花瓶,滿懷好奇。
“季覺哥你還養花?”
“啊這……大概吧。”季覺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咳嗽了兩聲:“隨便養養她,她也隨便養養我?!?/p>
“誒?”
安凝半懂不懂的趴在桌子上,仔細端詳,習慣了季覺總是說自己聽不懂的話,也沒有在意,反而興致勃勃的舉起手:“我也可以養季覺哥的!
我去荒集打工養你?。 ?/p>
季覺沒好氣兒的錘在她腦門上:“別踩我沙發,坐好?!?/p>
“哦……”
出發前,所有人都被拽去開了個會。
主要是給季覺認識一下接下來的隊友,然后再明確一下這一次先遣隊的具體目的與所需要注意到的方面。
除了姬柳和姬雪倆兄妹以外,還多了不少新面孔,季覺一一認識過了之后,大家交換了一下名片和聯系方式。
能出現在這一支隊伍里,基本也都是安全局的中堅和精銳,其中有不少都照顧過季覺的生意。
對于他們的出現并沒有任何的排斥,反而頗為歡迎。
畢竟,接下來要深入的是林中之國,干的就是玩命的活兒,腦袋都別褲腰帶上了,能夠有一個隨時幫助自己整備的工匠,還有一個白鹿作為向導,傻子才會甩臉色。
“大家既然都認識過了,那就直接開始吧?!?/p>
頗為寬敞的車廂里,童山開門見山的說道:“首先,說一點可能讓各位失望的消息,先遣隊雖然都是要進入林中之國作為探索,不過彼此的任務都有所不同。
真正的核心,是許主管的車隊,他們會作為接下來的戰略支點,在林中之國內尋找合適的位置,開辟一個臨時基地。金主管他們要負責機動隊,拱衛側翼,應對襲擾。而我們這一支車隊,主要是作為先鋒,進行探路的。
狀況有多嚴峻,自然不用我多說,希望大家都做好準備?!?/p>
童山停頓了一下,嚴肅的說道:“雖然來之前已經有人說過,不過我還是要重申一遍,如果有感覺任務過于艱巨自身無法勝任的人,現在還沒有出發,還有后悔的機會。可一旦進入林中之國以后,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了?!?/p>
肅靜的車廂里,每個人的神情都微微變化,看不出什么,可到最后,終究是沒有人站出來放棄。
“很好,感謝諸位能恪盡職守?!?/p>
童山點頭,神情和煦了幾分:“嘉獎、津貼和撫恤之類的,姑且不提,林局長已經說過很多次。
我能保證的是,本次行動的一切所獲,都不必上交,各位可以自行處置。不過前提是,必須經過檢查,這也是為了各位的安全,這一點大家能理解吧?”
話音剛落,短暫的寂靜里,所有人面面相覷的同時,不由得露出了一絲喜色,緊接著開始了鼓掌和歡呼。
雖然截留戰利品這種事情或多或少大家都做過,可光明正大的表示咱們戰利品全都留下來一點都不交,出了事兒我扛著的領導,是真不多!
那是真的為大家謀福利了??!
“還有——”
童山停頓了一下,指向了季覺:“這位季先生,大家也都認識,工匠的水平有多強,不是我一個天元能評判的,不過,作為這一屆的工匠首席和兩條金綬在身的后起之秀,含金量有多少,各位也是清楚的。
這一次,除了必要的裝備整備和消耗品的支取和補給會有安全局為大家報銷之外,路途之上,隊伍里所有人因為公事而進行的一切消費,全部都由我來買單,算是我對弟兄們的一點補貼。”
轉瞬間,歡呼吶喊聲如雷響起。
每個人都驚喜莫名的瞪大了眼睛,興奮的鼓掌吶喊:“山哥牛逼,山哥大氣?。。 ?/p>
“季先生?!?/p>
童山似笑非笑的看過來,“不說兩句么?”
“山哥說的就是我說的?!?/p>
季覺淡然一笑,“賜福造物維護和保養,煉金造物的定制和需求,包括戰利品的鑒定和回收,大家都可以來找我,煉金子彈之類的消耗品我都可以免費提供。
稍后這本服務目錄大家都可以翻翻,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不必客氣,不過只有一點要麻煩大家。”
他停頓了一下,在老熟人們詭異的目光里,自嘲一嘆:“工匠的自保能力,到底還是弱了點,往后恐怕就要靠大家來保護了,希望大家不要嫌棄就好?!?/p>
一時間保證之聲不絕于耳,季覺就是我兄弟,我在兄弟在,但凡有我你絕對掉不了一根頭發。
慷慨激昂,不絕于耳。
只有童山斜眼看著弱小無力又可憐的工匠,不想說話。
這狗東西動動指頭,起碼能滅掉這里一半的人……而且,之所以還能留下另一半,是要等他們說謝謝呢!
扛事兒的領導,大方的工匠,優惠的價格和明朗的錢途,各方位刺激之下,隊伍原本有些壓抑的士氣,迅速的就高昂了起來。
很快,整備完畢的車隊就進入了荒原,一路向前。
沿路之上,不時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車隊,去的氣勢昂揚,回來的時候卻破破爛爛,擋板上滿是血腥。
挫敗亦或者損壞,并沒有消散那些出發者的熱情。
倘若升變在前每個人都迫不及待的話,那么聯邦帝國和荒集針對白邦的復國陣線和狼所開出的雙重懸賞,那就是在升騰的火焰之上再澆了一瓢滾燙的燃素……
甚至就連車廂里,那些枯燥時光之下自尋排遣方式的先遣隊成員們正在打的撲克牌上,都印滿了各方的懸賞。
這種撲克牌,季覺手里都有好幾副。
甚至不只是錢,聯邦帝國和荒集,還拿出了海量的資源和傳承作為犒賞,哪怕是并沒有寄望于有人真的能沖著這些個懸賞解決問題,但也已經足夠所有趕來的天選者們奮不顧身的和狼撕咬在一處了。
撲克牌上的大小王,分別是白邦復國陣線的首領恩蘇爾,和心腹謝赫里。
AKQJ上面,也都印著其中的高層諸如布爾胡什、拉扎茲,以及目擊確認了出現在林中之國里的老狼。
只是,這火上澆油……澆的究竟是天選者,還是林中之國呢?
即便是廝殺無可避免,但這時候提升烈度,究竟是為了盡快減除掉白邦狼群的規模,還是為了催發第三只狼孽的孕育進度,實在難說。
反正季覺沒尋思過聯邦能憋什么好屁。
難道這兩邊還有什么底線可言么?
況且,白鹿衰弱,對天元確實是有好處的,不是么?
惡意一點去揣測的話,我若是聯邦,說不定也要趁著這個機會,再壓一波白鹿,令荒集更加散裝。
省得白鹿再一次羽翼豐滿之后,再重演一次天元白鹿之亂。
上一次天元白鹿之爭以后,荒集終結了內亂,劃分了十二魁首的制度。固然因此而靈便和規模擴充了很多,緩沖了很多矛盾,而且,面對這樣的組織,砍掉一個頭,長出兩個頭,誰都無從下手。
但同樣,內部也因此無法完成統合,可如果再來一次激烈的內斗的話,出來一個不世豪杰,壓服了所有的魁首,未嘗不能催化出一位白鹿大君,完成又一次統合。
面對這樣的老對手,天元不防備也說不過去。
況且,上一次兩邊打起來之后,天元贏的也只能說,僥幸。
白鹿沒有輸人輸陣,而是輸了大勢,輸在永恒王朝隕落之后還沒多久,諸多災禍漸漸萌芽,人心思定求安,以至于白鹿天然就低了天元一頭。
但如今這個世道,白鹿看起來沉默低調,但真正呲牙的時候究竟有多恐怖,恐怕誰都說不清。
究竟是落井下石還是錦上添花,水落石出之前,都難以判明。
聯邦和帝國不傻,荒集里也不是蠢貨。
雙方的高層究竟對此有何看法,季覺難以看清,干脆不再去想。
此刻,諸多瑣碎思緒里,林中之國已然在望。
虛空之中,一道通天徹地的金色烈光若隱若現,死死的桎梏著那一株越來越龐大的巨樹。
香格里拉顯現的巨樹,從一開始的蒼白,漸漸浮現出了猩紅,樹杈之上,一朵朵猩紅的花已經萌芽,仿佛含苞待放。
越是靠近,就越是能夠覺察到異常的氣息和……肺腑之中所涌現的一絲絲饑渴。
安凝坐在副駕駛上,沉默不語。
可這副樣子,就分明已經是應激了,不然的話,早就借著這個機會不停的騷擾季覺了。
最后,短暫的整備之后,通過靈質通訊確認了彼此的位置,童山隊率先突入了桎梏之中的林中之國!
啪!
宛如幻覺一般的輕響之中,季覺只感覺到眼前一黑,剛剛的晴空萬里驟然之間就化為了如有實質的幽暗。
哪怕背后就是烈日普照,但卻無法照亮林中之國的烏云和陰影。
還沒有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可如此純粹的幽暗和壓抑,卻令所有人不由得呼吸一滯,緊張了起來。
更深處的黑暗里,天穹之上,傳來了一陣陣雷鳴。
風暴呼嘯。
荒蕪的原野之中空無一物。
小牛馬的駕駛席上,季覺下意識的調整了一下握方向盤的姿勢,神情凝重的……掩飾著此刻自己仿佛如魚得水的輕快。
呼吸順暢的就好像從枷鎖之中解脫,身體輕盈的不可思議。
原本凝重的心情浮現輕松,幾乎要哼出歌來。
一個字,舒爽暢快!
純鈞的靈魂倒影,孽化姿態之中,黑焰一陣陣升騰。
胸前的空洞上,沉寂了許久的狼血荊棘微微舒展著自身的存在,饑渴的感受著林中之國內的變化,仿佛要扎下根來一般,感知不斷的擴展,舒展,呼應著天穹之上的巨樹。
他所感受到的,是林中之國和狼之間的共鳴!
他甚至能夠隱隱感覺的到,就在香格里拉所幻化的巨樹之上,最為靠近主干的地方,悄無聲息的萌發出了一支代表著自己的新芽!
一不小心,就登錄了!
壞了……
季覺的神情一滯。
怎么又混成本地人了?!